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冲过来的。


    “云云呢？？？”她抓住护士就问。


    护士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在、在里面…”


    灵儿就要往里冲，被及时赶来的小鹿一把拉住。


    “你干嘛？”小鹿喘着气，“那是产房！你不能进！”


    灵儿急得跺脚：“我担心她！”


    琪琪跟在后面裹着一件巨大的棉袄，手里拎着三个人的包。


    “担心就在外面等着。”她说，“别添乱。”


    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人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坐下，六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十分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桑杰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他穿着那件卫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比谁都紧张：


    “嫂子呢？生了吗？我干女儿呢？？”


    灵儿抬头看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


    “还没。刚进去。”


    桑杰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在她旁边坐下。


    四个人的目光，一起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


    ---


    【待产室内】


    天云躺在产床上，阵痛一波接一波。


    比想象中疼。比想象中难熬。


    但她没有叫。她只是闭着眼睛，深呼吸，跟着医生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用力。


    苏砚一直握着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每一次用力的时候，轻轻捏一捏她的手指。


    那温度，那力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天云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什么都不存在。


    “疼吗？”他问。


    天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能忍。”


    苏砚俯下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我在。”


    天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迎接下一波宫缩。


    阵痛越来越密集了。


    天云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反复碾压。


    每一次宫缩来袭，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腹腔里拧毛巾，越拧越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呼——吸——呼——吸——”


    她按照吴医生教的节奏深呼吸，但那点作用微乎其微。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苏砚的手一直被她握着。


    不对，是攥着。


    指甲深深嵌进他的手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在。我一直在。”


    天云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知道，那是他刻意控制的平静。


    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心疼，是紧张，是无能为力的自责。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收购龙牙拿下逗鱼，面对几十亿的谈判眼都不眨一下。


    现在却只能坐在产床边，看着她疼，什么都做不了。


    “苏砚……”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砚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嗯？”


    “你…给我等着…”


    苏砚愣了一下。


    天云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都是你…让我怀孕…疼死我了…等生完…我跟你没完…”


    苏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她在发泄。孕期最后这一个月，她吃了多少苦，他比谁都清楚。


    翻身困难，腰酸背痛，夜不能寐，现在还要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疼。


    她需要发泄。


    他愿意当那个靶子。


    “好。”他轻声说，“等你生完，想怎么收拾我都行。”


    天云瞪他一眼：“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话没说完，下一波宫缩来了。


    她猛地咬住下唇，把一声痛呼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她攥着苏砚的那只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苏砚看着她的嘴唇，已经咬得发白了。


    他轻轻掰开她的下巴，把自己的手臂递到她嘴边。


    “咬这个。”


    天云愣了一下。


    “别咬自己。”他说，“咬我。”


    天云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她想说什么，但宫缩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她没有犹豫，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


    咬得很用力。


    苏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继续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天云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苏砚…”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你这个…混蛋…”


    苏砚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嗯。”他说，“我是混蛋。”


    “让你受苦了。”


    “生完这胎，再也不生了。”


    天云松开嘴，大口喘气。


    她看着他手臂上那圈深深的牙印，牙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疼吗？”她问。


    苏砚摇摇头。


    “不疼。”


    天云“嗤”了一声：“骗人。”


    苏砚没说话，只是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还疼吗？”他问。


    天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就再咬。”他说，“咬多久都行。”


    天云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苏砚。”


    “嗯？”


    “没事。”


    ---


    产房外，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文慧是二十分钟前赶到的。


    她坐在长椅正中央，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据说生孩子的时候握着能保佑平安。


    周明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灵儿和小鹿分坐在周文慧两侧，琪琪靠在墙边。


    桑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猴子。


    “你能不能坐下？”灵儿终于忍不住了，“你晃得我眼晕！”


    桑杰停下来，瞪她一眼：“我紧张！我坐不住！”


    “谁不紧张？”灵儿指了指周文慧，“阿姨比你还紧张，人家坐着呢！”


    周文慧确实紧张。她的小布包都快被她揉烂了。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对桑杰说：“孩子，你坐下吧，别急。生孩子都得等，急不来的。”


    桑杰看着周文慧那张慈祥的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乖乖坐回长椅上，但两条腿还是不停地抖。


    小鹿轻声说：“云云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事的。”


    琪琪点头：“对。而且魔都最好的私人妇产医院，最好的医生，苏砚在里面陪着，肯定没问题。”


    周文慧点点头，眼眶却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周明远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的门始终紧闭。


    偶尔有护士进出，每次都引起一阵骚动。但护士只是匆匆走过，什么也不说。


    桑杰又开始踱步。


    这次没人拦他。


    因为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没人顾得上他。


    ---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吴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灵儿第一个冲过去。


    “云云还好吗？”周文慧的声音都在抖。


    “生了没？”桑杰差点撞到吴医生。


    吴医生看着这群人，忍不住笑了。


    “恭喜。”她说。


    “母子平安。一男一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灵儿：“…等等？一男一女？”


    小鹿：“龙凤胎？”


    琪琪难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周文慧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来。周明远揽住她的肩，自己也红了眼眶。


    桑杰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


    “卧槽！！！龙凤胎！！！我干儿子干女儿都有了！！！”


    他太激动了，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琪琪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你冷静点。”


    桑杰哪冷静得下来：“我冷静不了！！！龙凤胎！！！苏砚这个狗东西！！！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灵儿难得没有怼他。


    因为她也哭了。


    “云云…”她一边哭一边笑，“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小鹿紧紧握着灵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琪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也是无比激动。


    吴医生笑着说：“产妇状态很好，宝宝也很健康。哥哥五斤八两，妹妹五斤二两。等会儿就可以转到病房，家属可以分批进去看。”


    周文慧抓住吴医生的手，声音哽咽：


    “谢谢医生……谢谢您……”


    吴医生拍拍她的手：“应该的。你们等着，我先去安排。”


    吴医生转身回了产房。


    走廊里，几个人相视而泣，又相视而笑。


    桑杰掏出手机，手指都在抖：


    “我要发群里！！！让那帮人羡慕死！！！”


    他一边打字一边念：


    “报喜！！！龙凤胎！！！哥哥妹妹！！！母子平安！！！”


    发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又开始踱步：


    “什么时候能看？什么时候能进去？我想看干儿子干女儿！”


    灵儿难得没有嫌他烦。因为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


    【产房内】


    天云躺在产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但她没有睡。


    她侧着头，看着护士手里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襁褓。


    那是她的孩子。


    她的儿子。她的女儿。


    护士把两个小家伙放到她身边。


    她低头看着他们。


    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眼睛还闭着，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