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彼岸

作品:《留尘染情

    万尊阁和翻梦楼合作后,情报网高效得近乎冷酷。江暮带着阁主手令,不过三日,便将一沓厚厚的卷宗,几样密封的证物,以及一张标注了数个可疑地点的地图,呈到了故尘染面前。


    而故尘染嘛,江暮带弟子查了几天,她就连着睡了几天,江暮担心她身体,就让姜淮望来看,却没看出什么,还说她愿意睡就睡罢,许是累着了。


    迷花阁的线索零星,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线索最终指向叫一处落梅阁的地方,这地方原本也早已断了香火,传闻是闹鬼的荒僻山洞,残垣断壁间,野梅横斜,倒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迷花阁,并非简单的江湖杀手组织,更像一个盘踞暗处又信奉某种邪异秘法的教派分支,其根须似乎比想象的更深,牵扯到前朝秘辛与一些早已被正统江湖唾弃的异术。


    还有当年故尘染所中迷烟残留的药渣,经过分析,其核心成分之一已经确认只生长于几处大山深处,瘴疠与毒虫遍布的山谷边缘。而在万尊阁出世之前的年间,各地离奇悬案甚多,涉及迷烟幻术的诡异事件,其发生地虽遍布南北,但若以特殊方式标记和连线,其源头隐隐指向迷花阁。那阁主喜爱身着异色服饰、行踪飘忽、出手也狠辣诡异,江湖人称,彼岸来客。


    “阁主,是否调集人手,围剿……”江暮提议。


    故尘染摇了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她抬眼,沉静地道,“况且,她既敢来试探,必有所恃。本座倒想亲自看看,这迷花阁的深浅,究竟几何。”


    “阁主。”江暮也跟着道,“太冒险了。那阁主手段莫测,迷烟毒术防不胜,防,阁内情况不明……”


    “所以才是本座亲自去。”故尘染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人多眼杂,反易生变。本座一人,进退自如。”她看向江暮紧绷的脸,“你在外围接应,若天明前本座未出,或阁内有异动火光为号,你便带人……将这落梅阁,连同它底下的所有秘密,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江暮还想再劝,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深深一揖:“属下……遵命。阁主,万事小心。”


    当夜,子时三刻,月没星稀。


    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寒意,这让昏昏欲睡的故尘染强打起精神。


    故尘染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掠过荒草丛生的庭院,避开暗藏机括与陷阱,身形融入主殿黑洞洞的门扉之后。


    殿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熏的故尘染头晕,更想睡觉了。


    角落里有着隐约可见几尊残破的佛像,金漆剥落,面目模糊,在绝对的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似笑非笑的慈悲。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但故尘染知道,她来了。


    她的感知很准,在她踏入殿门的瞬间,那丝若有若无带着冰冷杀意的气息,就在殿宇深处,那尊最大也是破损最严重的佛像之后。


    她没有犹豫,径直向那气息所在走去。


    “本座亲自前来,迷花阁主,还不现身吗?”


    她的脚步声几近于无,落在地上厚厚的积尘上。


    “阁主果然守时。”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自佛像后幽幽传来,打破了死寂。正是花姒然。


    话音未落,毒针毫无征兆地自佛像两侧、头顶、甚至脚下积尘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更兼殿内毒香弥漫,封闭五感,寻常高手入此绝地,怕是顷刻间就要着了道。


    故尘染甚至没有拔出兵刃。她身形微晃,从那密集如雨的毒针缝隙中“滑”了过去。毒针擦着她的衣角、发梢飞过,钉入身后墙壁与地面。


    她脚步未停,已至佛像前丈许之地。


    “雕虫小技。”她淡淡评价道。


    佛像后,丹臒色的身影一闪,花姒然终于现身。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丹臒色长裙,露出一张极为妖冶美艳的脸庞。肌肤苍白,嘴唇却涂得鲜红欲滴,眼尾用胭脂晕染开一片旖旎的绯红,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呢”花姒然嫣然一笑,“万尊阁主果然艺高人胆大,竟真敢孤身来我这破地方。就不怕……有来无回?”


    故尘染眯起眼:“你我之间有很多仇,本座还未报。”


    花姒然耸耸肩,不屑道:“江湖恩怨,生死各安天命。何况都过去那么久了,阁主何必念念不忘?”


    “血债,无关年月。”故尘染缓缓抬手,召出了烛龙剑,“既找到正主,自然要讨个说法。”


    话音落,杀机现,花姒然人已化作一团红色的魅影,闪身抽剑而上,她身法飘忽,带动了殿内甜腻香气翻涌,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试图扰乱故尘染的心神。


    故尘染眼神复杂。这花姒然的身手,比上次驿馆交手时,竟又厉害了几分!显然上次她并未尽全力,或者说,那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拜访。


    她没有退。抬剑一削,左手则悄悄成掌,蓄势待发。


    “叮!”


    金铁交鸣,竟是硬碰硬的力道比拼!花姒然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劲力侵入体内,震得她双臂发麻,气血翻腾,险些握不住兵器。她心中骇然,这故尘染的内力,竟深厚精纯至此?!


    不等她变招,故尘染的左手掌已无声无息印向她肋下空门!掌风未至,那阴寒刺骨的劲气已让花姒然皮肤起栗。


    花姒然惊叹一声,身形快速向后急退,同时护住自身。她退得越快,故尘染就进得越快,攻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剑锋擦过花姒然的肩头,没得势,便一个反身跳,横剑向她而去。


    花姒然不得不同样横剑在胸前抵住这一击,摩擦出火花四溅,她用力一推。


    同时,故尘染左掌悄无声息拍出,印向对方小腹。


    这一下擒拿手法夹杂掌力,刚柔并济,妙到毫巅。


    花姒然不敢硬接,足尖一点才险险避开。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两个已经打到了殿外。


    花姒然越打越是心惊。她已将所有招数都使出去了,而故尘染却如同磐石,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她的内力似乎丝毫不受香气影响,招式更是稳得可怕。


    这故初居然能在两个异世之魂空间挤压的情况下,还能如此之强,她丝毫不觉得有疲惫感,花姒然舔了舔后槽牙。


    “砰!”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对掌。花姒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喉头腥甜上涌,强行压下,嘴角却已渗出一缕暗红。她背靠冰冷残破的佛像,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不甘。


    故尘染则收剑而立。


    “你……”她喘息着,盯着步步紧逼的故尘染。


    故尘染停在她三步之外,她静静看着花姒然惊疑不定的脸,缓缓开口:“结怨已深,不必留情。”


    话音落,她眼神从方才的沉静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而的杀意,那杀意的眼神冰冷刺骨,瞬间锁定了花姒然,让她感觉几乎无法呼吸。


    花姒然瞳孔颤动,知道对方终于要下杀手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撑着站起身,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顿时,剑上暗金咒文如活蛇游走,红色的邪气冲天而起。


    “黄泉路冷,请君……先行!”


    故尘染皱眉,平声道出:“以血饲剑,你修邪法?真是不要命。”


    她重新挥出剑,“那么,就由本座来渡你。”


    故尘染不紧不慢地后退几步,独立于这片污秽剑气的中心,衣衫无风自动。


    她并指,虚抚过剑脊。


    “万丈红尘劫火,照我衣冠。”


    她指尖徐徐掠过剑根,剑面隐有光华内蕴。


    “俯仰皆棋局,进退自生杀。”


    “千山我独行,何必染俗氛。”


    念到此处时,指尖已抵至剑身中段,剑气鼓荡。


    “尘念通天地,神游彻太虚。”


    指尖最终抵达剑尖,她周身气势已然升至无可形容的境地。手腕一转,剑面之上,除她一双如深渊一般的黑眸外,身后,虚空无声开裂,是一条青蛟自虚无中昂首,缓缓盘绕至她身后,蛟目倒影在剑面之上。


    幽蓝蛟影垂首,与她肩背相映。


    花姒然看见了她那双眼睛。


    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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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恐惧的感觉。


    如同神祇垂眸看人间,看蝼蚁,看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时,那种至高无上的漠然。


    这种眼神,是她此前从未见到过的。


    她本就是天穹自然,天道原则。


    花姒然与青蛟对视上的瞬间,清光暴涨,那道庞大的蓝色虚影,逐渐显露本身,头角峥嵘,身披湛蓝鳞甲,腹下生爪,赫然是一条威严矫健的青色蛟龙。


    这不对,这不像是内力凝聚的虚影,这是真实的,活生生的青蛟!


    青蛟巨大的头颅低垂,冰冷的竖瞳锁定了瘫软在地的花姒然,它的影子像盘踞在她世界尽头。随即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带着涤荡乾坤之势,俯冲而下。


    花姒然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武功?内力化形?意境显圣?这已近乎传说中的神仙手段!与她交手上百万次,还是头次见这招,这女人……莫非……


    她咬牙厉啸,将残余所有邪力与疯狂意志尽数灌注于血咒之剑,血剑暴涨至丈余,化成一条红蟒虚影,逆着那俯冲而下的青色蛟龙,狠狠撞去。


    一蓝一红,一正一邪。一蛟一蟒,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下一刻,蛟影势如破竹,血剑寸寸碎裂,那游走着暗金咒文的血剑,竟从中断为两截,迅速消散,红蟒湮灭,连渣都没剩。


    “噗——”


    花姒然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惨,整个人狠狠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石窟岩壁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手中只余半截断剑,那红装被自身鲜血浸透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挣扎起身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青蛟在击破血剑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消散在空气之中。


    故尘染提着剑,缓缓靠近花姒然。


    花姒然已无力反击,随意地瞥了她一眼,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岩壁上,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她杀了。


    “没想到这方天地,还有你这等人物……可惜,”花姒然歪头笑笑,道,“可惜你不是我迷花阁的人。”


    故尘染冷道:“道不同。”


    几名迷花阁弟子闻见动静,惊呼着出来欲要上前,却被故尘染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钉在原地,不敢妄动。


    “呵呵……哈哈哈哈……”她低笑着,咳出几口血沫,“万尊阁主……故初……你果然和这世上的其他人……不一样。”


    她喘息着,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若透过故尘染,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果然……


    她猜到了,也知道了。眼下绝不能再和故初硬来了。


    她换了个悲伤的语气,喘着粗气道:“你知道吗……我刚醒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乏味,虚假。规则、伦理、爱恨情仇……像一本写坏了的三流小说。直到遇见你……你身上有种味道……一种不是这个世界人的味道……”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故尘染脑中唰地一下白了,心脏剧烈跳动。


    她缓缓抬眸,看向花姒然那张因失血和惊骇而扭曲却依旧美艳邪异的脸。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她心底某些最深疑惑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难道……她也不是本地人?


    故尘染握了握剑柄,压下心头的疑问,试探性地开口:“奇变偶不变?”


    花姒然心中同样一惊,却还是装作出一种茫然的表情面对她。


    不对?故尘染皱眉,换了个更隐晦的。


    “宫廷玉液酒?”


    花姒然依旧“茫然”,甚至因为失血和伤势,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只是警惕又恐惧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解的怪物。


    还是不对?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这句话……


    故尘染不死心,盯着花姒然的眼睛,继续吐出一些词汇:“系统?还是……穿越?穿书?”


    花姒然似乎有些轻蔑,虽不知是哪种意义上的,却还是被故尘染敏锐察觉到了。


    有反应!她果然知道!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知道!


    然而,不等故尘染继续追问或确认,花姒然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