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俺们不是反贼

作品:《回到大明当崇祯

    城头上,火铳还在响。


    瓮城中的顺军已倒下一半。


    刘芳亮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


    他听不见瓮城里的声音,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只看见那扇落下的铁闸,把自己的先锋营、自己的副总兵,全关在了里面。


    “冲!”


    他嘶声吼道:“给我冲!”


    顺军士兵面面相觑。


    冲什么?城门已被铁闸封死。


    没有攻城锤,没有云梯,拿什么冲?


    “侯爷!”


    马重僖冲上来,一把拽住刘芳亮的缰绳:“快撤!此处危险!”


    “撤什么撤!”


    刘芳亮甩开他,眼中滑落几行热泪:“我的兵马还在里面!”


    他冲向铁闸,挥刀猛砍。


    刀锋砍在铁闸上,溅起一串火星。


    铁闸纹丝不动。


    城头上,明军的火铳手已调转方向,瞄准城下的顺军主力。


    砰。


    刘芳亮左臂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小臂,箭头从另一侧透出。


    他咬牙,握住箭杆,用力掰断。


    箭头还留在肉里。


    他反手把箭杆抽出来,扔在地上,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听我号令!”


    他吼道:“拿下保定!破城者,本侯把爵位给他!”


    顺军能打到今日,自然也有些血性。


    听着主将的号令,咬紧牙关,开始攻城。


    没有器械,没有掩护。


    士兵们冲到城下,被城头的火铳弓箭成片成片射倒。


    尸体在城门口堆叠起来。


    血渗进砖缝,把城砖染成暗红。


    一炷香。


    两炷香。


    ......


    刘芳亮看着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看着铁闸那边再也没有活人的声音传出来。


    他终于清醒过来。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多少士兵都不够耗的。


    “撤。”


    他哑声道:“全体撤退。”


    顺军如蒙大赦,掉头溃逃。


    然后,城头响起了炮声。


    轰!


    火炮在顺军阵中炸开。


    弹片四溅,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刘芳亮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他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看见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看见马重僖冲自己喊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甚至脑海中的思绪都已经无法连线,只能踉踉跄跄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向南逃去。


    瓮城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内城门缓缓打开。


    李若琏策马踏进瓮城,靴底碾过满地的血水和箭矢。


    尸体堆里,一个人影挣扎着站起来。


    郑四维。


    他浑身上下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肩头的刀伤还在渗血,左臂垂着,骨头大概断了。


    他看见李若琏,又看见李若琏身后那个穿玄色常服的人。


    他见过画像,认识面前这人。


    知道这便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他们最终的敌人。


    崇祯。


    郑四维莫名地有些佩服。


    明知保定要降,这金尊玉贵的皇帝,不好好地待在京城中,享受最后的安宁,反而跑到前线来督军。


    倒也是个汉子。


    看着周围的一切,郑四维忽然笑了。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城外有八万顺军又怎样?刘芳亮已经跑了。


    他一个人,拖着这副快死的身体,能逃到哪去?


    既然逃不掉......


    那就站着死吧。


    “你是谁?”


    他看着李若琏:“陈演那老贼呢?”


    李若琏没有回答。


    郑四维也不等他回答。


    他转向朱由检,上下打量。


    “你就是崇祯?”


    朱由检点头:“是朕。”


    郑四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俺还以为大明的皇帝能有多气派。如今看来跟俺们这些泥腿子,也没什么两样。”


    朱由检没有接话。


    郑四维撑着刀,不让自己倒下。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随手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


    看着朱由检,突然问道:“你有啥遗愿吗?”


    朱由检愣了一下。


    “是你要死了,应该是朕问你。”


    “哦。”


    郑四维点点头:“那你问。”


    “你有什么遗愿?”


    郑四维想了想。


    “俺有三个兄长,六个姐妹,都饿死了。”


    “你不知道挨饿是啥滋味吧?俺知道。俺太知道了。”


    “俺十岁那年,冬天,俺爹把最后一口粥让给俺,他自己饿死了。”


    “俺没有啥遗愿,这辈子,活到三十四岁,杀过官军,抢过粮仓,当过副总兵。”


    “值了。”


    他说着,看向朱由检。


    “就是有一桩事,俺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朝廷收税,收的那些士绅不交,全摊在俺们这些穷人头上。俺们交不起,就把地卖给士绅,变成佃户。交的租子比税还重。”


    “俺们造反,朝廷说俺们是反贼。可俺们不造反,就只能等死。”


    “你说,这到底是俺们的错,还是朝廷的错?”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是朕的错。”


    郑四维愣住了:“你说啥?”


    “朕做得不好。”


    朱由检说:“让天下百姓受苦了。”


    郑四维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皇帝......也能认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朱由检道:“朕也是人,自然会犯错。”


    郑四维没有说话。


    他的血快流干了。


    腿一直在抖,手也在抖,全凭那柄插在地上的刀撑着。


    “三日前,”


    朱由检说:“朕已下诏,有明一朝,永不加赋。”


    郑四维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永不加赋。”


    朱由检一字一顿:“朕做错了事,自会去改。而你们造反,朕就要平叛。这是两码事。”


    郑四维看着他。


    良久,还是开口道。


    “俺不信,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


    他没有等朱由检回答。


    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去。


    “俺只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俺们不是反贼。”


    刀倒了。


    人也倒了。


    李若琏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陛下,他死了。”


    朱由检看着地上那具满身血污的尸体,心中叹了口气。


    “今日所有战死者,一律按我大明将士的规格厚葬。”


    李若琏抱拳:“遵旨。”


    ......


    保定城外的官道上,王来喜正率部向中军营行进。


    他是主动请缨来守这处营地的。


    刘芳亮分兵监控五座明军大营,赵世荣兄弟抢了左营右营,李健父子抢了前后营,他王来喜要是连中营都抢不到,回去怎么跟两个兄弟交代?


    远远望见营门,营中明军已在列队等候。


    王来喜策马至营门前,鼻孔朝天。


    “大顺坐营官王来喜,奉刘总兵令,前来视察,准备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