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白狐放在柔软的内室床上，轻轻为它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回到萧玄身边。


    她双膝微屈，又想跪下。


    “站直了。”


    萧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半妖少女：


    “我不喜欢别人跪我。记住，这天地之间，可跪之人，不多。”


    白灵怔了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小被人欺凌，早已习惯了跪地求饶、卑微乞活。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用跪。


    她眼眶微热，小声问道：“前辈……我该怎么称呼您？”


    萧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叫公子吧。”


    “是，公子。”白灵乖巧地应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萧玄朝内室看了一眼，小白狐服下六转金丹后，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此刻正沉沉睡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灵：“是谁一直在欺负你们姐妹俩？下手如此狠毒？”


    白灵抿了抿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迅速被恐惧掩盖：“是……是副宗主的女儿，穆锦。”


    “穆锦？”萧玄眉头微皱。


    白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和妹妹是半妖，她就一直欺负我们。打骂、羞辱……前几日她带人来，说要挖我们的妖族本源炼丹。妹妹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她打成那样……”


    萧玄沉默片刻，又问：“你们的母亲呢？”


    白灵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眼中已含满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母亲……母亲被副宗主穆川……当众杀死了。”


    “什么？！”萧玄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你们的母亲不是昆仑的修士吗？为何杀她？”


    “因为……因为母亲生下了我们。”白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副宗主说……说母亲身为昆仑弟子，却与妖苟合，诞下半妖孽种，丢尽了昆仑的颜面……便……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


    萧玄听完，沉默了。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朝殿外沉声道：“来人！”


    殿外，两名值守的昆仑弟子闻声而入，恭恭敬敬地行礼：“萧前辈有何吩咐？”


    萧玄道：“麻烦请李道一道长过来一趟。”


    ……


    未过多久，李道一匆匆赶来。


    他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萧道友，何事如此着急？”


    萧玄侧身，露出身后的白灵：“她的事，李道友可知道？”


    李道一看到白灵，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闪烁，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艰涩：“知道。萧道友，她们的事……我劝你不要管。”


    “为何？”


    “毕竟是穆副宗主定下的事。”李道一避开萧玄的目光，“我们做晚辈的，不方便乱说话。”


    萧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做不了主，那就找一个能做主的。这件事，需要我去找昆仑之主吗？”


    李道一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萧道友，你觉得……师尊会为了你，处置穆副宗主吗？别傻了。”


    萧玄笑了。


    “好一个昆仑。”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直视李道一：


    “人族修士，为了大局，在斩妖台被妖族侮辱。回到人族，没有关心，反而是唾弃？他们的遗孤没有得到半分关心，反而被你们肆意欺凌、羞辱、挖取本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如惊雷炸响：“英雄被你们亲手杀死，他们的子女也要被你们活活折磨至死？！”


    “这就是你们昆仑所守护的道吗？！”


    李道一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玄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他冷哼一声：“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身，朝苏妲己和白灵挥了挥手：“妲己，白灵，带上你妹妹。我们走！”


    “萧道友留步！”


    李道一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可否稍等片刻，我将此事禀报师尊？或许……”


    萧玄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不必了。”


    “李道友，人族大难，斩妖台告急，我萧玄敬你们是为人族而战的同道。但今日之事，让我看清了。有些人，根本不配称为同道。”


    “你们守的是道，还是权？护的是人，还是脸？”


    “我等也不愿给贵宗添麻烦。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吧。”


    话音落下，他带着三人，大步走出清风殿。


    李道一站在原地，望着萧玄的背影渐行渐远，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嚅动，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清风殿外，阳光正好。


    苏妲己抱着熟睡的小白狐，白灵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玄身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公子……”她轻声唤道。


    萧玄脚步微顿。


    白灵小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公子才……”


    “闭嘴。”萧玄头也不回，语气却并不严厉，“我说过，我的人，没人能欺负。他昆仑不管，我管。”


    白灵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苏妲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轻声道：“就这么走了？昆仑可是人族五州之首，得罪了他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萧玄脚步不停，语气淡然：“那又如何？”


    “我萧玄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为了所谓大局，就要对不平之事视而不见，对欺凌弱小者卑躬屈膝……”


    他冷笑一声：“那这大局，不要也罢。”


    苏妲己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


    嘴上说着杀伐果断，手上沾满鲜血，可那颗心，却比谁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