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79章

作品:《谁在点睛

    谣言便像那初春的瘟疫,悄无声息地漫开,黏稠地附着在村子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都说许媛回家后就疯了,白日里对着空气呢喃,深夜会忽然坐起,盯着漆黑的房梁傻笑。


    他们还说,这疯病是在我这宅院里得的,是因为向我求子,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我用了什么邪法,夺了她一部分的魂魄。


    我闭门不出,院墙虽能隔开窥探的目光,却拦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我偶尔会在院子里站很久,听着外面过路的闲言碎语,有时候直到日头偏西,才转身回屋。


    尽管仙姑的名声日渐臭了,但拖延时间的目的却达到了。纸人许媛本就是缓兵之计,她永远都不会怀子,那张年轻的脸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几年光阴就会变老变皱。


    村子里的人发现异常是早晚的事,此刻只希望真的许媛能找到生路,尽快逃出去。


    只要假的这位日日癔症,张家人便不会再对她报以任何的期待,也不会再去想以后有关于她的打算。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哪怕已经2010年,村子里还是会发生这样拐卖姑娘的事情。还有一位,尽管白濯心的记忆里搜寻不到,可我记得她同许媛一样是支教的老师,叫陈茗。


    可是,后来发现她们的时候,二人皆已快速苍老。经历了白濯心的记忆,我开始变得恍惚,她们究竟是因为换壳变老,还是因为本就是做得逼真的纸人,才会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衰老。


    我活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抗争了几十年。曾是姑娘们的希望,也曾斩断过村人的这些恶念,以为大族老他们回来后会迷途知返,也曾将张天永这小孩视如己出……


    可人心的贪婪,有时候会伪装的很善良,有时候却在须臾间变得特别凉薄。许多记忆,在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折磨着我的情绪。


    我想起来了些片段,张天永很小的时候我便记得他。他总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我和朱阿绣的身边。


    后来隔了十五年,我容颜又恢复成了年轻,我俩年岁相仿,他却仍然会毫不吝啬地唤我姨。我以为他同大族老那辈人不同,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村子好。毕竟,他曾带着共荣的兴盛愿景找到了我。


    然而,面对如今的光景,一切全变了。朱阿绣变得特别陌生,张天永亦不复从前。姑娘们的失踪,我怀疑大差不差应该同他们有关,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但在这浑记忆里,我应该还有重要的人或事没想起。


    我,按照记忆的驱使不由自主地走回自己的卧室,走向被窗外月光刚好洒落的梳妆台前。


    我的目光正巧落在这张老式的梳妆台上。从前,我只当它是道旧物,是奶奶白濯心生前使用过的古董。可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它本就属于我,或许还承载着不一样的回忆。


    我弯腰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随之,又拉开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空的。


    我皱起眉,这不太合常理。一定是记忆里还有什么没浮现,这里应该会留下些什么。


    这张梳妆台是老式的三屉桌,桌腿雕着缠枝莲纹。我随手拾起桌上的手电筒,勉强地蹲下身,仔细照看桌腿与地面的接缝处。


    意外的发现,在左侧第二条桌腿下,有一小块地砖的颜色略微不同,不是陈旧的程度不同,而是材质本身有细微差异。


    我用力推了推桌腿,它却纹丝不动。又试着顺时针旋转,还是不动。当我再次试着逆时针旋转时,桌腿发出轻微的“咔”声,向下沉了半寸。


    从梳妆台后方的墙壁上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一块墙板缓缓向外翻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暗格。


    暗格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书信、几本线装册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


    我取出锦盒,再打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黑白的老照片已经严重褪色,边缘卷曲,但影像还算清晰。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并肩站在老宅的槐树下。槐树正花开,串串坠在枝头。


    女子眉眼温柔,穿着素色旗袍,手里捧着白色雏菊,正是年轻时的白濯心,是档案袋合照里杵着白色骨杖的我,也是同朱阿绣并肩坐在竹榻留影的我。


    我微微侧头,望着身旁的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而那男子……


    他穿着旧式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容俊朗,笑容明朗。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张脸……我最熟悉不过。


    他是张陌然。


    即便这张黑白照片或许隔了数十年的光阴,但那五官,那神态……与张陌然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几乎,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我持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不知是自己的本能反应,还是白濯心记忆里拾起这张照片时心绪的起伏。但不管是什么,我都很确定,我很爱他,无论是以哪种身份。


    我颤抖着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娟秀的字迹:泰德与濯心,摄于1965年,槐花开时。


    泰德……莫非是张泰德?这名字我听过,也很耳熟,是张陌然的爷爷。


    一切突然说得通,却也说不通。尽管他们之间可能存在血缘关系,但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张陌然的模样。


    哪怕他们是爷孙的关系,在这个世界上,也很少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我难以置信地放下照片,继而将注意力望向了暗格里那叠书信。或许在这些信纸里,能找到缺失的记忆线索。


    许多信纸已经泛黄脆化,有张泰德写给我的,也有我写了未寄出去的。我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一封,字迹与照片背面的一致,是我的笔迹。


    “泰德吾爱:见字如面。


    距上一回见,已三月有余。家中诸事尚安,唯念君甚。


    近日天永和阿绣行迹愈发可疑,他们常深夜外出,归来时衣襟沾露,神色惶惶。我问阿绣去了何处,她只道是去后山采药,然竹篮空空,何来药材?


    前几日天永忽问我,阿绣所习之术,他也想见识。我却再次婉拒,他是大族老的后人,不必学傀术自保。两派相安即可,若是失衡,恐有大难。


    但泰德,近日我有些怕了。天永和阿绣待我虽好,然所言所行,渐失常理。我偷听过一次,他们躲在屋内在说‘时辰快到了’、‘壳已备好’之类触犯禁忌的话语。


    我常与你道阿绣身世可怜,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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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拂。可如今……泰德,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望你早日归乡,有你在,我心方安。


    盼复。


    濯心2004年9月”


    信到此戛然而止,而这封内容,我最终没有寄出。


    我继续往下翻,多是寄往张泰德的思念与忧心,其间对朱阿绣与张天永的疑虑日益加深。


    “泰德:


    阿绣带回的那个男孩,约莫十岁,名唤‘张信’。十年前她说这是她在村外捡的孤儿,见可怜便收养了。可我观那孩子,十年容颜未变,眼神呆滞,行动迟缓,不似寻常孩童。夜间我起夜,见阿绣房内灯火未熄,窥见她在孩子额前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我恐极,欲阻止,她却又像从前解释:‘白小姐,我不得已而为,你若阻了,张信就不在了。’


    泰德,阿绣她……她已非从前那人。


    濯心2005年9月”


    信写到这里,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泪滴。


    我放下信,背脊一阵发寒。


    我翻开了一封封的信件,最后将信纸和照片放回暗格。


    就在我准备合上暗格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暗格深处,照亮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戒指。


    银质的,样式朴素,戒面镶嵌着一小块青玉。玉的成色并不好,里面有絮状杂质,雕工也粗糙,刻着一朵简化的菊花。


    我将戒指捡起,对着光仔细看。


    戒指内圈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泰心”。


    泰德与濯心。


    这枚戒指,是定情信物。可它却与张陌然送我的求婚戒指很像,像到连做工,镶嵌的青玉都是一样的。只是没有内圈这两个字……


    我握着戒指,攥着冰凉的温度。不知道为何,莫名的悲伤汹涌澎湃,搅动着陈年的痛楚。


    身子突然变得很沉,也很累,累到骨头都在发疼,累到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朱阿绣、张天永、张泰德、甚至是陆沉,所有人的脸都融化成一片浑浊的光影。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遥远。


    “要醒了吗?”


    “快,扶住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张天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光大亮,张天永和陆沉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们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天永先开口:“你醒了。”


    我眼盯着他那张衰老的面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他走近一步,弯腰俯身,盯着我的眼睛:“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道锁。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痛苦和孤独,都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我是白濯心。


    是与朱阿绣义结金兰的白濯心。


    是将张天永视若亲子的白濯心。


    是与张泰德相识相恋的白濯心。


    我迎上他浑浊的目光,轻声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