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枳骨(二)
作品:《留尘染情》 是夜,洛阳城,镇国大将军府。
陆栖枳独立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从韩青尸身上寻回的云骑营老令。令牌边缘粗粝,像无声地诉说着一条生命的仓促终结。
永昌当铺。
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周铮。”
亲卫统领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外:“将军。”
“点一队绝对可靠的好手,着夜行衣,随我出府。”陆栖枳转身,抓起一旁的披风搭在身上,“去永昌当铺。”
“是!”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洛阳东市早已宵禁。
陆栖枳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至后巷,她打了个手势,两名亲卫狸猫般攀上墙头,确认院内无人巡逻后,利落地翻入,自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后门。
铺内四处垂漫着灰尘,柜台的栅栏紧闭,后面的库房锁着沉重的铜锁。陆栖枳目光扫过,径直走向柜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多宝格。根据万尊阁提供的零星信息,韩青数次前来,接触的并非明面上的掌柜,而是这铺子里一个管账的先生。
她手指在一排排空置或摆放着普通器物的格子上掠过,最终停在角落一个看似与其他无异的抽屉上。抽屉上了锁,但锁孔边缘有细微而不同于日常使用的磨痕。
“撬开。”
周铮上前,取出特制工具,不过片刻,锁舌弹开。
抽屉里并非账本,只有几封老旧的信件,以及一个包裹得严严实的小匣。
陆栖枳拿起信件,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快速浏览。
信上内容看似是寻常的生意往来,提及玉石和皮毛的价钱,落款皆是化名。但当她看到其中一封信末尾,那个用来表示“货物已验收”的特定画押符号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父亲陆擎与几位心腹将领之间,用来确认密令送达的暗记!
她又迅速展开其他信件浏览。果然,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文字背后,借助父亲曾教过她的军中密文解读方式,拼凑出了一条令人心惊的信息流。
四年前,有人通过这条隐秘的线路,向北方,也就是魅启的方向传递过数批“特殊物资”,而接收确认的暗记,竟与父亲常用的极其相似,却在细微处做了篡改。
这是栽赃!有人不仅模仿了父亲的笔迹制造密信,更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布局,伪造了一条完整看似由父亲主导的“通敌”物资输送链!
她强压下心头的痛恨,打开那个包裹的小匣。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小叠裁切整齐用某种特殊材质的纸张边角,以及几缕丝线。
“这是……”周铮凑近一看,低呼一声,“澄心堂的暗纹纸!还有这金丝墨……非勋贵高官不能用啊!”
澄心堂纸,金丝墨。这两样东西,瞬间将伪造信件的嫌疑,指向了洛阳城最顶层的那个圈子!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从屋顶传来!
“有人!”陆栖枳反应极快,反手将信件与木匣塞入怀中,低喝道,“撤!”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数道黑影如蝙蝠般从天井跃下,手中兵刃直扑陆栖枳而来!动作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
“保护将军!”周铮怒吼一声,拔刀迎上,亲卫们瞬间与来袭者战作一团。
狭窄的当铺内,刀光剑影,劲风激荡,货架被撞翻,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陆栖枳的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格开迎面劈来的毒刃。她剑法传承自军中,大开大合,在这方寸之地虽有些受限,但气势磅礴,每一剑都带着杀伐之气。然而来袭者身法诡异,招式阴毒,专攻下盘要害,显然是擅长刺杀的江湖路子,且人数占优。
一名杀手觑得空隙,一剑刺向陆栖枳左肋!她刚格开另一人的攻击,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点寒星自窗外激射而入,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名杀手以及他身旁几人的咽喉!暗器力道极大,直接穿透,带出一蓬血雨。
杀手们攻势一滞。
陆栖枳趁此机会,剑势暴涨,逼退身前之敌,再次低喝:“走!”
周铮等人护着她,迅速向后门退去。
那些杀手还想追击,窗外却再次射入一片密集的暗器,如同长了眼睛般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陆栖枳一行人冲出后巷,融入漆黑的街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永昌当铺内的厮杀声似乎被什么力量迅速压制下去,很快恢复了平静。
直到确认安全,陆栖枳才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她回头望了一眼永昌当铺的方向,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万尊阁的人?那位神秘的阁主吗,竟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出手相助?
她摸了摸怀中那份沉甸甸的证据,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澄心堂纸,金丝墨……这条线索指向的范围太小,也太危险了。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行动,不惜派出这等死士灭口。
“将军,接下来……”周铮低声询问。
陆栖枳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寒声道:“清理痕迹,今夜之事,严禁外传。另外……”她继续道,“想办法查清,近年来澄心堂纸与金丝墨的用度明细。”
“这……恐怕不易。”
“我知道不易。”陆栖枳看向皇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如同蛰伏的巨兽,“但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她转身,走向大将军府的方向,背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逐渐变小、消失。
父亲的冤屈,陆氏的血债,她定要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内,亲手讨回!
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尊阁主……她的目的,恐怕远比所谓的“仗义执言”要复杂得多,暂且不能被她拿捏。
夜色下,某处高楼立着一群人。
一个人影身形高大挺拔,抱着臂,将一切收进眼底。
不一会,几个黑衣人跃上房梁,抱拳向她行礼。
“都妥了?”
“回阁主,是。”
那她也该为陆栖枳准备下一个“惊喜”了。
她勾唇,摆手道:“跟着,偶尔再顺便帮帮她。”
当日夜色尚未褪,镇国大将军府的书房却亮如白昼。
陆栖枳摊开那几封从永昌当铺带回的密信,轻轻抚摸,便是澄心堂纸特有的细腻纹理,其上是用金丝墨书写的密文。
周铮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看着自家将军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最后凝成一片铁青。
“澄心堂纸,金丝墨……”陆栖枳指尖划过信纸上那个被篡改的暗记,冷嘲一句,“还真是下了血本。”
“将军,查那几位府上的用度,恐怕……”周铮面露难色,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我知道。”陆栖枳打断他,眸色深沉,“所以,不能明查。”她沉吟片刻,“让我们的人,去查这些年,有哪些官员,尤其是能接触到军务、又有能力模仿笔迹的文官,其家眷、门生,或明或暗经营着类似永昌当铺这等勾当。重点查……与边镇将领有过节,或因当年我父亲掌权而利益受损之人。”
范围依旧很大,但比起直闯龙潭,总算有了方向。
周铮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栖枳摩挲着那枚云骑营老令,韩青血肉模糊的尸体,昨夜当铺之行的惊险,交替在她眼前闪现。对手的反应如此迅疾狠辣,是下了死手的,说明她已无限接近真相的核心,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
她需要更多的助力,更准确的情报。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戴着面具的人。
万尊阁……
他们既然主动递出橄榄枝,必然有所图谋。这风险,她不得不冒。
陆栖枳想着,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会向外界求助。
然而,她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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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三日后,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经由市井顽童之手,送到了陆栖枳一名外出采买的亲卫手中。
笺上只有四个字:宝翠楼。
她淡淡扫了一眼。
依旧是万尊阁的风格。
不过,正和她意。
赴夜,华灯初上,宝翠楼内觥筹交错,乐舞热情奔放。
陆栖枳扮作寻常客商,在二楼最里间的雅座,再次见到了那位阁主。
她依旧戴着那张精致的面具,独自斟饮,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万尊阁消息灵通,想必已知晓永昌当铺之事。”陆栖枳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多谢阁下当日援手。”
故尘染放下酒杯,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陆栖枳身上,上下审视了她一番,然后随口道:“举手之劳。看来将军收获不小。”
陆栖枳不置可否,将那份抄录关于澄心堂纸与金丝墨的调查方向推到对方面前。
“阁主既言相助,不知对此,可有高见?”
故尘染扫了一眼,轻笑一声:“将军此法,虽稳妥,却太慢。等你查到,恐怕对方早已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她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推到陆栖枳面前。玉牌质地普通,上面却刻着一个“崔”字,字体是官场常用的馆阁体,但笔画间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匠气。
“拿着。”
“这是?”陆栖枳蹙眉。
“四年前,负责最终审定陆擎通敌案卷宗,并向先帝呈递结案陈词的人,是时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崔明远。”故尘染抿了口茶,继续说道,“此人出身寒门,凭借钻营和一笔好字,得了某位贵人的青眼,平步青云。他最擅长的,便是模仿他人笔迹,尤其是……已故陆老将军那种雄浑中带着沙场锐气的字体。”
崔明远!那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这官职虽不算顶尖,但恰好处在能够接触核心卷宗,并能影响圣听的关键位置!
陆栖枳后颈出了一层汗。
“至于澄心堂纸和金丝墨……”故尘染讥笑道,“这废物崔明远自然用不起。但他的座师,致仕的前礼部尚书杨文瑞,却因掌管过宫内采买,家中囤积了不少。而崔明远,是杨府常客,深得杨文瑞信任,代为处理些私密文书,亦是寻常。”
线索瞬间清晰!崔明远有能力模仿笔迹,有渠道获得专用纸墨,更有动机依附某位贵人,通过构陷陆擎来换取政治资本!
“他背后之人是谁?”陆栖枳追问道。
故尘染却摇了摇头:“线到此为止。崔明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身后之人隐藏极深,且……能量超乎你的想象。动他,需雷霆万钧,一击必杀,否则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她看着陆栖枳,道:“我阁可提供崔明远与杨文瑞往来,以及他暗中经营几处产业,包括与永昌当铺类似的勾当的证据。甚至,可以找到当年为崔明远誊写伪造密信、如今隐姓埋名的那个书吏。但最终能否在朝堂之上扳倒他,并将火引向他身后之人,要看将军你自己的本事。”
这已是雪中送炭。
陆栖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询问道:“阁主为何如此助我?”
在面具之下,她似乎扯唇笑了笑。
“我说过,我阁对冤案,看不过眼。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莫名,带着一股嘲讽的滋味,“我万尊阁想要的,你给的了吗?”
陆栖枳听后咬唇。
说的也是……
“所以你必须全部接受,而你嘛,只需记得,你欠的人情便是。”
故尘染没有再看她,喝下最后一口茶起了身。
交易达成。
二人分别离开宝翠楼时,陆栖枳怀中多了几份万尊阁提供的关于崔明远罪证的抄录副本,以及一个可能找到那名关键书吏的地址。
而故尘染面带笑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的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