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披心相付
作品:《[综武侠]原来是天下第一》 呼吸被骤然剥夺。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口鼻,浸透衣衫。卫行风立刻屏住呼吸,指尖飞快掐了个避水诀。
海水被无形之力推开,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
他没有急着破柜而出。铁柜仍在继续下沉,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透过柜壁的缝隙,能看见细密的气泡向上逃窜,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卫行风直到确认已远离甲板的视线范围,这才骤然运起真气。
他抬手,五指抵在铁柜内壁,真气如潮水般涌入掌心。
那厚重的铁板在他手中像是被揉碎的纸张,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缺口。海水涌入的瞬间,卫行风已从那缺口游出。
他身形在水中一转,视线往四下一扫。只见不远处,另一只铁柜正继续向深处坠落。
卫行风没有犹豫,双腿一蹬,整个人如游鱼般窜了出去。海水冰冷刺骨,黑暗如墨,却挡不住他的视线。
他看见那只铁柜正在加速下沉,柜身微微倾斜,仿佛随时会被深渊彻底吞噬。
就在铁柜即将没入更深处的黑暗时,卫行风心念一动,默念剑名。
海水深处,一道剑鸣骤然响起。
那声音穿透层层海水,穿透无边的黑暗,清越而凛冽,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又像是深海之中苏醒的游龙。
下一刻,一道白光破水而来。
那剑通体雪白,剑身流转着淡淡的莹光,在漆黑的海水中拖出一道尾痕,所过之处,海水竟被剑气逼得向两侧退开,形成一条短暂的通道。
卫行风伸手,在剑柄落入掌心的刹那,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握住剑柄,骤然拔剑。
仅仅只是剑出鞘的瞬间,海水便仿佛沸腾起来。
无数气泡从剑身与铁柜接触的那一点迸发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向四周疯狂扩散。卫行风的身影在那漩涡中心一动不动,唯有手中的剑,正一寸一寸地斩入铁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那厚实的铁门,在他剑下竟如豆腐般脆弱,从顶部到底部,被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
铁板向两侧裂开的瞬间,一道人影从那裂口中跌落而出。
是花满楼。
他闭着双眼,面色平静,衣袂在海水中轻轻飘荡,整个人像是睡着了。
但是,他正在下沉。
卫行风瞳孔微微一缩,来不及多想,身形已如箭般窜出。他一把揽住花满楼的腰,将人带入怀中,用力扣紧。
卫行风没有犹豫,下一刻便抱着花满楼向上疾冲。
海水在耳边呼啸而过,卫行风却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感觉到花满楼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心跳得极快。
便是往日与他人决斗,面对生死一线的险境时,他也极少有这般担忧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花满楼的脸,只是拼命地向上游。破开海面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和凉意。
卫行风抱着花满楼浮在水面上,只见那艘船已在数十丈外,灯火摇曳,正缓缓驶向远海。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漆黑一片,船上的灯光照不过来,只有海浪起伏,一波一波地推着他们。
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卫行风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花满楼依旧闭着眼,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冰凉的海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滑过额角,滑过脸颊,最后滴落海中。
卫行风握住花满楼的手,只觉那只手冰凉至极,凉得像是没有温度。
他的手微微发颤,却仍稳住心神,将真气缓缓渡入花满楼体内。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那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绵长而轻柔。
“花满楼?”他轻声唤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这时候还没有回应,卫行风心往下沉了沉,又唤了一声:“花满楼?”
下一刻,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那只冰凉的手,在他掌心轻轻用力,回握住他。
卫行风一愣。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卫行风眼睛一亮,低头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依旧闭着眼,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唇边那抹笑意却缓缓浮现出来,比先前深了一些。
“花满楼,你怎么样了?”卫行风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却仍带着一丝关切。
花满楼睁开眼睛。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准确地“看”向卫行风的脸。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似乎多了几分别的意味,但卫行风并没有察觉到。他眼睛亮极了,盯着花满楼一言不发,等着花满楼开口说什么。
“我很好。”花满楼轻声道,声音有些低,却依旧温和,“只是……”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无奈,一丝浅浅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揶揄:
“你的速度实在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还醒着。”
卫行风怔住。
“游上来的时候我也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你。”
不过下一刻,花满楼便已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带着一丝真切的自责,一丝淡淡的歉意。
“抱歉,”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卫行风闻言微微一怔,而后极轻地应道:“无妨,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花满楼听见了卫行风语气里的笑意,还没说什么,就察觉到卫行风已抬起头。他看了看四周翻涌的海浪,又看了看远处那艘渐行渐远的船,轻声道:“海水很冷,我们还是上船吧。”
花满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依旧握着卫行风的手。
花满楼想起卫行风的手刚开始握住自己的时候还冰凉极了,此刻却已渐渐暖了过来,此时贴在自己手背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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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只是静静地任由那只手握着,感受着那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驱散海水的寒意。
“花满楼,”卫行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拉着你走。”
话音刚落,花满楼便感觉到身体骤然一轻。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并不是被人托起,也不是借由海水的浮力向上漂浮。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力量包裹着,缓缓升离海面。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托着他的身体,带着他向前。
与其说是如海水推卷,倒不如说是御风而行。
夜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花满楼能听见风声,能听见海浪在脚下翻涌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那艘船上传来的隐约人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过是呼吸之间,那种悬空的感觉便消失了。
脚下踏上了实地,是船身的甲板。
那木板微微起伏,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踩花满楼能闻见甲板上残留的潮湿气息,能闻见油布遮盖下那些货物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显然,他们回到了那艘船上。
花满楼下意识地拉紧了卫行风的手。
那只手依旧温暖,现如今却已经干燥。而花满楼自己的衣服,竟不知何时也干透了。
在这一瞬间,花满楼忽然明白了什么。
卫行风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也许恰恰就和他口中那隐世不出,神秘至极的师门有关。
卫行风原本被留在船上,却忽然出现在手中的剑,以及方才在海中,当卫行风抱住花满楼时,他便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却又柔和的气息从卫行风的掌心涌入自己体内,又从自己周身向外扩散,将海水都隔绝在外。
那样的功法,已远远超出了花满楼所知的武学范畴。
而方才那“御风而行”,更是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这样的功法,这样的力量,若是在江湖中现世,只怕会引起滔天巨浪。无数人会争相追探它的来历,无数人会觊觎它的秘密。
无数人会因此疯狂。
可卫行风却毫不避讳他。从始至终,卫行风都没有遮掩过什么。
而恰恰也是花满楼明白的第二件事,就是卫行风太相信他了。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可卫行风却将自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不仅仅是那些足以让整个江湖疯狂的功法,也是足以让他自己陷入险境的信任。
“行风。”花满楼想了想,忽然轻声开口。
正在观察状况的卫行风转过头:“嗯?”
花满楼似乎在斟酌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什么,良久才轻轻开口,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温柔:“行风,你的功法……很特别。”
这话说得含蓄,甚至有些过于含蓄了。
花满楼原先以为,卫行风一定能听懂,毕竟卫行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可是卫行风闻言微微一怔,只是也笑道:“是有些特别。”
他毫不介意地继续道:“花满楼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