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就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行大型3A大作的顶配电脑，突然被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


    显卡烧了，CPU熔了，连硬盘里的数据都被格式化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死机画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弯下腰的。


    手指触碰到篮球粗糙表面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实感。


    就像是在操控一个因为网络延迟而动作僵硬的游戏角色。


    捡球，转身，迈步。


    原本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走路带风的元气少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肢仿佛刚安装上去、还没磨合好的机器人。


    左臂前出，左脚跟上。


    右臂摆动，右脚落地。


    同手同脚。


    极其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和凄凉。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她耳边放个鞭炮，她估计都不会眨一下眼。


    因为她的魂儿，已经被刚才那个画面给硬生生抽走了。


    就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就在那堆发霉的垫子前。


    那种只应该存在于深夜被窝里偷偷看的漫画情节，或者是某些不可描述的小电影里的画面。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砰。”


    安然走回球场边，手里的篮球像是烫手的山芋，被她随手一抛。


    球骨碌碌地滚到了体委脚边。


    “哎哟，安姐回来了！”


    体委正擦着汗，一看安然这状态，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刚才冲太猛低血糖了？”


    周围几个队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是不是刚才捡球摔着了？”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甚至连对面队伍的男生都停下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安然木然地摇了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就是……有点累。”


    她没有看任何人，视线空洞地落在水泥地面的裂缝上。


    “抱歉，你们继续打吧，我歇会儿。”


    说完，她就像个游魂一样，飘到了围观人群的大后方。


    找了个没人的台阶，直挺挺地坐下。


    双手抱膝，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想多问两句，但看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沾边”的自闭气场。


    最终还是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比赛继续，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再次响起。


    但这热闹，已经和安然无关了。


    ……


    又过了一会儿。


    操场角落的那个“案发现场”。


    风暴的中心，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与温馨。


    苏沐雪正半跪在黄茂身前，细心地为他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角。


    脸上已没有了刚才那种病态的痴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偿所愿后的红晕，以及一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工程的满足感。


    那是“有用”的感觉。


    那是“被需要”的实感。


    整理完毕，她并没有起身离开。


    反而像是一只粘人的猫咪，顺势把脸贴在了黄茂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主人……”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情欲。


    “这样的话，您应该就好多了吧？”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表扬的光芒。


    “不用再忍耐那种痛苦了……对吗？”


    黄茂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贤者模式中。


    灵魂仿佛已经升华，正在大气层外飘荡。


    听到苏沐雪的话，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这要是还不舒服，那人类早就灭绝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沐雪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有些红肿的嘴唇。


    “不过……”


    她的手指在黄茂的胸口画着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考虑到主人的强度……刚才那一次，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呢。”


    “如果还不够的话……”


    她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黄茂的脖颈间。


    “只要是主人的要求，多少次都可以。”


    “毕竟……”


    她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很喜欢……服侍主人的感觉。”


    黄茂猛地回过神来。


    脊背瞬间绷直。


    “咳咳！”


    黄茂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用了不用了！”


    “非常满足！真的！”


    “这辈子都没这么满足过！”


    “而且你刚才那样也很累吧？也该休息了！”


    听到黄茂这么坚决的拒绝，苏沐雪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主人居然这么体贴她。


    明明还可以索取更多的。


    “既然主人这么说……”


    她乖巧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那就听主人的，就到此为止吧。”


    黄茂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刚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一样。


    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是生理上的极致愉悦，另一方面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这种背德感……


    啧，怎么说呢。


    还挺刺激。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好像是有个消息提示音来着？


    那时候正处于关键时刻，他哪有心思管手机。


    现在回过神来，黄茂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


    社交软件界面上，冷清璇的名字赫然在列。


    发信时间是十多分钟前。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你们在干嘛？】


    还有个猫猫头表情吧。


    黄茂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下有点坏了。


    这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刚好就是他和苏沐雪“消失”的那段时间。


    怎么办？


    扯个谎？


    黄茂的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他硬着头皮，敲下了一行字。


    ……


    操场边。


    冷清璇正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


    她刚才一直在观察安然。


    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体育生，捡个球回来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绝对不是累了那么简单。


    那是受到了巨大冲击后的反应。


    而冲击的源头……


    冷清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除了那里，还能是哪？


    除了那两个人，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她低头一看。


    【没什么，就是被她拉到安静的地方聊了会儿天——呃，你信么？】


    冷清璇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男人是把“摆烂”这两个字刻进DNA里了吗？


    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敷衍！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你都知道我不可能信了，为什么还这么说？（红温愤怒Emoji）】


    几乎是秒回。


    黄茂：【这不是显得我既不希望你不好受，又不想骗你么？】


    看着这条回复，冷清璇愣是被气笑了。


    真诚。


    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人想咬他一口。


    这就是黄茂。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总能在这种让人火大的时刻，用一种奇怪的逻辑把你的火气给噎回去。


    冷清璇咬了咬嘴唇，回复道：


    【不愧是你。但结果是我现在既不好受，又觉得被骗了。】


    【不过这些都还好……】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这才是重点。


    孤男寡女。


    监控死角。


    十多分钟。


    加上安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要是说他们在里面单纯聊天，鬼都不信！


    ……


    角落里。


    黄茂看着冷清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叹了口气。


    这怎么回？


    这没法回啊。


    难道说“我在享受你没能给我的服务”？


    那今晚回去估计就不是修罗场，而是火葬场了。


    【这个……还是等到晚上再说吧。】


    先把皮球踢给晚上的自己。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就在他发完消息的时候。


    一旁的苏沐雪，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虽然没有刻意去窥屏。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主人八成是正在和那位“正宫”姐姐进行着某种极限拉扯。


    苏沐雪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


    “主人。”


    她轻声唤道。


    “为了不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我先一步回去吧？”


    “您可以稍微等个一两分钟再出来。”


    黄茂一听，如蒙大赦。


    这女仆，太懂事了！


    简直就是贴心小棉袄啊！


    “确实确实。”


    黄茂点头如捣蒜。


    “那你先去，注意表情管理。”


    苏沐雪乖巧地点头，然后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阴影。


    当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时。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只是那眉眼间流露出的春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并没有回篮球场上，或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加入围观群众行列。


    而是径直走向了场边的休息区。


    走向了那个正坐在长椅上、死死盯着这边的冷清璇。


    冷清璇刚放下手机，一抬头。


    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碰撞。


    火花四溅。


    当她看到苏沐雪那副春风得意、仿佛刚被雨露滋润过的娇艳模样时。


    她内心的警钟瞬间敲响——不，是几乎快要敲烂了。


    这绝对是干坏事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坏事！


    必须出重拳！


    她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来。


    “嘶——”


    然而，足踝处传来的痛楚，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腿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眉头紧紧皱起。


    而苏沐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


    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柔笑容。


    “清璇姐姐。”


    她的声音甜美，却让冷清璇感到一阵阴冷。


    “刚才看您想起身，是想做什么吗？”


    苏沐雪关切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真诚”。


    “是想试着走走么？”


    “还是……想要如厕？”


    她微微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冷清璇。


    “那样的话，直接招呼我来帮忙不就好了么？”


    “毕竟……”


    她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作为家里的仆人，我本就有帮姐姐们处理好‘一切’的职责呀。”


    这个“一切”，被她咬得格外重。


    意味深长。


    冷清璇看着眼前这张清秀无害的脸。


    听着这一口一个“姐姐”的甜腻称呼。


    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女仆？


    切开肯定是黑的！


    黑得五彩斑斓的那种！


    ……


    而在角落里。


    黄茂正倚靠着身后的墙壁，仰天长叹。


    “害……”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昨晚才刚拿下冷清璇。


    或者严谨点说，是被她拿下。


    结果今天还没到晚上，就又和苏沐雪发生了这种事。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


    “唉……”


    他又叹了口气。


    好在……应该没人看到吧？


    只要没人看到，那就是薛定谔的猫。


    只要他不承认，那就是没发生。


    等等。


    黄茂突然浑身一僵。


    刚才……安然是不是来捡球了？


    那个球，好像就滚到了这附近？


    而且她捡完球之后，好像并没有马上回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猛地探出头，往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安然像个自闭蘑菇一样缩在人群后面。


    那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世界观崩塌”的凄凉感。


    “草。”


    一种植物的名字脱口而出。


    黄茂痛苦地捂住了脸。


    完了。


    全完了。


    这下真的要变成修罗场大乱斗了。


    然而。


    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预想中的黄茂，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的斜上方。


    在那茂密的树叶掩映之间。


    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那是一架微型无人机。


    四个螺旋桨无声地旋转着，保持着极其稳定的悬停姿态。


    而它下方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摄像头。


    正死死地对着他的位置。


    不知道已经在那儿停留了多久。


    也不知道……


    究竟拍到了多少不该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