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运输船的疯狂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平南号舰长何炳坤。
把佛珠在手腕,缠三圈,打死结。
檀木珠子,嵌进皮肉。
疼。
他要这份疼。
把自己钉在这艘摇晃、正在死去的船上。
“全炮——”
他声音不大,却穿透传声筒,
“自由射击!”
四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是陆军货,用铁链、沙袋钉死在甲板。
一开炮,后坐力能把两千吨船身,横推三米。
炮手全用麻绳,把自己捆在炮架上。
炮长老陈。
跟随陈主席从湖南打到广东。
曾经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
此刻赤裸上身,肋骨根根凸起。
操炮的手,稳得像焊在钢铁上。
“方位030!距离四千五!”观测兵嘶吼。
老陈转动方向机。
齿轮咬合,刺耳摩擦。
炮管缓缓转动。
指向那艘八千吨法国重巡洋舰——
图维尔号。
“高爆弹!装填!”
十八岁装填手,潮汕农民。
抱起五十公斤重的炮弹。
塞进炮膛,关紧炮闩。
行云流水。
“装填完毕!”
老陈拉火绳。
炮口喷出橘红火焰。
后坐力把船身,猛地推向右侧。
何炳坤在驾驶台趔趄。
撞在舱壁,额头磕出血。
他抹脸,血和汗混在一起。
两秒后。
远处传来沉闷爆炸。
“命中!”观测兵声音劈了,
“左舷水线!打穿了!打穿了!”
何炳坤扑到舷窗。
四千五百米外。
图维尔号左舷,炸开一团火球。
八十毫米装甲带,像牛皮纸被撕开。
裂口喷浓烟。
紧跟着更大爆炸——
锅炉舱中弹。
法国水兵疯了一样爬出舱口。
身上带火。
在甲板翻滚、惨叫、跳海。
海面浮起一片焦黑尸体。
混着油污。
像一锅煮沸的血汤。
“第二发!装填!”老陈吼。
来不及了。
三艘法国驱逐舰。
飓风、雷电、暴雨。
从三个方向扑来。
一百二十七毫米主炮,同时开火。
炮弹像冰雹,砸向平南号。
第一轮齐射。
前甲板两门炮,直接被炸碎。
铁链崩断。
炮管像折断的竹子,飞向空中。
老陈和四名炮手,瞬间消失。
连惨叫都没留下。
血和碎肉,溅了装填手一脸。
装填手跪在血泊。
怀里还抱着一枚没塞膛的炮弹。
抬头看着空炮位。
看着老陈半截身体。
张张嘴,发不出声。
第二轮齐射。
命中舰桥。
驾驶台玻璃全碎。
何炳坤被掀飞。
后腰撞在舵轮。
他听见脊椎,咔嚓一声。
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
舵手被断裂钢管,贯穿胸口。
钉在舱壁。
人还没死,手脚抽搐。
每抽搐一下,血就带着泡沫涌出口。
“舰长……”
舵手眼睛很亮,像快烧尽的油灯,
“云吞面……加双份鲜虾……”
何炳坤想说话。
一张嘴,血涌出来。
他点头。
用尽最后力气,爬过去,握住舵手的手。
手很冰。
在抖。
第三轮齐射。
命中弹药库。
平南号,从中间炸成两截。
两千吨船体,像玩具被生生撕开。
锅炉超压爆炸,把前半截整个掀飞。
何炳坤被甩出驾驶台。
坠入燃烧的海面。
海水滚烫,糊住眼睛。
手腕佛珠散开。
檀木珠子一颗颗上浮。
在火光里,像一串上升的眼泪。
他最后看见。
那张祖父的旧照片。
从怀里漂出。
在海水中缓缓展开。
照片背面的字,被海水泡得模糊:
“同治九年生,光绪五年卒于柬埔寨桔井。不孝孙炳坤立。”
他伸手,想抓住照片。
手指穿过水流。
只抓住一片虚空。
平南号,沉没。
几乎同一秒。
靖东号。
舰长林国栋站在舰桥。
双腿齐膝炸断。
血像两股喷泉,从断口涌出。
他靠在舱壁,不让自己倒下。
手里攥着一面节日彩旗。
红、黄、蓝、白。
鲜艳得,像把整个春天剪碎缝起。
“升旗。”
他声音平静,
“今天是节日。”
旗手愣了愣,没问。
爬上残存桅杆。
用刺刀,把彩旗钉在最高处。
旗在硝烟中炸开。
在血色夕阳下,猎猎作响。
像一面,赴死的战旗。
法国水兵在望远镜里看见。
全都愣住。
“那是什么?”年轻观测兵问。
军官没回答。
盯着那面旗。
盯着这艘瘫痪、起火、缓缓倾斜的中国巡洋舰。
胃里翻涌的,是恐惧。
“主炮!”林国栋嘶吼,血从嘴角溢出,
“瞄准那艘战列舰!打它的脸!”
靖东号仅存两门一百五十毫米主炮,缓缓转动。
炮手浑身是血,手却稳得可怕。
装填。
瞄准。
开火。
后坐力震得船身剧烈摇晃。
林国栋滑倒在地。
断腿在甲板,拖出两道血痕。
他爬不起来。
用手肘撑地,一点点挪到舷窗。
炮弹划出弧线。
落在贞德号侧舷,炸起两座水柱。
没中。
但极近。
最近一发,距舰体不到十米。
海水像暴雨,泼在钢铁舰身上。
贞德号被激怒。
侧舷六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副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跨射。
第二轮。
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靖东号舰桥。
整个驾驶台被掀飞。
林国栋被气浪抛向空中。
翻滚三圈,坠海。
坠落时。
他看见那面彩旗,还在飘。
红。
黄。
蓝。
白。
在火与血里。
鲜艳得像一个,永远到不了的春天。
他闭上眼。
想起去年春节。
沙面照相馆。
妻子穿新旗袍,局促地攥着手。
女儿拉他袖子:“阿爸,笑一笑。”
儿子在旁扮鬼脸。
快门按下那一刻。
妻子终于笑了。
很浅。
很美。
照片夹在日记本里。
日记本,在广州家里书桌抽屉。
和那封没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信上只有一行:
“阿秀,我把彩旗挂上了。像咱们成亲那天。”
海水淹没口鼻的瞬间。
他想,也好。
至少死的时候。
船,是漂亮的。
靖东号,沉没。
永昌号。
华安号。
新宁号。
捷顺号。
广利号。
福海号。
宝安号。
同安号。
十艘武装运输船。
像十头被激怒的公牛。
以十二节极限速度。
冲进法国舰队阵列。
没有战术。
没有配合。
没有退路。
只有四门拴在甲板的一百五十毫米炮。
和一轮齐射的机会。
永昌号三千米外开火。
四发两中。
一发炸飞防空炮。
随即被三艘驱逐舰集火。
三十秒沉没。
升旗到一半,船断了。
华安号,撞上杜拉斯号舰艉。
零距离开火。
炮弹钻进轮机舱,炸断主轴。
杜拉斯号航速暴跌,退出战斗。
华安号,在爆炸中解体。
三百二十人,无一生还。
新宁号、捷顺号、广利号。
十分钟内。
冲锋。
开火。
命中。
被集火。
沉没。
每一艘,都打光所有炮弹。
每一发,都在法舰船身,撕开一道伤口。
贞德号,中弹四发。
上层建筑起火。
一座主炮塔卡死。
图维尔号,中弹五发。
水线两道裂口。
进水严重,航速降至八节。
杜拉斯号,轮机重创。
退出战斗。
暴风号,舰长重伤。
退出战斗。
飓风、雷电、暴雨,全部带伤。
暴雨号舰艏撞破,航速减半。
法国舰队,被迫散开阵型。
炮击广州的时间。
被一艘接一艘、不要命的中国船。
硬生生,拖进燃烧的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