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抄家豪强恶霸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五月二十八日,上午巳时(约9点)。
一夜细雨,将码头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但此刻,石板缝里渗出的。
不再是雨水,而是混合了泥土、煤灰和隐隐血腥气的味道。
空场周围,独立师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刺刀在渐起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中间留出好大一片空地。
空场北侧,临时搭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
台上摆着一张从镇公所搬来的条案。
后面只放了一把椅子。
陈树坤没坐,背着手站在台前。
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最前面几排,是被士兵“请”来的商户、乡绅、保甲长。
一个个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后面,则是越来越多的普通百姓。
挑担的、撑船的、扛活的、衣衫褴褛的妇孺……
他们被“粤军要公审黄半街”的消息吸引。
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多,不下两三千人。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压抑着呼吸。
看着台上,也看着木台侧面。
那一长串被麻绳捆着、踢打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是黄世仁一家,和他手下最得力的狗腿子、护院头目。
黄世仁五十来岁,胖得像尊弥勒佛。
穿着绸缎长衫,此刻却面如死灰,浑身筛糠。
他的三个儿子,大的三十出头,一脸横肉。
小的才十七八,吓得涕泪横流。
旁边几个护院头子,往日里在镇上横着走。
此刻也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
“时辰到。”陈树坤看了一眼怀表。
对身旁的林致远点点头。
林致远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状纸。
那是政训处人员,根据百姓口述整理的。
他运足中气,开始宣读。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透过清晨湿润的空气,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查,白石渡镇民黄世仁,绰号黄半街。”
“为富不仁,盘踞本地二十余年,罪状如下——”
“一,霸占钟水河码头,强收‘平安钱’‘泊船费’‘过路捐’。”
“稍有不从,即打砸船只。”
“逼死船户陈大栓、周三水等七家,共计十七条人命!”
台下,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二,强买强占,巧取豪夺。”
“以每亩不足市价一成的‘官价’,强行‘购买’周边良田超一千二百亩!”
“逼死原主刘老根、王瘸子等十六人!”
“其家人流离失所,饿毙、自尽者,不知凡几!”
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猛地抬头。
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仇恨的火光。
死死盯着台上跪着的黄世仁。
“三,私放印子钱,利滚利,息生息。”
“镇内三十七户人家,因还不起阎王债,被迫卖儿鬻女。”
“祖产尽归黄家!其借据堆积如山,字字沾血!”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许多人的眼睛红了。
“四,私设水牢、刑房,擅用私刑。”
“凡有佃户欠租、船户抗捐、百姓稍有怨言者。”
“即抓入黄宅后院,鞭打、灌水、上夹棍。”
“折磨致死丢入钟水河者,有据可查者即达九人!”
“五,勾结官府,走私烟土。”
“利用码头之便,常年从广西偷运鸦片入境。”
“毒害乡里,牟取暴利……”
林致远一条条念下去。
台下百姓的情绪,从最初的恐惧、观望。
逐渐变成愤怒、悲伤。
最后化为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
每一桩血案,都对应着台下某个破碎的家庭。
每一笔血债,都点燃一片复仇的呐喊。
当念到“逼死船户陈大栓,其妻投河,遗下一双幼子冻饿而死”时。
台下那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终于再也忍不住。
“黄世仁!我日你祖宗——!!”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猛地冲出人群,像一头受伤的老狼,扑向木台!
士兵想拦,被陈树坤一个眼神制止。
老汉踉跄着冲到台前。
“噗通”一声跪倒。
对着陈树坤的方向,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额前瞬间见血。
“青天大老爷!青天师长啊!!”
老汉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血泪模糊。
“陈大栓……那是我儿子!我儿媳妇!”
“我那俩还没灶台高的孙儿啊!全被这畜生逼死了!”
“我老汉苟活到现在,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看这畜生遭报应啊!!”
他猛地转身,指着瘫软在地的黄世仁。
嘶声哭骂:“畜生!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
这血泪控诉,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我爹也是被他逼得跳了井!”
“我家的三亩水田,就是被他强占了!”
“我妹子就是被他家老三糟蹋了,投了河!”
“打死他!”
“杀了这畜生!”
“报仇!!”
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屈辱、痛苦。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人群怒吼着,哭喊着,向前涌动。
若不是士兵拼命维持,几乎要将木台冲垮。
陈树坤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此刻,百姓的情绪已达顶点。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
喧嚣声渐渐平息。
数千道目光,饱含着血泪和期盼。
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陈树坤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最后,落在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黄世仁等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铁锤敲击铁砧,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首恶黄世仁,及其三子黄富、黄贵、黄荣。”
“护院头目赵彪、钱豹——”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
吐出最后四个字:
“立即枪决。”
“砰!”
“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在码头空场上炸开。
黄世仁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
额头上绽开一朵血花。
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缓缓扑倒。
他的三个儿子,两个护院头子。
也同时中弹,歪倒在地。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
迅速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殷红刺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好——!!”
“杀得好!!”
“老天有眼!报应啊!!”
雷鸣般的欢呼、痛哭、呐喊。
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许多人跪倒在地,向着木台方向磕头。
哭喊着死去的亲人名字。
更多的人相拥而泣。
仿佛压在心口二十年的巨石,一朝崩碎。
陈树坤没有再看那几具尸体。
他转身,对负责行刑的士兵队长点了点头。
队长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
将六具尸体拖走,扔上早已准备好的板车。
拉出镇外荒地掩埋。
青石板上的血迹,被士兵提来河水冲刷。
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却在码头上空久久不散。
“刘明启。”陈树坤看向台下。
“在!”刘明启快步上台。
“带人,查封黄宅。”陈树坤下令。
“所有财物,登记造册,公开清点。”
“粮食,除留足军需,其余——”
他抬手指向台下万千百姓:
“按户分给镇内及周边贫苦乡民!现在就开始!”
“是!”
命令下达,一队队士兵冲向黄家大宅。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撞开。
士兵鱼贯而入。
不久,令人震撼的消息和景象。
开始不断从黄宅传出,在码头和全镇疯传。
“粮仓!三个大粮仓!全是上好的稻谷、苞米!”
“估摸着……得有大几千担!”
“我的天!银元!好几口大箱子!白花花的,晃眼睛!”
“金条!真金条!”
“还有烟土!好多烟土!”
“绸缎!布匹!堆了半间屋!”
消息每传出一桩,百姓的惊呼和议论就高一分。
当看到士兵们从黄宅里,抬出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木箱。
堆放在码头空场一角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刘明启亲自监督,在码头空场上。
士兵们搬来大秤,支起案桌。
一袋袋粮食从黄宅粮仓里运出。
当着全镇百姓的面,过秤,登记。
“白石渡镇东头,李寡妇家,三口人,领救济粮一斗(约15斤)!”
一个面黄肌瘦、带着两个瘦小孩子的妇人。
颤巍巍上前,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半袋粮食。
呆立片刻,突然“噗通”跪倒,嚎啕大哭。
“西街,王老五家,五口人,领一斗半!”
“码头,陈船工家……”
越来越多的贫苦百姓被叫到名字。
上前领取粮食。
有人领了粮,抱着袋子死死不松手。
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有人对着发放粮食的士兵和陈树坤方向。
不停磕头。
“青天!真是青天啊!”
“活菩萨!陈师长是活菩萨!”
感激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但这还不是高潮。
当最后一批粮食发放接近尾声时。
几名士兵从黄宅里,合力抬出三口沉重的大木箱。
箱子被放在空场中央,当众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满满当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地契、田契、房契、借据、卖身契……
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一个个名字。
按着一个个血红的手印或印章。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户人家被夺走的一切。
刘明启拿起一叠,随手翻开,朗声念道:
“立卖田契人刘老根,因家贫无措。”
“自愿将祖遗水田三亩二分,卖与黄世仁老爷名下,时价大洋十五元……”
“立借据人周三水,今借到黄老爷名下大洋二十元。”
“按月三分行息,以乌篷船一条为抵……”
“立卖身契人王氏,愿将幼女春花,卖与黄府为婢。”
“得大洋五元……”
每念一张,台下就有一片压抑的抽气或哭泣声。
念了七八张,刘明启停住,看向陈树坤。
陈树坤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烧了。”
士兵们提来火油,浇在那三口木箱上。
一根火柴划亮,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泛黄的纸张在火舌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台下每一张激动、流泪、不敢相信的脸。
许多人死死盯着那火焰。
仿佛要亲眼看着那压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枷锁。
在眼前彻底焚毁。
“烧了!烧了!!”
“没了!都没了!!”
“解放了!我们解放了!!”
码头上,哭声、笑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许多人相拥而泣,状若癫狂。
陈树坤站在台上,望着那冲天的火焰。
和火焰下万千张泪流满面却焕发着生机的面孔。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
在南雄,他靠剿匪安民,赢得一方根基。
在湘南,他要靠更彻底的手段。
砸碎旧枷锁,才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新的根。
黄半街的浮财,清点结果在午后送到陈树坤面前。
现大洋:十二万七千四百余元。
金条:二十七根(每根约十两,合计约二百七十两)。
按当时金价,约值两万余大洋。
金银首饰:两箱,估价约万余元。
鸦片烟土:四百六十斤(当场下令封存,秘密处置)。
绸缎布匹:不计其数,堆满三间厢房。
此外,还有黄家在镇上半条街的铺面、货栈、船队等不动产。
全部贴封,充公。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
但对即将拥有每月七百五十万大洋现金流的陈树坤来说。
这只是启动资金。
是收买第一波人心的“甜头”。
真正的收获,是台下那几千双充满感激和希望的眼睛。
是“粤军陈师长杀黄半街,分粮食,烧田契”的消息。
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白石渡周边乡村,向整个宜章。
乃至向更远的湘南山区传播。
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