第98章 德意志的嗅觉
作品:《民国:住你这破旅馆还能保命?》 亚瑟上校走出和平饭店的时候,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刚从所罗门王的宝藏库里爬出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不起眼的红木箱子,两只胳膊僵硬得像是灌了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架势,仿佛只要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他就能立马掏枪跟人拼命。
随行的手下刚想伸手帮长官分担一下,手还没碰到箱子边,就被亚瑟一脚踹开了。
“滚开!别碰它!”
亚瑟压低了声音咆哮,眼珠子里布满了激动的血丝:
“要是摔坏了一支,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手下被踹得莫名其妙,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自家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绅士风度的长官,今天怎么跟个守财奴似的?
亚瑟根本顾不上手下的想法,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五百根小黄鱼?
贵吗?
在那帮没见识的土包子眼里,这简直就是天价,但在亚瑟眼里,这简直就是苏越在做慈善!
现在的欧洲是个什么光景?
战争的阴云密布,各国都在扩军备战,更别提那些整天花天酒地、染了一身脏病的贵族老爷们了。
对于那些怕死的有钱人来说,黄金算什么?
只要能治好他们的梅毒,能保住他们那条烂命,别说是五百根金条,就是把他们城堡里的地砖都撬下来换成金子,他们也愿意!
“苏越啊苏越,你虽然聪明,但毕竟眼界局限在了远东。”
亚瑟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你以为你赚了我的钱?其实我是拿你的货去换整个欧洲的财富!这就是大英帝国的智慧,这就叫贸易剪刀差!”
他越想越得意,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伦敦街头的小调,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领事馆,把这批货送上回国的军舰。
和平饭店的大门口。
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但因为“神药救人”和“怒斩领事”的轰动效应,门口依然聚集着不少还没散去的百姓,以及各方势力安插的探子。
当亚瑟抱着箱子出现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看那洋鬼子笑得,跟捡了钱似的,肯定是从苏老板那儿得了好处!”
人群议论纷纷。
亚瑟充耳不闻,在手下的簇拥下,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准备钻进那辆挂着米字旗的防弹轿车。
就在这时。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街道尽头射了过来,晃得亚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吱嘎——!”
一列悬挂着黑红白三色旗的重型车队,带着一股子日耳曼式的霸道和冷峻,极其嚣张地停在了饭店门口,正好把亚瑟的车给堵在了里面。
车门打开。
几个身材魁梧的德意志卫兵率先跳下来,迅速拉开了警戒线。
紧接着。
德意志驻沪领事,克莱斯特,整理了一下笔挺的黑色礼服,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大步走了下来。
亚瑟下意识地侧过身,把怀里那鼓鼓囊囊的红木箱子往风衣的阴影里藏了藏,那是一种护食的本能反应。
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克莱斯特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这不是亚瑟上校吗?”
克莱斯特摘下白手套,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目光像是有倒钩一样,死死地钩在亚瑟怀里的那个箱子上:
“你不在外滩的温柔乡里喝威士忌,跑到这兵荒马乱、满地霍乱的闸北来干什么?这件捡到了什么宝贝?”
克莱斯特跟亚瑟早就认识,也了解对方。
无利不起早,贪婪成性,而且极其狡猾。
能让亚瑟这么重视的箱子,里面东西绝对不简单!
说不定就是苏越给的某种先进武器的图纸!
“一定要搞清楚是什么!”克莱斯特在心里咆哮。
亚瑟看着克莱斯特那副恨不得拥有透视眼的眼神,心里冷笑一声。
想套我的话?想截我的胡?
门都没有!
“呵,克莱斯特领事。”
亚瑟昂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慢的英伦腔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我可是听说你把苏先生得罪死了,现在大摇大摆跑到这里来,就不怕苏先生一枪崩了你?”
说完,亚瑟不想再纠缠,生怕夜长梦多,像护着崽的老母鸡一样钻进车里。
“开车!快!回领事馆!”
汽车轰鸣着离去,喷出一股黑烟。
“该死的鹰国佬!竟然敢嘲笑我!”
克莱斯特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车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白手帕都被他绞烂了。
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箱子里的东西。
如果鹰国人真的从苏越手里拿到了什么核心技术,那德意志在远东的布局就要全面落后了!柏林的元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他送去东线挖战壕!
“必须搞清楚那是什么!还有……必须把苏越拉拢过来!”
克莱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和平饭店。
“领事先生,我们……还要进去吗?”身边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苏越刚杀了东洋领事,脾气很大……”
“进!当然要进!”
克莱斯特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僵硬、但绝对谦卑的笑容。
那是他在面对上级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把礼物带上!都给我精神点!”
克莱斯特对着手下低声吼道:
“记住,我们是来道歉的,也是来求合作的!不管苏越待会儿怎么冷落我们,怎么羞辱我们,都给我把腰弯下去!把笑脸挂住!”
“鹰国人能拿到的东西,我们德意志一定要拿到!鹰国人拿不到的东西,我们也要拿到!”
说完,克莱斯特迈开步子,走向了那扇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想用大炮轰开的大门。
饭店大堂里。
苏越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漫不经心地修整着指甲边缘,克莱斯特进来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如果是换做以前,克莱斯特早就拍桌子骂人了,但现在,他觉得理所应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租界,实力就是最好的礼仪。
“咳咳。”
克莱斯特清了清嗓子,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苏先生,冒昧打扰,万分抱歉。”
苏越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领事先生可是稀客啊,怎么,这次是来杀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克莱斯特脸皮一阵抽搐。
毕竟他之前可没少给金陵施压,让他们杀掉苏越。
“苏先生说笑了。”
克莱斯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赶紧挥手示意随从把东西送上来:
“之前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还请苏先生务必收下,给个面子。”
随从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几个精致的礼盒。
没有俗气的金条和银元,但里面的东西,却让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瓶红酒,瓶身上的标签都已经泛黄。
“这是巴伐利亚皇室地窖里珍藏了六十年的红酒,全上海只有这一瓶。”克莱斯特介绍道。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把造型古朴、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
“这是普鲁士一位将军生前用过的佩剑,代表着德意志军人的荣耀与友谊。”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整套精密的纯手工机械钟表,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代表着目前世界顶尖的工业工艺。
苏越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红酒、佩剑、钟表。
这老小子倒是花了心思,既体现了所谓的“贵族品味”,又在暗戳戳地展示德意志的底蕴和工业实力。
“领事先生有心了。”
苏越放下指甲锉,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东西是不错,不过我苏某人是个粗人,喝不惯红酒,也耍不来洋剑,至于钟表嘛……我还是习惯看太阳。”
这就是典型的“太极推手”。
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让你摸不着头脑,心里七上八下。
克莱斯特果然急了。
他不怕苏越狮子大开口,就怕苏越对他没兴趣。
只要不感兴趣,那就意味着没法合作,没法合作就意味着被鹰国人甩在身后!
“苏先生!”
克莱斯特往前凑了一步,甚至顾不上礼仪,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急切而诱惑:
“我知道,您对我们德意志有些成见。但我必须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与强者为伍。”
“大英帝国?哼,那已经是日薄西山的老太婆了!他们除了贪婪和做生意,还能给您什么?他们没有未来!”
克莱斯特挥舞着手臂,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但我们德意志不一样!我们正如初升的太阳!我们的工业,我们的科技,我们的军队,都是世界第一!”
“苏先生,柏林方面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和实力。如果您愿意与我们深度合作……我是说,那种真正的、核心的战略合作。”
克莱斯特死死盯着苏越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们可以提供比鹰国人更先进的工业母机!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工程师!甚至……我们可以帮您建立真正的兵工厂!”
“只要您愿意共享一些……嗯,特殊的技术,或者像刚才亚瑟上校拿走的那些‘宝贝’。”
苏越听着克莱斯特的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帮列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跟德意志深度结盟?
苏越脑海里闪过未来的历史走向。
现在的德意志确实强,工业底子也确实厚,但跟他们绑太紧,以后就是世界公敌,这艘船迟早要沉。
而且,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在这个牌桌上,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了。
“领事先生。”
苏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克莱斯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您的诚意,我看到了。德意志的工业实力,我也确实很佩服。”
听到这话,克莱斯特面露喜色,刚要开口。
苏越却话锋一转:
“但是,战略合作就算了,我苏越只想在闸北这一亩三分地上过几天安生日子,不想卷入你们那些大国之间的争霸游戏。”
克莱斯特愣住了。
这是直接拒绝了?
“苏先生,您可能不明白……”克莱斯特还想再劝,“鹰国人给不了您的安全感,我们能给!只要我们结盟,金陵那边绝不敢再动您一根汗毛!”
“我现在也不怕金陵动我。”
苏越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刀:“领事先生,您觉得,现在的我,还需要谁的庇护吗?”
这句话,霸气侧漏。
克莱斯特看着苏越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神,突然语塞。
是啊。
连宪兵团都被抓去搬砖了,连东洋领事都被毙了,这个男人还需要谁的庇护?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
克莱斯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筹码,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明白!明白!”
克莱斯特连连点头,不敢再纠缠,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阎王:
“苏先生说得对,你现在确实不需要谁庇护,来日方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苏越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
“这些礼物,请您务必收下,权当是为我们之前的误会画上一个句号。德意志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苏越微微颔首,甚至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挥了挥手:“送客。”
……
饭店门口。
克莱斯特坐进了那辆拥有防弹玻璃的奔驰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种谦卑和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急切,以及深深的焦虑。
“领事先生,怎么样?那个苏越答应了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答应个屁!”
克莱斯特松了松领带,有些烦躁地骂了一句。
“不过,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克莱斯特回想起苏越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敬畏。
但他更多的是不甘心。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得想别的办法。他必须搞清楚鹰国人到底拿到了什么!
“传令下去!”
克莱斯特对着前面的司机和副官低声吼道,眼神中透着一股饿狼般的贪婪:
“动用我们在租界所有的眼线!还有收买的那些青帮混混!”
“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去查!哪怕是翻遍整个英租界的垃圾桶,也要给我查清楚亚瑟那个红木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有预感,那东西……可能会改变一切!我们德意志决不能落后!”
汽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克莱斯特钻进车里,看着和平饭店的灯火,眼神中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