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阿芜101》 竹屋外,院门旁,立着一个少年。
她倚靠着山石,束发的缎带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一见她们回来,少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阿絮!你可算是回来了。”别如雪满脸的焦急和担忧,“你今日没来万灵堂,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到跟前,她检查絮生了一番,才拱了拱手,对左芜行礼,“见过灵徽师姐。”
左芜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知道这位师妹在万灵堂对絮生颇为照顾,是个热心肠的人。
“雪儿,我没事。”絮生冲别如雪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别如雪松了口气,脸上浮起笑意,“对了阿絮,今日你没来可真是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程师姐要担任我们的木系仙师啦。”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特别是左芜。
怪不得这次分别,应景没有继续纠缠。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灵徽师姐。”别如雪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弱弱唤了一声,“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灵徽师姐和程师姐如今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真是恨不得自己打嘴,非要在灵徽师姐面前提起此事。
别如雪懊恼极了,有些害怕地抬眼去看左芜。
左芜摇摇头,目光落在絮生脸上。
絮生的眼里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不安,想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别师妹。”左芜开口,声音比平常更冷几分,“劳烦你跑一趟,告知堂主,絮生此后再也不去万灵堂。”
别如雪一愣,微微张口,“啊”了一声后,茫茫然点头。
她看向絮生,有些不舍。
而絮生的脸也甚是煞白。
“灵徽师姐……”别如雪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左芜那张疏离的脸,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对絮生道了句“请多保重”,便匆匆离去。
絮生看着那一步三回头的少年,握住左芜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风从山路尽头吹来,混着杏花香,带来阵阵暖意。
直到她们推开院门,回到竹屋,左芜这才松了手,整理桌上凌乱的物品。
她蹙着眉,脑中正计划着接下来的去路,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忧心忡忡的絮生。
一切打点完毕,她才松口气,轻声道:“你也收拾收拾,我们该启程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絮生错愕了一瞬,有些许茫然。
太过静谧,左芜便疑惑转身,看过来时,正好撞上她的这道目光。
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亮。
絮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重复了遍,“……我们?”
窗外的光透了进来,落在她微颤的睫羽上。
“嗯。”左芜应了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又问,“怎么了?”
絮生没有立刻答话。
而是站在那,看着左芜,看了许久。
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来。
像乌云散尽后忽漏的天光,亮得晃眼,方才眼底的那点小心翼翼一扫而空,只剩下明晃晃的欢喜。
“我还以为……”絮生心有余悸,声音渐小,“我还以为你是要赶我走呢。”
说罢,她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见此情景,左芜先是怔住,随即一笑。
不过是很淡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眉眼柔和了片刻。
“我怎会赶你走。”她自言自语道,随即又恢复如常,“昨日你不是问我,能否随我一同离宗修行,现在,我允了。”
左芜没再看絮生,而是看向窗外翠竹,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一同修行,你可还愿意?”
“当然愿意!”絮生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眉眼弯弯,声音落下的刹那,她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
抬起的双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抱,又不敢抱上去的模样。
笑意未收,絮生的脸上就又添了些许忐忑的试探,“我……可以抱抱阿芜吗?”
左芜见她这幅模样,没由地觉得好笑。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春风吹化的雪,蓬松的,软软的。
她点了点头,就这轻点了一下,宛若点开了什么机关,随后,絮生便“嗖”地一下扑了上来。
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这力道大得很是莽撞,却又有一种不敢太用力的克制。
左芜被她扑得稍稍晃了晃身形。
然后,她稳稳站住了。
这是她们相识以来,絮生对自己做过最大胆的事。
许是因为能带她出宗,所以才会这般高兴得忘了礼性。
想到此,左芜心中默默叹口气。
她本不打算带絮生离开的。
可应景已经知晓了絮生的存在。
院落里的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应景看向絮生的眼神绝不简单。
她担心自己离开后,应景会对絮生做什么,因此才要絮生离开这里。
至少要带出应景眼皮子底下,让其再也看不见。
她和应景,的确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纠缠。
但这些也都是她们之间的事,千万不能让絮生这个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左芜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小脑袋。
那脑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往她颈侧蹭了蹭,发出“嘿嘿”的笑声。
她忽然有些想笑,笑絮生这样容易满足,不过是带她一起走,就能高兴成这样。
也好,此次外出也能让絮生长长见识,说不准能让她认识些年貌相当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再将自己这个身负罪孽之人当作什么宝贝。
如此想着,左芜的手缓缓下移,稳稳托住了对方的臀,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左芜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拥抱。
她知道,这是她们最后的、为数不多的亲密接触。
就像是做了一场明知要醒的梦,却还是贪心地,想要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与絮生……注定是要分别的。
是的,左芜骗了絮生。
也不能说是骗,因为她的确没有“赶”走絮生,而是托付给旁人。
左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絮生在怀里赖够了,心满意足地下身,脚步轻快地去收拾行礼,她才恍然回神。
视线追随那道翩跹身影,从未离去。
她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若非身陷囹圄,她定会应下那请求,让絮生留在自己身边。
从前得她救助之人不少,有感激涕零的,有道谢后杳无音信的,也有客客气气将恩情折算成银两,从此两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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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唯有絮生一人,始终不愿与她告别。
甚至还想要长长久久陪伴在她身边,想要知晓她所有过往,所有心事,连同那些她自己都藏起来的、不愿示人的,一并看破。
这样坦荡、笨拙,却又无比赤诚的人,真是世间少有。
能遇见絮生,于她而言,已是三生有幸,她又怎能奢望更多?
“阿芜!”絮生兴奋得来牵她的手,向外走去,“我们走吧。”
左芜措手不及地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才跟上。
那只手被握得紧紧的,仿佛是怕她反悔了,还是松开了,总之紧得很。
真好啊。
阳光扑面而来,所照之处都是暖暖的,山道依旧是那条山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这条路左芜走过很多次,每次都只有她一人。
如今,她怎么觉得这走了无数遍的山道,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絮生这里蹦蹦那里跶跶的,带着她到处看,一张小嘴碎碎念说个不停。
她这才发现原来路边有那么多野花,以前路过时,不过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颜色,今日却一朵朵地开在那里。
溪声、云影,都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清玄峰有这么多景色……
最后的最后,万物虚化,光影褪去,山风与溪声都远了。
这些景色再次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而背景里,只剩絮生一人。
絮生正回过头来笑,明眸皓齿,鲜活得像三月春光。
左芜定在原地,看呆了。
“嗯?阿芜!”絮生发现她停下脚步,朝她挥了挥手,“你怎么不动啦?”
“没怎么。”左芜顿了顿,快走两步,再次与絮生并肩同行。
“阿芜,我们有目的地吗?”絮生问。
“有。”
“在哪呀?我们今日能到吗?”
“天山派,今日……应该能到。”
天山派,是左芜生长之地。
她的爷爷是上任掌门,临终前将天山派传位于自己门下的大弟子。
此人忠厚可靠,法力高强,也是看着左芜长大的,视如亲妹。爷爷仙逝后,便是她在守着。
左芜思来想去,唯有将絮生托付给她,才算安心。
想法总是好的。
谁知一出宗门没多久,妖魔蜂拥而至,比来时更甚。
絮生来不及躲闪,倏地化作一缕飞絮,钻进左芜衣袖深处,用细细的根须勾住衣料,再用灵力作辅,不让自己掉下去,成了累赘。
这些妖魔都是程应景招来的麻烦。
虽然多年不曾相见,但左芜还是知道的。
她的那个好应景,说是在外清修,实则每到一处便大肆清缴妖魔。
偏偏每次都不斩草除根,总要留些余孽。
不为别的,就为让它们循着气息找过来,好折磨她。
左芜眸光一凛,长剑出鞘。
剑光过处,妖魔应声而散,黑血溅落,她身形腾转,剑势如虹,一只接着一只的妖魔死于她的剑下。
长袖翻飞,藏在其中的絮生随着荡起又落下,即便是晃到脑袋晕,却始终不曾被甩脱。
起初,左芜应对得还算从容,但渐渐的,便力不从心。
丹田处隐隐作痛,每运一分灵力,便多一分空落落的疼。
终于她发现了异样。
这次前来寻仇的妖魔格外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