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死了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许府花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无形的凝重。


    许夫人陈宝卷端坐上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得体与警惕,目光在厅堂的陌生少女身上逡巡。


    这张脸太过出众,倘若见过绝不会忘。


    姜渡生立在堂中,背脊挺直,任由那道带着重量与探究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厅内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陈宝卷端起茶盏,青瓷杯盖轻刮盏沿,打破沉寂:


    “恕我眼拙,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又…如何识得我家宜妁?”


    姜渡生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晚辈姜渡生,劳烦夫人屏退左右。”


    陈宝卷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示意丫鬟们退出去。


    随后,看向姜渡生,“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渡生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宝卷骤然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道:“许宜妁托我带句话——”


    “娘,我想回家了。”


    “哐当!”


    陈宝卷手中的茶盏脱力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娘,我想回家了……”她梦呓般地重复着,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这句话….是她和女儿的秘密啊!


    在女儿十里红妆,即将登上前往天水城花轿的前一刻。


    她摒退了所有人,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强忍着泪说:


    “宜妁,你记住。天水路远,人心叵测。倘若…倘若有一天你真的后悔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就找人给娘捎这句话——‘娘,我想回家了’。届时,娘就是拼了一切,也定然派人去接你回来。”


    陈宝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脸上血色尽褪。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几步便站定在姜渡生面前,“宜妁她……她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姜渡生的回答没有任何委婉。


    陈宝卷的声音嘶哑尖锐,死死盯着姜渡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谎言或玩笑的痕迹。


    “不…不可能!”


    陈宝卷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拼命摇头,发髻上的金钗步摇剧烈晃动。


    “若真出事,王家…王家为何不曾报丧?!为何?!”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喊:


    “不会的!去年年末我还收到了宜妁的家书!,她说…她说她在天水一切都好!”


    “还说…还说等她夫君王锐来年年底述职回京,便一同回来省亲!”


    姜渡生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目光依旧沉静:


    “三个月前,她无意中发现王锐豢养外室,争执间,被王锐失手推搡,后脑撞在墙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不…不,我不信!!”陈宝卷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浑身筋骨像被瞬间抽走。


    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倒在地面上,双目空洞,仿佛灵魂也被抽走了。


    姜渡生垂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悲悯。


    她并未搀扶,只是声线平稳地继续叙述:


    “许宜妁死后,王锐对外宣称她是因病亡故,一面扮演着深情,一面却日日宿在外室的榻上。”


    姜渡生的目光掠过虚空某处,“两个月前,我途经天水城时,遇见了魂魄徘徊不去的她。”


    “因执念太深,难入轮回,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困于人世之间。”


    许夫人听到这里,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布满泪痕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姜姑娘,你的意思是......?”


    姜渡生微微颔首,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的魂魄,此刻就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姜渡生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法印。


    指尖萦绕着淡金色的微光,“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真形显现!”


    随着她清冽的咒言落下,整个花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在陈宝卷逐渐睁大的瞳孔倒影中,一道身着素白襦裙的窈窕身影,自虚无中缓缓凝聚。


    起初是半透明的,随后越来越清晰,正是许宜妁生前的模样。


    只是脸色透明,周身散发着朦胧的清辉。


    她就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是无法诉说的哀伤与思念。


    陈宝卷死死捂住嘴,泪水却疯狂奔涌。


    “宜妁……我的儿啊……”


    陈宝卷涕泪横流,徒劳地张开双臂,想将女儿拥入怀中,却一次次扑空。


    她猛地转向姜渡生,声音嘶哑带着哀求:


    “姜姑娘!仙师!我求求你!让我摸摸她……让我再实实在在地抱她一次,就一下,一下就好!”


    姜渡生静默地看着这位肝肠寸断的母亲,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没有阻止许夫人的举动,只是并指凌空一划,一道温和的固魂符印打入许宜妁的魂魄,让她能更稳定地维持形态。


    同时,又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折成三角的护身符,递过去:“将此符佩戴在身上,可保你不被阴气侵蚀。”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花厅,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她的声音随风传来,“许宜妁,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叙话。”


    说罢,她轻轻合上了门。


    很快,门内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以及许宜妁魂魄那充满无尽悔恨的倾诉:


    “娘!女儿错了……女儿当初不该一意孤行,不听您的劝阻,执意要嫁给那王锐……”


    陈宝卷拼命摇着头,泪如雨下:


    “不!是娘错了…是娘没用,明知那天水城山高路远,却还是心软让你嫁了,是娘害了你啊……”


    凄厉的哭喊与悔恨的倾诉交织在一起。


    姜渡生立于廊下,春日和煦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周遭那股源自幽冥的寒意。


    大约半炷香后,姜渡生重新推门而入。


    许宜妁的魂魄转向陈宝卷,言语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厌恶:


    “娘,请您一定要派人去,将女儿的遗体…从那个肮脏的地方带回来。我不要留在王家的祖坟里,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陈宝卷连声应允,心痛得无以复加:“好好!你放心,娘让你阿兄亲自去办这件事,一定带你回家!”


    说到这里,她才猛地从悲伤中惊醒,想起还未将这消息告知夫君和儿子。


    她连忙对着门外提高声音下令:“来人!”


    一名丫鬟应声而入,见到夫人红肿如桃的双目和满地的狼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低下头。


    “立刻派人去寻老爷和少爷回府,就说……”陈宝卷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就说家里…出了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