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镇(29)
作品:《在惊悚游戏里被隐藏BOSS赖上了》 天亮了。
雾还没散。
宋寻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混沌。
卢比的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一夜未眠,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商怀玉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没睡?”
“睡了。”宋寻歌面不改色地说。
看着她那双清醒得像深潭的眼睛,商怀玉没拆穿这个谎话。
商泊禹已经收拾好了地铺,正在检查背包里的道具,他抬起头看向宋寻歌:“今天去疗养院?”
“嗯。”宋寻歌转过身:“吃完早饭就去。”
“爱丽丝呢?”
宋寻歌沉默了一秒:“带着。”
商怀玉愣了一下:“带着她?”
“放在这里不安全。”宋寻歌似笑非笑道:“而且,我想看看,她去了那里会有什么反应。”
商怀玉张了张嘴,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房间,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妮可温柔的笑容,没有卢比沉默的身影,只有餐桌上摆着三份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三杯温热的牛奶。
商怀玉的脚步顿住了。
“谁做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宋寻歌走过去,拿起那片烤面包闻了闻,然后放下:“应该是爱丽丝吧。”
商怀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爱丽丝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光着脚,手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玩偶,从楼上走下来。
她走到餐桌边,爬上自己的高脚椅,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看着宋寻歌。
宋寻歌看着她,缓缓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商怀玉后背发凉。
“谢谢你的早餐。”宋寻歌说。
爱丽丝点了点头,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动作优雅得像受过训练,切培根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宋寻歌也坐下来开始吃饭。
商怀玉和商泊禹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宋寻歌收拾碗筷,爱丽丝还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商怀玉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很诡异。
一个可能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小女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她们,像在等待什么。
“走吧。”宋寻歌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对爱丽丝伸出手:“跟我们出去一趟。”
爱丽丝看着她,没有动。
宋寻歌没有收回手,只是继续微笑:“你不是说,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跟着我们吗?今天我们出去办事,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爱丽丝沉默了几秒,从高脚椅上滑下来,走到宋寻歌身边,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依旧很凉。
商怀玉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四人走出别墅,中巴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寅导站在车旁,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运动外套,毛茸茸的老虎面具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看到爱丽丝的时候,玻璃眼珠转了转,什么都没说。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今天继续游览海镇哦。”
宋寻歌笑了笑,牵着爱丽丝上了车。
中巴车里很空。
吕忠和罗冉不在,他们还被捆在二楼的房间里。
车子发动,驶入浓雾。
爱丽丝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色的雾,但她看得很认真,像在找什么。
商怀玉坐在旁边,偷偷观察她。
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灰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
但商怀玉注意到,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那只兔子玩偶,攥得指节发白。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海螺广场。
宋寻歌没下车,而是对寅导说:“我们今天不去镇里,想去西边看看。”
寅导的玻璃眼珠转了转:“西边?那边没什么好玩的。”
“我们就想看看。”宋寻歌的笑容无辜又柔软,语气却很坚定。
寅导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向司机:“送他们去西边。”
司机沉默地点了点头。
中巴车重新启动,驶离海螺广场,朝着海镇西边开去。
越往西走,雾气越淡,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雾已经完全散了。
眼前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碎石满地,空地尽头是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山里。
商泊禹指着那条路:“就是那儿。”
宋寻歌点点头,牵着爱丽丝下了车,商家兄妹紧随其后,寅导看着四人的背影,神色看不分明。
四人沿着那条小路往山里走。
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爱丽丝走得很慢,她的小短腿要努力迈步才能跟上大人的步伐。
但她没有抱怨,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宋寻歌的手。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几栋建筑。
灰白色的楼房,不高,三四层的样子,被一圈铁栅栏围住,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在打瞌睡。
宋寻歌看了一眼那个保安,对商泊禹使了个眼色。
商泊禹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悄悄打开盖子,朝岗亭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过去。
保安的瞌睡打得更沉了,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走吧。”宋寻歌说。
四人从栅栏的一个缺口钻进去,进入了疗养院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杂草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长出来,长得比膝盖还高。
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地站着,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楼房的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圣心精神疗养院”几个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宋寻歌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从101一直排到120。
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有些是病历,有些是宣传单,都落满了灰尘。
商怀玉捡起一张病历,看了一眼:“这是……三年前的?”
宋寻歌接过来,扫了一眼。
患者姓名:莉莉·怀特
年龄:28岁
入院日期:XXXX年X月X日
诊断:精神分裂症
备注:患者有暴力倾向,需单独隔离。
宋寻歌把病历放下,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像是活动室。
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一台积满灰尘的电视机,还有几个书架,上面的书歪歪倒倒的。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些字,模糊不清。
宋寻歌走过去,仔细辨认。
今日活动安排:
【上午
9:00-10:00绘画治疗
10:30-11:30团体谈话
下午
2:00-3:00自由活动
3:30-4:30音乐治疗】
日期是两年多前的某一天。
宋寻歌的目光落在黑板角落的一个名字上。
“菲尔。”
那个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几个字:“特别观察对象。”
宋寻歌的呼吸顿了一下,余光瞥见了爱丽丝的脸。
她抱着兔子玩偶,蓝灰色的大眼睛看着那块黑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宋寻歌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爱丽丝。”宋寻歌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指着黑板上那个名字:“你认识这个人吗?”
爱丽丝看着她,摇了摇头,天真稚嫩的脸上一片茫然。
宋寻歌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然后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
那扇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标志,写着“档案室”。
“去看看。”她抬脚走过去。
四人走向那扇门,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商泊禹一脚就踹开了。
档案室不大,四面墙都是铁皮柜,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地上也堆着几摞,有些已经发霉腐烂。
宋寻歌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排排的病历,按姓氏首字母排列,她翻到“B”那一栏,找到了“菲尔”的名字。
病历很厚,比其他的都厚。
她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
患者姓名:菲尔·布莱克
入院年龄:7岁
入院日期:XXXX年X月X日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分离性身份障碍
备注:患者因目睹父母被杀而精神失常,具有高度攻击性,需严密看护
宋寻歌的目光在“7岁”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都是常规的观察记录,用药情况,治疗进展。
翻到中间的时候,宋寻歌看到了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患者表现出极强的伪装能力,在大部分时间里,她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乖巧的、需要呵护的孩子。
但根据医护人员的观察,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会露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那一面的她,眼神冰冷,表情扭曲,行为异常。
不仅如此,她还曾多次试图伤害其他患者和医护人员,手段极其残忍。
她曾试图用枕头闷死同房的另一个患者,用指甲抓伤护士的脸,用偷来的餐刀刺伤医生的手臂。
但每次事发后,她都会迅速切换回那个乖巧的模样,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怀疑她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即多重人格。
但在进一步的观察中,我们发现,她的两种状态之间的切换,并不是无意识的。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选择了伪装。】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患者。】
宋寻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记录显示,菲尔在疗养院住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她多次试图逃跑,多次伤害他人,多次被关进隔离室。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攻击性越来越强,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在她22岁那年,她终于成功逃出了疗养院。
但三天后,她就被抓回来了。
抓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沾满了血。那些血不是她的,是三个无辜者的——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她杀了他们,砍下了他们的头。
审问记录里,医生问她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砍头。
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祂需要。”
医生追问:“祂是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从那以后,她就被关进了最严密的隔离室,再也没有出来过。
直到两年前。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疗养院发生了火灾。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烧毁了三分之一的建筑,烧死了十七个患者和五个医护人员。
火灾过后,清理废墟的时候,工作人员发现隔离室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空无一人,菲尔不见了,她再一次逃跑了。
而且这一次,再也没有被抓回来。
宋寻歌合上病历,抬起头,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依旧站在门口,抱着那只兔子玩偶,蓝灰色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一次,宋寻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无辜。
而是……等待。
她在等待什么?等待宋寻歌揭穿她?还是在衡量要不要让宋寻歌成为下一个死者?
商怀玉凑过来,看完病历上的内容,脸色变得惨白,她看向爱丽丝,声音发抖:“她……她已经……”
“三十五岁了。”宋寻歌说。
商怀玉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商泊禹扶住她,目光也落在爱丽丝身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罕见的内分泌疾病。”宋寻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念着病历:“垂体激素紊乱症,导致身材矮小,永远保持孩童的模样,但她的心智,她的灵魂,是一个三十五岁的成年人。”
听着这段话,爱丽丝突然笑了。
这是三人第一次看到爱丽丝露出这种笑容,不是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而是独属于一个成年人的,一个疯子的,一个杀人犯的笑。
扭曲、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