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阿芜101

    几乎不用想,左芜便知道是谁在阻碍她出宗。


    “絮生,画符!”手腕翻转间,她又斩下一只花妖的头颅。


    絮生正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听到阿芜在唤她,就生生把涌道嗓子眼的恶心咽回去。


    身上千丝万缕的绒毛渐次舒张,以灵力为墨,在空中颤颤巍巍勾勒出符文。


    这千里符是阿芜亲手教她的,闭着眼都不会错。


    她也画了无数遍,每晚都能靠着这符,从万灵堂回到阿芜身边。


    符成瞬间,白芒大作。


    那些绒毛都还来不及收回,便被光芒吞没。


    絮生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猛地拽入虚空。


    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


    砰——


    等絮生回过神时,眼前不再是虚空,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阿芜的脸。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趴在左芜身上,双腿跨在她腰间,双手撑在她耳侧。


    日光从树梢落下,照在左芜紧闭的眉眼上,以及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絮生愣住了。


    她怎么化成人形,并结结实实压在阿芜身上啊?


    左芜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四目相对。


    絮生的脸腾地烧起来,像是身上那些绒毛一下子全着了火。


    她想撑起身子,手却软得使不上力,刚抬起一点,又跌了回去,额头险些撞上左芜的鼻尖。


    “我……我……”絮生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抖,“阿芜,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想压着你的。


    左芜看着她,没说话。


    暖阳下,絮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手足无措。


    她想要起身,可偏偏身子软得动不了,只能压在对方身上,窘得快要哭出来。


    左芜被压着,却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没事了。”左芜的手在后背拍了又拍,像是哄受惊的小孩儿,缓缓的,慢慢的。


    絮生趴在她的身上,脸发烫,心跳如鼓。


    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响得絮生都怀疑她也能听得见。


    左芜没说话,只是收拢了手臂,把絮生圈得更紧了些。


    目光无意间一转,发现这里正是她们初遇时的那座仙山。


    这里……


    程应景招惹来的妖魔,应该是追不上了。


    左芜把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发顶,长长地舒了口气。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头微沉,虫鸣声歇了又起。


    絮生的心也随之平复。


    她依旧是赖在左芜怀里,听着那点点心跳,安心地眯了眯眼。


    忽然,她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身下的阿芜,有多久没动了?


    絮生猛地抬头。


    只见左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蹙,额头渗出新密的冷汗。


    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生气。


    絮生心里一慌,身子轻轻一挣,方才还紧紧圈着她的怀抱,竟就这样松开了。


    “阿芜!你快醒醒,别吓我!”她摇着左芜的肩膀,声音都因紧张而变了调,“你怎么了?阿芜,你快醒醒……”


    “我……没事。”左芜疲惫地睁了眼。


    树荫下,那双眼有些涣散,缓了缓才聚起来,落在絮生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道:“……歇歇便好,我没事。”


    说完,左芜的眼又沉沉阖上。


    但愿是真的没事就好。


    丹田受损,正一下下地抽痛,她能撑着斩杀那么多妖兽,已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因金丹残破,丹田受损而修为大跌,即便后来那人渡给她一身雄浑的法力,她也终究无法将那些东西真正化为己有。


    左芜也不是没想过修补金丹,重头再来。只是每每生出此念,便心中有愧,早已不配再走那条堂堂正正的修炼之路。


    可以说,这些年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等死。


    絮生愣在哪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看着左芜呼吸浅浅,若有若无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她的眼眶渐红。


    她轻轻把左芜的头抱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用衣袖擦去那些冷汗。


    “絮生。”左芜突然出声,她依旧是闭着眼,“答应我,不要再哭了……”


    本来絮生只是担忧着,一听着句话,泪差点就真的涌了出来。


    “我不哭。”她吸了吸鼻子,“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你。”


    左芜应了声。


    于是,絮生就一直等呀等,直到夜幕降临,她还是没能等到阿芜醒来。


    月明星稀,薄云层叠。


    风过草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絮生盯着盯着,眼皮开始发沉,为了清醒点,她不断地掐着手,不知掐了多少回,手背都红了遍了。


    可还是不敌困意。


    何时睡着的,絮生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梦里影影绰绰的,有人抱住了她。


    看不清脸,她只觉得有温热的呼吸贴近,一点点洒在她的眉心,鼻尖,还有……


    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柔柔软软的。


    等她后知后觉地惊醒时,发现自己正歪到在一边,手里还攥着阿芜的衣袖。


    左芜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背靠着一棵老树,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苍白褪去了不少,唇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眉目舒展,不再是白日里那忍痛的模样。


    絮生愣愣得躺在那,心跳咚咚咚的。


    月光清冷,虫鸣依旧,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梦里那温暖的呼吸,怎么还留在脸上似的?


    “醒了?”左芜开口询问,声音还是有些哑,却比先前有力气多了。


    絮生猛地坐起来:“阿、阿芜,你好了?”


    这一坐起,掌心忽然碰到柔软的衣料,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枕着的,是阿芜的膝。


    她分明记得……睡着之前,是阿芜靠在自己身上的呀?怎么两人突然换了姿势?


    絮生僵在那,好想问一问为什么。


    “好些了。”左芜说得轻描淡写,眼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困吗?”左芜顿了顿,“没睡够的话……”


    她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动了动膝,像是在提醒什么。


    絮生还沉浸那个史诗级难度问题上,愣了好一下菜反应过来。


    没睡够的话……还可以继续睡?


    在阿芜膝上?


    絮生的脸变得有些烫,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她想说不困了,可以继续启程。


    但困意就像是被阿芜那句话勾出来了,害得她眼皮沉沉的,脑袋也沉沉的。


    “我……”絮生声音小得似蚊子哼,“好像是……还有一点困呢。”


    左芜温柔地看着她,没说话。


    可她怎么觉得……阿芜嘴边有一点淡淡的弧度呢?好像有些越来越明显了。


    絮生不敢再看,慌慌张张地垂下眼。她的身子似是有了自己注意,软软地往旁边一歪,精准地让脑袋枕在膝盖上。


    身下软软的,温温的,还有独属阿芜的气味,比草地简直不要舒服太多。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手轻轻地,试探地着抱住了左芜的腰。


    然后絮生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又好像没有。


    她还没仔细分辨呢,就听阿芜说:“好生睡吧。”


    絮生心头一松,困意更浓。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把脑袋枕得更舒服些,便情不自禁地调整姿势。


    先是蹭了蹭,寻了个软些的地方。


    膝上本就温软,可她仍觉不够,身子又动了动,脸埋得更深了些。


    恰好贴在在左芜全身骤然一僵的地方。


    絮生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里柔软得很,还有些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她莫名地心安。


    她舒了口气,呼吸隔着薄薄的意料,落在那里。


    然后就这样昏昏欲睡了过去。


    左芜原是在顺着絮生柔软的发丝,手指从发顶滑过,被她这么突然一靠,那手边停在了半空,连呼吸都险些忘记继续。


    脊背一点点绷直,温和的眼神也凝住,连耳根都悄悄覆上层浅淡的热意。


    许久,她才适应了被灼热的呼吸贴近,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左芜垂眸,望着被夜色晕得柔和的小脸,心跳无端乱了节拍。


    不知怎的,她内心深处竟生出别样的情愫……


    不想让絮生离去,不想分别。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她对应景那样。


    正出神着,怀里的小团子发出一声软软的嘤咛。


    顷刻间,将左芜所有的注意都引了过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微微勾起的唇,也不知对方做了什么美梦。


    就这样看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落了上去。


    指腹贴在那瓣唇上,轻轻揉蹭,抚弄。


    那点柔软顺着指尖向上,一路绕到心口,将她的心弦撩得乱颤。


    絮生被这细微的触碰扰得又轻哼一声,“唔”了一下,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开合。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往更安稳的地方埋得更深了些。


    左芜呼吸微滞,确定怀里的小飞絮呼吸匀净,再无动静,才敢轻轻松口气。


    幸好。


    幸好絮生没醒。


    她从不知道絮生的睡眠会这样浅。


    浅到她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地亲了亲,就让絮生从睡梦中醒来。


    天知道,看见絮生迷茫睁眼,眼底睡意未散时,她的心跳几乎要立刻停止下来,后背浸出一身冷汗。


    悔恨瞬间冲了上来。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趁着絮生毫无防备时擅自靠近?还如此逾矩越界?


    慌乱快要将她淹没,她只能强装镇定,哄着对方再次睡去。


    左芜知道的,她不该这么做。


    从前不懂事,对应景做出那样误会的事也就罢了,如今她竟又……又对着这什么都不懂的小飞絮,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


    她真是恶心,令人作呕。


    左芜闭上眼,掩去眼底的自我厌弃。


    她庆幸无人知晓今夜之事,抬起手,再次抚上絮生的额角,顺着那乌黑的发丝。


    夜色静静吞没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堪。


    直到天边泛着鱼肚白,林间雾气渐散,左芜的复杂的心才得以平静。


    天光大亮,鸟鸣刺破静谧。


    细碎的晨光穿过枝叶,为她们二人渡上层辉光。


    絮生蹭了蹭,睁开眼,入目便是阿芜的侧脸。


    左芜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姿势,倚在树干旁,眉眼温和,指尖贴在她的脸上。


    “阿芜……”絮生睡眼惺忪,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我在。”左芜回道。


    絮生翻来覆去又嘤咛几声,才算是彻底清醒。她恋恋不舍地撑起身子,只是小手还抓着对方的衣摆,不肯立刻松开。


    “还没睡好吗?”左芜问道。


    “睡好了!”絮生嘿嘿一笑,眉眼快要完成月牙了,“我最喜欢靠着阿芜睡觉了。”


    她说得真诚又直白,没有半分掩饰,这模样落在左芜眼里,简直是像一面照妖镜,把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絮生越是这样,左芜就越觉得自己阴暗、不堪入目。


    “阿芜?”絮生见她半天不说话,仰起脸,轻唤一声,“你怎么了?”


    左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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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快移开眼,不敢去看对方那双干净的眸子。


    “没怎么。”她迅速调整,起身拉开她们的距离,语气平淡道,“我们该走了。”


    絮生望着她的背影,长睫垂落,眼底的欢喜一点点暗了下去。


    昨晚阿芜温柔的触碰,安稳的膝枕……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不然为什么,一觉醒来,阿芜就像变了个人。


    冷淡,疏离,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絮生耷拉着脑袋,有些萎靡不振。


    就在两人欲要动身之时,左芜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向远处的天,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瞬间泛起复杂的涟漪。


    是林听意。


    是林听意要回来了。


    这么多年的愧疚、弥补、赎罪,以及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似乎都终于有了归处。


    “阿芜?”絮生仰着头,也跟着去看那片天。


    她看不懂天边有何异样,只知道阿芜身边的气息突然变了。


    “天上什么都没有啊……”她的眼里满是疑惑,“那你在看什么呀?”


    左芜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逐渐平息,“林听意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絮生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左芜沉默许久,然后……


    “絮生,我们先不去天山派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想……我想去见见她,可好?”


    “好。”絮生没有半点犹豫,用力点头,“我全听阿芜的,阿芜想去哪,我便跟着去哪。”


    左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焦虑不安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心思烦乱,她竟主动牵住了絮生的手。


    掌心相触的那刻,两人皆是一僵,却都没有松开。


    左芜御剑升空,风拂起衣袂。而絮生依旧是身形一晃,化作原型,黏在她的发间。


    不多时,她们便顺利落在江城地界。


    絮生怯生,一落地便悄悄从发间溜下,缩进左芜的衣袖里,安安静静伏着,只敢露出一点细小的绒毛,听听外界的动静。


    面对林听意,左芜积攒了一路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骂过她,恨过她,轻视过她,后来又拼了命地赎罪,日夜被愧疚啃噬,想着如何表明歉意。


    如今真的见了面,竟连一句“好久不见”都难以开口。


    衣袖里的絮生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身子蹭了蹭她的指尖,无声安抚。


    左芜回过神,郑重唤出那个名字,“林听意,借一步说话。”


    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她便道完了迟来的歉意。


    她以为,林听意对她至少是有恨的,毕竟她当年年那般过分,冷嘲热讽的……


    可周遭静了许久,没有预想中的斥责,也没有滔天的愤怒。


    林听意没有怪她,也没有恨她,反倒感谢她。


    左芜愣住了,满是难以置信。


    她欠了林听意这么多年,愧疚了这么多年,从未奢望过原谅,更是从未想过,会从林听意口中听到“谢谢”两字。


    酸涩与震撼交织,堵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许如归来了,依旧与她是拌着嘴寒暄几句,左芜便再也受不了,落荒而逃。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谢谢她呢?


    倘若林听意恨她,指着鼻子骂她自私、刻薄,或是转身就走,再也不愿见她,她都能受着,坦然接受这一切。


    这样的话,她心底的愧疚,还有无处安放的赎罪,都还有意义。


    可林听意没有。


    她不禁没有恨,没有怨,反而笑着对她道谢。


    这份原谅太轻了,也太重。


    轻到让她觉得不真实,重到让她根本受不起,也不敢受。


    左芜宁愿林听意恨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阿芜!”絮生察觉出她的情绪有崩塌的迹象,赶紧从袖中掠出,化为人形。


    “我明明伤她如此,她怎么还会……”左芜哽咽道,“为什么?我不配……我根本不配……”


    絮生自然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轻声安慰道:


    “当年之事,你虽是对她百般刁难,但是无形之中增进了她和许如归之间的感情呀。她感谢你,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你的参与,她和许如归或许根本没有可能相爱。”


    闻言,左芜怔怔地放下手,泪水砸在地上,洇开了一片湿痕。


    耳边反复回想着絮生的话,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冲撞。


    什么……


    林听意竟然和许如归是相爱的么?


    她曾经还嘲讽许如归对林听意太过偏袒,原来不是普通的师徒情谊,而是不敢言说的爱恋?


    这怎么可能呢?!


    荒谬,太荒谬了。


    见左芜愣在原地,絮生的身子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芜……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们是相爱的……”


    话一出口,絮生自己都愣了愣。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如果连林听意和许如归这般明显的情谊,阿芜都能视而不见,只当是寻常师徒,那也难怪她到现在都察觉不出自己对程应景的心意。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现在的她只想把眼前这个人,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阿芜,没事了……当年之事并非全是你的错,林听意不怪你,因为她也知道,当年的你也只是个孩子,被人误导才会这样。”絮生轻拍着左芜的后背。


    “不可能……”左芜哑然开口,“许如归怎么可能会爱上林听意呢?”


    显然,这个事实也是左芜不愿承认的。


    “阿芜,信不信都没关系……现在不重要。”絮生轻轻拉住她的手,“重要的是,林听意不怪你,她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