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广东的反应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10月27日夜,陈公馆书房
陈济棠坐在书桌后,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陈树坤演讲全文,一份是戴笠发来的密电,还有一份是余汉谋半小时前送来的急电。
密电上,戴笠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经查,宋夫人确与日商松井有来往,至于是否涉及情报交易,尚待核实。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望伯南兄明察。”
余汉谋的电报更直接:“湘军异动,第一师、第二师已抵郴州。炮兵、装甲部队随行。树坤少爷此番,恐非只为锄奸。”
陈济棠闭上眼睛。
十七年前,他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里时,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时他想,这是我的长子,是我陈家的希望。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让他读书,让他成才,让他继承我的基业。
后来他娶了宋月娥,生了树杰。树坤的眼神,就一天天冷下去。
他知道这孩子恨他,恨他负了娘亲,恨他娶了新欢。但他总觉得,血浓于水。他是他爹,他是他儿子,天底下没有儿子恨爹一辈子的。
可现在呢?
“逆子……”陈济棠喃喃道,声音嘶哑,“你要杀她,何必闹这么大?私下递个话,为父难道不处置?非要开记者会,通电全国,把家丑扬遍天下……你这是要逼死为父啊。”
他看懂了。
什么锄奸,什么救父,都是幌子。
陈树坤要的,是广东,是他的十万粤军,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余汉谋推门而入,军装笔挺,脸上却带着忧色。
“主席。”
“坐。”
余汉谋坐下,斟酌着开口:“树坤少爷年轻气盛,许是受了奸人挑拨。但湘军势大,岳阳一战,可见其战力。若真开战……”
“你说怎么办?”陈济棠打断他。
余汉谋沉默片刻,道:“卑职以为,眼下之计,不宜硬拼。湘军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我军虽众,但……”他顿了顿,“但树坤少爷打的旗号是‘锄奸’,许多弟兄心里,未必愿意为宋夫人拼命。”
“所以?”
“不如暂避锋芒。”余汉谋压低声音,“送宋夫人去香港‘休养’。一来,平息事端,让树坤少爷无借口南下;二来,也可保全宋夫人性命。等风声过了,再接回来便是。”
陈济棠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带着嘲讽。
“汉谋,”他说,“你是不是早就和南京有联系?”
余汉谋脸色一白。
“蒋介石许了你什么?粤军总司令?还是广东省主席?”
“主席误会了!”余汉谋慌忙起身,“卑职对主席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有没有二心,你自己清楚。”陈济棠摆摆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余汉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陈济棠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的三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枪很旧了,是当年孙中山先生送给他的。他摩挲着冰凉的枪身,低声说:
“树坤,你真要逼为父……走到那一步吗?”
10月28日,粤军总司令部
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打!必须打!”第一师师长李扬敬拍着桌子,眼睛通红,“湘军欺人太甚!什么锄奸,什么救父,都是借口!陈树坤就是要夺权!要吞了我们广东!”
“打?拿什么打?”第二师师长张瑞贵冷笑,“岳阳一战,日本人三艘战舰,十五分钟就沉了。湘军那炮兵,你挡得住。”
“那也不能不打!”第三师师长李汉魂站起来,“今天他打莫夫人,咱们不拦着;明天他打广州,谁还帮咱们拦?!”
“够了!”
一直沉默的余汉谋终于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余汉谋环视众人,缓缓道:“打,未必打得赢。不打,军心就散了。但诸位有没有想过第三条路?”
“什么路?”
“请中央调停。”余汉谋道,“陈树坤打的旗号是‘锄奸’,不是造反。咱们请蒋委员长出面,把莫夫人送去南京受审。若她真有罪,国法处置;若无罪,也好还她清白。如此一来,陈树坤再无借口南下,粤湘可免一战。”
“那要是陈树坤不听呢?”
“他若不听,”余汉谋眼神一冷,“就是违抗中央。到那时,咱们打的就不是内战,是平叛。南京的援军,广西的桂系,都会站在咱们这边。”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李扬敬问:“那……谁去请中央?”
“我去。”余汉谋站起身,“我亲自去南京,面见蒋委员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我回来之前,韶关的防线,必须守住。守不住,什么都别谈了。”
10月29日夜,陈公馆佛堂
佛堂里烟雾缭绕。
宋月娥跪在蒲团上,手里攥着念珠,嘴唇飞快地动着,念着经文。
可她的心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报纸上那些字,全是陈树坤那双冰冷的眼睛。
脚步声响起。
春梅悄悄走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联系上了。”
宋月娥猛地睁眼:“怎么说?”
“南京那边说,只要夫人愿意指认陈树坤伪造证据、意图夺权,戴局长可保夫人平安出国。美国、英国,随便夫人选。”
“条件呢?”
“写一份自白书,说明真相。一式三份,一份给老爷,一份给报社,一份给南京监察院。”
宋月娥的手在抖。
“可是……那些信,真是我写的吗?”
“重要吗?”春梅看着她,“夫人,现在重要的是活命。树坤少爷要您死,老爷保不住您,您只能靠自己。”
宋月娥闭上眼睛。
许久,她睁开眼,眼里已是一片决绝。
“拿纸笔来。”
自白书写了整整三页。
妾身宋月娥,系陈济棠之妾,陈树坤之庶母。今有逆子陈树坤,为夺粤省大权,伪造妾身通敌书信,污妾身为汉奸,实乃千古奇冤……
妾身从未与日寇勾结,所有信件,皆系伪造。陈树坤因妾身屡次劝阻其挪用粤饷扩军,怀恨在心,故设此毒计,欲除妾身而后快……
妾身愿与陈树坤当面对质,愿接受国府任何调查。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写罢,她签上名字,按上手印。
“一份给老爷,一份寄上海《申报》,一份……”她顿了顿,“寄南京监察院于右任院长。”
春梅接过自白书,小心收好。
宋月娥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德国造,巴掌大,是陈济棠去年送她的防身礼物。
她拉开枪栓,检查子弹,然后压回怀里。
“夫人,您这是……”
“防身。”宋月娥淡淡道,“若老爷不信我,若那逆子真打进来……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看着佛像,佛像慈悲,垂目微笑。
“菩萨,”她低声说,“我这一生,没害过人。我只是想让我儿子过得好点,我错了吗?”
佛像不语。
只有香火缭绕,像一层薄薄的雾,罩住了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