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奈良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酣睡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敲着梆子。


    “轰！！！”


    城门的爆炸声，如同惊雷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城……城主！不……不好了！”


    一个倭修连滚带爬地冲进城主府后院，脸上惨白如纸，声音剧烈颤抖：“灵矿场……灵矿场那群璇玑修士，打……打进城了！”


    奈良城城主风间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宽大的床榻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衣衫不整的倭州女子。


    “什么？！”风间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灵矿场的璇玑苦役？那些戴着锁灵锁链的奴隶？打进城？


    开什么玩笑！


    他来不及多想，匆忙套上外袍，冲出房门……


    奈良城，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这怎么可能……”


    风间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城头。


    萧玄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染血的玄色衣袍。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元婴修士的尸体。此人刚刚冲出府邸，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是谁，就被一剑枭首。


    城下，七万璇玑修士如同虎入羊群，正在城中纵横厮杀。


    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倭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鲜血，染红了奈良城的每一条街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炼狱。


    “萧殿主……”


    李砚冰站在萧玄身后，看着城中惨烈的景象，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她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真的……要屠城吗？”


    萧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炼狱般的城池，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奔逃、惨叫、倒下的人影。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


    屠城。


    这两个字，曾经离他那么遥远。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可现在……


    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和那些倭狗，有什么区别？


    萧玄缓缓转过头，看向李砚冰。“李小姐，你觉得呢？”


    李砚冰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城中的惨状，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仇恨、不忍、痛快、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玄没有等她回答。


    他再次转过头，望向正在燃烧的城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李砚冰听。


    “我在苗城，见过满城被屠的同胞。无论男女，无论老幼。”


    “我在幽都，见过百万尸山。那些尸骸，至今还在风中呜咽，无法安息。”


    他顿了顿，“十一亿七千六百万人……十一亿七千六百万条人命。”


    “难道……”萧玄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砚冰，一字一句问道，“就因为我们有良心，这仇……就不报了？”


    李砚冰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城中的惨叫声，依旧在继续。


    那些声音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求饶，也有咒骂。


    萧玄的目光，已经没有了迷茫。


    他转过身，面对燃烧的城池，声音陡然转冷。


    “他们是樱花倭州之人。”


    “既然他们的国家，种下了侵略、屠杀的因……”


    “那他们，就该承受这屠戮的果。”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很公平。”


    “樱花倭州屠戮我璇玑道州十一亿七千六百万人。”


    “那我，就杀他樱花倭州十一亿七千六百万人！”


    话音刚落……


    萧玄的身影，已经从城头消失。


    李砚冰依旧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反复回味着萧玄刚才的话。


    十一亿七千六百万……


    她忽然想起一个数字。


    樱花倭州的总人口，也不过……十亿多一点。


    她猛地抬头，望向萧玄消失的方向。


    那道染血的玄色身影，已经杀入了城中最激烈的战场。


    李砚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玄说的“十一亿七千六百万”，不是随口说的数字。


    那是……


    血债血偿的誓言。


    一日。


    整整一日。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奈良城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日。


    这座有着四五百万人口的城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街道上，血流成河。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每一条街巷。


    四五百万倭人。


    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他们被围困在奈良城中央的广场上，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萧玄缓缓走进广场。


    他的衣服，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那血，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他环顾四周，忽然有些恍惚。


    他从来不是一个弑杀之人。


    可是今天……


    一日之内，死在他剑下的倭人，少说也有百万。


    而他，居然……毫无感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两声惊呼：


    “是……是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萧玄循声望去。


    人群中，两张熟悉的面孔，正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矶野重藏。


    矶野千早。


    那对在河边“救”了他的渔民父女。


    旁边，还跪着那个奈良城官府的金丹修士。


    他们三人，都是一脸的惊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河边捡到的“哑巴乞丐”，那个被他们当成一百块下品灵石的“璇玑猪”，那个被他们亲手送进矿场等死的“废物”……


    居然，是眼前这个杀神。


    萧玄收回目光，转身，背对那群幸存者。


    “一个不留。”


    身后，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喊和咒骂。


    “八嘎！你们这群璇玑猪！天皇陛下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天皇万岁！”风间绝望地怒吼着，试图用最后的疯狂，掩盖心中的恐惧。


    “为天皇尽忠！”


    “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不！不要杀我！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啊！”


    “啊！！！”


    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夜空。


    渐渐平息。


    渐渐消失。


    奈良城，再也没有一个倭人。


    萧玄站在城头，望着这座彻底死去的城池。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的身后，是七万浑身浴血、同样沉默的璇玑修士。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站在这座刚刚被他们亲手变成坟场的城池前。


    良久。


    萧玄抬起头，望向夜空。


    “十一亿……”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