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对鬼魂一向最…宽宏大量了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丫鬟退下后,姜渡生看向勉力支撑着仪态的许夫人,开口道:“许宜妁魂魄不宜在外久滞。”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色泽莹白的短笛,样式古朴,似是用某种特殊的骨质制成。


    “我要将她收入骨笛之中,这支养魂笛能滋养她的魂魄,防止魂魄继续消散。”


    许夫人此刻哪还有半分迟疑,连忙含泪点头:“好!好!一切都依姑娘所言!”


    姜渡生执笛凌空一划,口中默诵安魂咒。


    许宜妁的魂魄化作一缕白烟,被缓缓引入笛中。


    骨笛表面光华一闪,旋即恢复平静。


    “许夫人,我先告辞了。”姜渡生将骨笛收回袖中。


    “待贵府将许宜妁的遗体顺利运回,再遣人寻我。届时,我为她做法事,助她魂归地府,重入轮回。”


    许夫人此刻已找回了几分当家主母的镇定,只是嗓音依旧沙哑:


    “适才多有失态,语气不好,还请姜姑娘见谅。”


    她说着唤人去取银票。


    姜渡生却摆了摆手:“报酬就不必了。她已经付过了,在天水城时,用的是王锐藏在书房地砖下的私财。”


    许夫人闻言一怔,不好再强求,只得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


    姜渡生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首留下淡淡一句:


    “若寻我,可到礼部尚书府。”


    直到那道素雅身影消失在门外,许夫人才猛然回过神,低声重复道:


    “礼部尚书府……姜渡生……”


    一个被长陵世家私下议论多年的传闻倏然浮现脑海。


    礼部尚书府那位据说命带凶劫,自幼被寄养在佛寺的姜家大小姐?


    原来是她?!


    许夫人眼神一凛,瞬息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来人。”她扬声唤道。


    方才那丫鬟垂首快步走入:“夫人有何吩咐?”


    “去库房,将那匹御赐的月光纱,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差人送到礼部尚书府,指名交给姜大小姐。”


    “姜大小姐?”丫鬟明显愣了一下。


    城内的传闻她们下人也隐约有听说,难道刚才那位就是…


    许夫人目光灼灼:“去办吧,仔细些,莫要张扬。”


    “是。”丫鬟按下心头疑惑,躬身退下。


    姜渡生走出许府,正午的阳光洒在脸上,晃得人微微眯眼。


    不远处的小摊叫卖声,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入了这万丈红尘。


    她没有立刻回姜府,只是凭着直觉,沿着长陵城最繁华的大街缓步而行。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各种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的热气,胭脂水粉店传来的腻人芬芳,药材铺里飘出的清苦味道……


    所有这些,都与南禅寺的静谧截然不同。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身影挡住了她去路,也切断了洒在她身上的阳光。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做工也考究,只是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他站姿松松垮垮,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意,眼神在她脸上逡巡。


    那目光深处,藏着一种与他外在年龄和身份不符的黏着感。


    “姑娘,”他歪着头,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刻意的轻浮,“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姜渡生停下脚步,并未显露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她唇边弯起一抹笑意,“确实。”


    她的目光越过男子,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路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啊…


    她向前踏出半步,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寒气森森地问道:


    “是你自己从他身上下来,还是……我动手,把你从他身上,打出来?”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如同冻住的猪油,瞬间凝固。


    他猛地一个激灵,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撞到了身后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引来一阵抱怨。


    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住姜渡生,眼神里的轻浮褪去,取而代之是警惕。


    “啧,看不出来啊……”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也变得低沉危险,“是个行家?”


    紧接着,他脸上的凶狠又瞬间融化,换成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师,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这一回呗?”


    他双手合十,做出乞求的姿态,“这人八字轻,我就是图个新鲜,借他的身子玩半个时辰。”


    “见识见识这长陵城的景象……玩够了,腻了,自然就走了,保证不伤他性命!”


    姜渡生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末了,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维持着温和无害的表情:


    “好啊。”她答得异常爽快,“我对鬼魂…一向最宽宏大量了。”


    “了”字刚从唇齿间逸出,她的右手已将一张黄色的符纸,“啪”一声,贴在了那男子的胸膛位置。


    “呃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从男子喉咙深处挤出。


    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道不断扭曲翻滚的魂体,被一股力量撞击出来。


    那魂体面目丑陋,周身散发着浓怨憎的气息。


    而失去了凭依的原主身体,则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姜渡生对此早有预料,指尖早已浮现一道流转金光的锁链,在那鬼魂试图逃走的那一刻,缠绕而上。


    将它捆得结结实实,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男鬼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老实点。”她声音不高,却魂体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弹。


    这一番变故,周围的百姓只看到那纨绔子弟拦路调戏姑娘,结果人家姑娘还没怎样,他自己反倒像是突发恶疾般抽搐着昏倒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群都愣住了,骚动起来。


    有人好奇张望,有人面露恐惧,纷纷退开一小段距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突然倒了?”


    “是中邪了还是发病了?”


    姜渡生这才垂下眼帘,冷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被灵力锁链捆缚的男鬼。


    “占了别人身子玩玩?”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


    “你这玩法,代价是他的阳寿精气,玩够了他也该油尽灯枯了。”


    而此时,在茶楼二层雅座,一双眼睛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