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得势
作品:《留尘染情》 长生殿的熏香是龙涎香,气味沉郁。
故尘染穿着皇后常服,一身绯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发髻重新梳得齐整,簪着九尾凤钗。
她刚从御书房那边过来,以皇后体恤圣意、关切边陲商路、愿为君分忧等等为由,将那份请求亲赴玉光城“祈福巡视”的奏章,亲手递到了夜楠的案头。
夜楠并未多问,大抵是觉得她有此心意实属贤德,且玉光城虽有些纷扰,毕竟不是刀兵险地,若故尘染凤驾亲临安抚,于朝廷声望有益,便大手一挥,朱批了一个准字,着礼部与内廷速办仪仗护卫事宜。
事情办得顺利,她却无多少轻松之感。
玉光城传来的情报、冬自岁的行踪、以及如何将陆栖枳不着痕迹却又牢牢绑上这趟行程,千头万绪在故尘染脑中盘旋,比宫闱中那些弯弯绕绕更让她耗心神。让她这几日睡得极少,眼下虽敷了粉,细看仍能窥见一丝倦意,甚至眼皮微微泛着淡红。
她正打算离开长生殿,回万尊阁再做些细节安排,刚走到侧殿通往外廊的门口,一道身影便恰巧从另一端拐了过来。
是夜楠。
他刚下朝不久,只着一身暗龙胆紫色雷纹常服,年轻帝王的容貌自是极俊朗的,唇角带笑。目光在落到故尘染身上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微红的眼皮。
“阿染,”他轻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用高大的体型挡住了她的去路,温声道,“奏章朕已准了。只是玉光城近日听闻不甚太平,你此去,务必要多加小心。”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关切道,“仪仗护卫朕已吩咐加倍,若不放心你再安排些自己的人,沿途州府也会全力接应。若有任何不妥,立刻传讯回来,万勿逞强。宫里一切有朕,你无需挂怀。”
故尘染显然没听进去他这一堆废话。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笑道:“陛下放心,臣妾省得。不过是去祈福巡视,安抚地方,又有重重护卫,能有什么闪失?陛下日理万机,才当保重龙体,臣妾不过些许小事,岂敢让陛下烦忧。”
话语是恭顺的,态度也是柔和的,可夜楠与她相伴多年,如何听不出那温软语调下的敷衍?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多说几句关于行程的细节,或是流露出些许对离别的依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她那双泛着淡红的眼皮上顿了顿。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上前几步。
故尘染没反应过来,被逼得后退两步,看着他微微倾身。
一个很轻的吻先落她的额头,而后又一个很柔的吻,落在了她泛红的眼皮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让故尘染猝不及防,身体一僵,睫毛也快速颤动了几下。她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尤其是在这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的殿门口。
“阿染,”夜楠的唇并未远离,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有点委屈,“你眼皮都累红了,定是这几日都没睡好。玉光城那边乱糟糟的,非要你去不可吗?要不然……朕再派个妥当的亲王或重臣去?你别去了,就在宫里好好歇歇,可好?”
这番话,几乎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商量口吻,那蹭在她鬓边耳际的亲近姿态,更像是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大型犬类,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又不敢强硬阻拦,只能挨挨蹭蹭地,试图用柔软的触碰和低声的恳求,让人心软。
故尘染被他这番话扯了扯嘴角。
呃……她其实很下意识地想问。
这皇室里……还有妥当的王爷吗?
她迅速稳住了心神,甚至因为那一瞬间的僵硬而感到些许懊恼,真是的,竟被这家伙看出了疲态。
她抬起手,并非回应他的亲近,反而略显匆忙带着点敷衍意味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力道不是不大。
“陛下!”
她的声音比方才稍稍提高了一点,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方才的亲吻还是此刻的羞恼。
“臣妾都安排好了,礼部也在筹备了,岂能朝令夕改?不过些许路途颠簸,不妨事的。”
她偏头看着他依旧写满不赞同和担忧的眸子,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好了好了,去去去,我忙着呢,还得回阁去看看准备得如何。陛下您也快去批奏章吧,莫误了正事。”
夜楠被她不轻不重地推开,又听得她这般“赶人”的话语,俊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更明显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她推拒的手,顺势又往前凑了凑,这次,高挺的鼻梁近乎撒娇般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声音闷闷的,轻哼道:“那你答应朕,每日都要传讯报平安,不许瞒着朕任何事。还有,记得早些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唇齿间,他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故尘染被他蹭得耳根发热,心下那点因繁忙计划而生的躁意,被他这黏人又委屈的姿态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又或许,是习惯了他私下这般模样。
她终于叹了口气,这次抬手没有推拒,只是带着点无奈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犬。
“知道了,知道了。快松手,像什么样子。”
好狗狗!乖狗狗!故尘染在心里满足地想。
夜楠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退开一点,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直到看着她转身,绯色的宫装裙裾迤逦,脚步略快地消失在廊柱之外。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而快步离开的故尘染,直到走出长生殿的范围,被临近初秋的风一吹,脸上那点被蹭出的热意才缓缓消散。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方才被他亲吻过的眼皮和唇角。
“真是……添乱。”
她冷声,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一句。
她此刻……不,应该是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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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暇,也不能过多沉溺。
次日,寅时三刻,洛阳城的大街上灯火通明。
皇后凤驾出巡,非同小可。纵然故尘染有意简化了部分仪制,称是以“祈福”为主,不欲过扰地方,但该有的排场丝毫未减。礼部与内廷早早清了道,从宫门至城外十里长亭,沿途皆有净水泼街,禁军肃立。凤辇停在最前,八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御马静立,辇车四角悬挂的金铃在微凉的晨风中寂然不动。
其后是随行的宫人车驾、内侍班列、太医署车辆、以及装载着赏赐地方与沿途用度的箱笼车队,绵延如长龙。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凤辇旁那一队约百人的铁甲骑士,他们并非惯常的宫廷禁卫打扮,甲胄制式更近边军,厚重肃杀,连胯下战马都比寻常御马高出半头,为首之人,正是镇国大将军陆栖枳。
她未着朝服,亦未穿全副将军铠甲,只一身便于骑行的木兰色窄袖戎装,外罩半幅万字纹皮甲,腰束革带,悬挂着剑。她端坐于一匹毛色黑亮点骏马之上,身姿笔挺如枪,目光平视前方空寂的长街。
晨雾丝丝缕缕,街边老槐树的叶子边缘,已偷偷染上些许淡黄。
陆栖枳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剑柄上。
时辰将至。
宫门打开,首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宫灯,垂首屏息的宫女,而后是掌扇、捧盂、执拂的太监仪仗。再之后,才是一身正式皇后冠服,在左右女官搀扶下缓步而出的故尘染。
她今日的装束比平日宫中更为庄重,头戴九龙四凤珠翠冠,身着吉翠色莲花纹袆衣,绶佩环珰,光华内敛,威仪天成,厚重的礼服则遮掩了她原本矫健的身形。
所有等候之人,无论官民,尽皆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唯有陆栖枳,在那一抹吉翠色身影出现于宫门光影交界处时,她的目光动了一下,且不属于那种恭敬的垂视,反倒像一种细微评估般的扫视。
她看到了那份被华服盛装层层包裹的皇家威仪,也看到了那威仪之下,身为皇后的故尘染抬眸望向仪仗队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与这盛大场面略有些抽离的清明。
搀扶的宫人极其小心地将皇后送至凤辇前,放下踏凳。
故尘染扶着女官的手登上车,就在她转身,欲进入辇厢的前一瞬,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了身前躬身的内侍,越过了肃立的铁甲骑士,直直地,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端坐马上的陆栖枳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清晨稀薄的雾霭中短暂地相接。
故尘染的眼中,没有对长途跋涉的忧色,没有身为皇后对臣子应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垂询。
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灵动光芒,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那光芒里,带着一种“看,你还是来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得意”的意味,尽管被她皇后雍容的面具牢牢压制着,但还是被陆栖枳捕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