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城中僻静街角寻了间名为临江驿的小客栈，店面不大却胜在隐蔽。


    砚辞特意选了二楼靠后院的客房，既能随时观察外界动静，又能在危急时刻从容撤离。


    青禾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椅茶水，姜悦璃却没半分歇息的心思，指尖反复叩着桌面，目光频频望向客栈门口。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窗棂外便掠过一道利落黑影。


    凌七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翻墙而入，推开客房房门时，脸上覆着一层凝重之色。


    “殿下，都查清楚了。”凌七关紧门窗，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怒意，


    “朝廷半月前就下拨了三万石赈灾粮、五万两白银，由漕运送至临江，可粮船一靠岸，就被县令周虎扣在了城西私库，只拨出区区两百石陈粮在城外摆样子，压根没打算分给百姓。”


    砚辞眉峰微蹙，清冷的声线淬着寒意：“周虎不过一介七品县令，何来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可有靠山？”


    “有。”凌七点头，“周虎是当朝户部侍郎张从简的妻弟，赈灾粮款本就经张从简之手下发，两人早串通好了，将大半粮银私分，剩下的打算转手卖给江南粮商，趁灾哄抬物价，赚得盆满钵满。城外守军也是他的心腹，死死拦着流民，就是怕灾民闹事，捅破他们贪墨的勾当。”


    姜悦璃听得掌心发凉，前世在网上看过的贪官劣迹，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竟还要阴狠数倍。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简直丧心病狂！数万百姓在城外等死，他们却拿着救命粮中饱私囊，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高皇帝远，张从简在朝中遮天蔽日，周虎又有兵权在手，自然有恃无恐。”


    砚辞按住她的肩，稳住她的情绪，眸底却已是冰封一片，“城西私库防守如何？”


    “防守极严，昼夜有二十名精兵把守，私库入口还设了机关陷阱，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凌七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属下打探到，周虎今晚就要在县令府宴请本地富商，商议倒卖赈灾粮的事宜，宴席过后，就会连夜将粮银转移。”


    青禾急得眼圈发红：“那可怎么办？我们只有四个人，硬闯肯定不行，要是让他们把粮银转走，城外的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姜悦璃眼珠一转，前世刷遍权谋剧、武侠爽文的经验瞬间涌上心头，伸手按住急得团团转的青禾，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硬闯当然不行，我们跟他玩阴的。”


    她指尖轻点桌面，眼神亮得狡黠，“兵法都说了，擒贼先擒王，跟守库的兵丁较劲没用，直接把周虎拿下，一切不就都解决了？”


    砚辞眉梢微挑，清冷的面上露出几分讶异：“殿下的意思是？”


    “今晚他不是要在县令府宴请富商吗？”姜悦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满是鬼主意，


    “人多眼杂，守卫必定分心，咱们直接潜入县令府，把周虎绑了。”


    凌七一愣：“绑、绑县令？这……”


    “怕什么？”姜悦璃挑眉，“他贪墨赈灾粮，本就是死罪，我们拿住他，逼他交出私库钥匙、写下供词，再把他串通张从简的证据一并攥在手里。到时候，他敢不听话？敢不把粮食放出来？”


    她又掰着手指补充，一套一套的计策脱口而出：


    “而且我们不用明着来，蒙面潜入，趁乱下手，宴席上灯火乱、人又杂，得手后直接把人藏起来，外面谁也不知道是谁做的。等赈灾粮全部分给流民，我们再全身而退，他就算事后想报复，也找不到人。”


    青禾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姐……您这法子，也太大胆了！”


    “大胆才管用。”姜悦璃哼了一声，眼底带着小得意，“对付这种贪官，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他不是依仗权势无法无天吗？那我们就比他更不按规矩来。”


    砚辞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机灵果敢，清冷的眸底瞬间漫开一片笑意，原本紧绷的气势都软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殿下这看似刁钻的“阴招”，偏偏是眼下最稳妥、最快捷的办法。


    “殿下说得对。”砚辞低声应下，语气里满是纵容，“擒贼先擒王，只要控制周虎，私库、粮银、兵丁，全都不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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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


    他立刻转向凌七：“凌七，你去准备三套蒙面黑巾、迷烟，再探清县令府宴席位置、周虎常坐席位以及后院退路，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是！”凌七应声，转身便消失在窗外。


    砚辞回头看向姜悦璃，语气柔了几分：“殿下今夜只需在暗处等候，属下一人便可擒住周虎，不必涉险。”


    姜悦璃立刻摇头，小下巴一扬，半点不退缩：“那不行，我要一起去。我是主谋，怎么能躲在后面？再说了，多个人多份照应，我身手也不差的。”


    她怕砚辞不同意，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你放心，我乖乖听你的，绝不乱跑，就帮你打打下手行不行？”


    砚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拗不过，轻叹一声点头：“好，带你去。但必须跟在属下身后半步之内，寸步不离。”


    青禾在一旁听得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连忙翻出两件深黑色的劲装外衫，递到两人面前：


    “殿下、砚辞大人，换上这个方便行动，裙摆和宽袍都太碍事了。”


    姜悦璃接过劲装，眼睛一亮——她早就嫌古装长裙拖沓，这下总算能利落一回。


    快速换好衣裳，束紧腰间系带，长发也简单挽成一个高束发髻，整个人瞬间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飒爽侠气。


    砚辞换好黑衣出来时，恰好看见少女对着铜镜比划的模样，眉眼清灵，身姿利落，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他眸色一柔，上前将一枚小巧的防身匕首塞进她手里：“殿下拿着，遇事不要逞强，立刻躲到属下身后。”


    “知道啦！”姜悦璃把匕首收好，拍了拍胸口。


    没过多久，凌七便折返回来，手里拿着蒙面黑巾与两筒迷烟，低声汇报道：“殿下，县令府的情况已经摸清，……后院西侧有一处矮墙，守卫最松，方便潜入。”


    砚辞颔首，将黑巾分给两人，蒙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


    “凌七，你在外围策应，解决巡逻守卫，我带殿下潜入花厅，一炷香内，必带周虎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