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淮北急报

作品:《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半月时光,在建康城的焦灼中慢慢熬过。


    祖昭每日往返于东宫与值房之间,陪司马衍读书下棋,听温峤传来的零星战报。每份战报都不长,可每份战报上的消息,都让人心头更沉一分。


    刘遐退守汝南城。


    石生围城三日,攻城七次,皆被击退。


    刘遐部将战死三人,士卒伤亡逾两千。


    城中箭矢将尽。


    这日午后,祖昭正在东宫教司马衍解一个新的九连环,温峤来了。


    他面色比半月前更沉,眼下青灰一片,像是几日没睡。司马衍见他进来,手里的九连环停了,抬起头。


    “温中书?”


    温峤先向皇帝行礼,目光落在祖昭身上。


    “散骑侍郎,请随我来。”


    祖昭起身,看了司马衍一眼。司马衍点点头,轻声道:“去吧。”


    廊下,温峤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刘遐撑不住了。”


    祖昭心头一紧。


    温峤继续道:“石生连日攻城,汝南城墙塌了三处。刘遐的人用沙袋堵,用尸体堵,快堵不住了。”


    “朝廷如何应对?”


    温峤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护军将军已下令,命韩晃率部驰援。”


    祖昭一怔。韩晃是庾亮的部将,驻守淮南,手下有八千精兵。


    “韩晃何时出发?”


    “明日。”温峤道,“护军将军让他昼夜兼程,五日之内,必须赶到汝南。”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韩晃能赶上么?”


    温峤没有答。


    两人都明白,从淮南到汝南,正常行军要八日。五日赶到,意味着士卒要日夜赶路,到了也是疲兵。


    可这话,谁也没说出口。


    祖昭回到东宫时,司马衍还坐在原处,手里攥着那个九连环。


    “阿昭。”他抬起头,“温中书说什么了?”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九连环接过来,手指翻动,几下便解开了。


    “刘遐在汝南,撑不住了。”他轻声道,“朝廷派韩晃去支援。”


    司马衍沉默片刻,轻声道:“韩晃是谁?”


    祖昭道:“护军将军的部将,驻守淮南。”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低下头,看着被解开的九连环,忽然道:“阿昭,汝南离建康有多远?”


    祖昭想了想:“八九百里。”


    司马衍算了算,轻声道:“那胡人打到这里,要多久?”


    祖昭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司马衍抬起头,与他对视。


    “阿昭,朕是皇帝。朕该知道这些。”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若汝南失守,胡人可下历阳。历阳到建康,三百里。若无人阻拦,骑兵三日可到。”


    司马衍听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韩晃能挡住么?”


    祖昭摇头:“臣不知道。”


    司马衍低下头,把那个解开的九连环重新串起来,一个一个,串得很慢。


    “阿昭。”他忽然道。


    “臣在。”


    “朕想见见王司徒。”


    祖昭看着他。


    司马衍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朕想问问,若刘遐败了,若韩晃也败了,朕该怎么办。”


    祖昭望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臣去请王司徒。”


    傍晚时分,王导入宫。


    他没有去式乾殿,直接来了东宫。司马衍端坐在书案前,祖昭跪坐在侧。殿中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王导行礼毕,在司马衍对面坐下。


    “陛下召臣,所为何事?”


    司马衍看着他,认真道:“王司徒,朕想知道,若刘遐败了,若韩晃也败了,朕该怎么办。”


    王导沉默片刻,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祖昭,又看向司马衍。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话,是陛下自己想问的,还是有人教陛下的?”


    司马衍摇头:“是朕自己想问的。”


    他顿了顿。


    “朕是皇帝,不能什么都不懂。”


    王导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苦涩。


    “陛下问得好。”他道,“臣答陛下。”


    他坐直身子,声音放低。


    “若刘遐败了,淮北便失了一道屏障。若韩晃也败了,胡人便可直下历阳,兵临长江。”


    他看着司马衍,一字一顿。


    “到那时,陛下要做的,不是害怕,不是慌乱,而是坐稳龙椅,稳住朝堂。”


    司马衍认真听着。


    王导继续道:“京口有韩潜,历阳有韩晃留下的守军,建康有禁军。胡人想渡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


    “只要陛下不乱,朝堂不乱,北伐军在,禁军在,胡人就打不过来。”


    司马衍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朕要做什么?”


    王导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陛下要做的,就是每日上朝,每日听政,每日让朝臣看见—天子还在,朝廷还在。”


    他顿了顿。


    “剩下的,臣等自会去做。”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问。


    王导起身告退。走到殿门时,他回头看了祖昭一眼。


    祖昭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廊下,王导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昭儿,这几日,多看着陛下。莫让他胡思乱想。”


    祖昭点头。


    王导看着他,忽然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陛下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祖昭一怔,随即明白王导问的是什么。


    “是陛下自己的主意。”他道,“臣没有教过。”


    王导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踏着夜色离去。


    祖昭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回到殿中时,司马衍还坐在原处,手里攥着那个九连环。


    “阿昭。”他抬起头,“王司徒方才在外面,跟你说什么了?”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王司徒让臣多看着陛下。”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那个九连环递给祖昭。


    “阿昭,你教朕怎么解。”


    祖昭接过,手指翻动,一个一个环慢慢解给他看。


    司马衍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解到最后一个环时,司马衍忽然开口。


    “阿昭。”


    “嗯?”


    “朕不怕。”


    祖昭抬眼看他。


    司马衍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朕有王司徒,有温中书,有韩将军,有你。朕不怕。”


    祖昭望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把最后一个环解下,放在司马衍手心。


    “陛下说得对。”


    司马衍笑了,把那小小的圆片攥紧。


    窗外夜色很浓,东宫的灯火映在窗纸上,昏黄温暖。


    那温暖,照得进这渐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