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作品:《谁在点睛》 张天永说这话的时候,很突兀,脸上浮着深浅不一的阴影,同他先前温良的模样不太一样,倒像是种威胁。
他是最先提出了铲根的法子,最后成了,朱阿绣也真的没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但在外人面前谁也没有说穿。原来,失去根的傀娘,便如断线纸鸢,终将猝然因病厄死去。
问询室内,何所长就坐在我们对面,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沉静中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
“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片林子里?”
张天永略一沉吟,未作迂回,径直抬手朝我们一指:“我是去救他们的。”
“救他们?”何所长低声复述,三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遭,似掂量,又似质疑。
“是。”张天永应得干脆,随即叼起烟卷深吸一口,灰白烟雾自鼻腔悠悠逸出,“村里有人捎信,说朱阿绣在林子里布了局,要见血,我这才带人赶过去。”
“传话的是谁?”何所长问。
张天永垂眸,指尖轻弹烟灰,火星微闪:“用黄符传的信。”
“黄符呢?”
“烧了。”
何所长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对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烧了?”
“嗯。”张天永的手指倏然一顿,烟灰簌簌落下,猩红的烟头几乎灼上指腹。他垂眸盯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光,声音低沉如夜雾弥漫,“就在我眼前突然出现的,字迹刚读完,纸便自燃成灰。若用你的话来说……”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何所长,眼神里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敬畏,“这便是玄学。”
话音落下,问询室陷入一片沉寂。片刻后,门被推开。何所长示意让张天永先走。他未再言语,只将手中残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随他们离去,背影没入门外的昏光之中。
我仍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脊背僵直。由于见了朱阿绣临终的死相,后背的冷汗便悄然渗出,一寸寸浸透单薄的衣衫。
何所长将烟蒂摁进塞满烟头的烟灰缸。他不笑的时候,撇着嘴不说话,表情很严肃。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绞在一处。
他抬眼望向我:“现在,说说你的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我们在白濯心的骨灰罐上,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他说,“经过比对,和你的指纹完全吻合。”
“解释一下。”何所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却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具压迫力,“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这上面?”
他又提到了这个问题,同陆沉当时对我的态度一样,语气里透着如出一辙的质疑。他发问的瞬间,我注意到无论是身边的陆沉,还是站在何所长身后的方珞一与李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等待我亲口给出的那个答案。
我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嘴唇微张,却只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然而,他们应该并不满意我的回答。最终,我只能无力地辩解:“我真的不清楚自己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何所长,我从未碰过那个骨灰罐。”
“指纹不会说谎。”何所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们只讲证据,现在证据指向你,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毕竟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进过白濯心的房间,只是站在门沿处,看着方珞一在里面采集物证。
“何所长。”我竭力让声音显得沉稳,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若真是我所为,又怎会留下指纹?这不合逻辑。而且,你们也查过我的出行记录,除了这次回来,我此前没有单独去过村子的记录。”
何所长久久凝视着我,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又点起一支烟。
“你说的有道理。”他吐出一口烟圈,“但证据就是证据,既然你无法解释,那只能先按程序走。你们今晚都留在这里,等明天回所再进一步调查。”
随后,何所长站起身,示意旁边的陆沉,“带她去隔壁教室。另外,通知张天永,明日随我们一同回所。”
走出问询室,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如同叩问。陆沉一言不发地在前走着,不多时便走到了教室。推开门时,陈年的粉笔灰味混杂着潮湿霉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窗边,张天永静坐如影。昏黄灯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却透着一丝倦意。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指间缓慢转动,像在把玩什么精巧的器物。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朝我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你们这么快就问完了?”他问。
我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陆沉朝他走去,在他身旁低声转述了何所长交代的话。我迈步走向教室最远端那张课桌,木桌斑驳粗粝,桌面沟壑纵横,不知被多少的学生用铅笔刀刻划过。
张天永却同陆沉跟了过来,脚步轻而执拗。“何所长问了你什么?”他站在桌旁,声音压得低。
我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会在林子里?”
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缓缓捻动那支未燃的烟,指节在昏光下泛着青白:“我在审讯室不是说过了,有人用黄符传的信。”
“传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张天永将烟送到嘴边,忽又想起这里不能点火,又悻悻放下,烟尾在指间轻轻一磕,“那黄符凭空出现在我家的供桌上,字迹是用朱砂写的。我刚读完,它便自燃成灰,连一丝余烟都没留下。信上只说,你们在林子里有难,朱阿绣要下死手。”
我盯着他,他的语调平稳,叙述也很流畅。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跟着他的那群人。到了晚上,他们聚坐在一处,眼神空洞如蒙雾,动作迟缓似提线的木偶,连呼吸都透着一股被抽去魂魄的滞重。
他们看起来,的确如朱阿绣所说,是傀儡。
“托你们的福。”他缓缓起身,唇角微扬,眼中浮起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如今朱阿绣已死,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就在此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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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张春红走了进来,他面色涨红,眉头紧锁,显然刚发过一通脾气。他的目光猝然与我相撞,神色一滞,慌忙将手缩进袖中,垂首盯着桌面。
教室里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造成的闪烁,而是极为明显的,带有节奏的明灭。一下,两下,三下。随后,灯光重新稳定下来,却似乎比先前暗了几分。
有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跟在张春红身后走了进来。
是张信。
不,如今该叫他张水水了。
他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仰起脸望过来。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姐姐。”他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我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或者说,我根本不想同他对话。
张水水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很天真,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要讨要什么东西。
“但姨没了。”他目光越过我,落在教室里的张春红身上。
张春红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几乎是用目光拽着他冲了过来,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张水水便任由他抱着,小小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的脸斜靠在张春红肩上,眼睛却盯着我,一眨不眨。
那眼神成熟的不像个孩子。
“别再乱跑了,省得我和你奶担心。”他声音微颤,手指不由自主地轻抚过张水水的脸颊与额头,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实存在。
张水水听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开口,语气平直如水:“没乱跑,我刚刚去看奶奶了。”
这次,他当着旁人,又对朱阿绣换了种称谓。
张春红一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去看她做什么?”
然而,张水水却并没回应他的问询,只低声道:“她死了,所以我得陪着她。”
“陪着她?”张春红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声音微微发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水水却将目光转向我。昏灯之下,他的眼眸黑得不见底。
“奶奶一个人会害怕。”他说,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话音未落,他又转身,朝幽暗的门外走去,“我得回去了。”
“等等!”张春红急声唤他,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空,连衣角都未能挽住。
张水水没有回头,穿过门沿,一步一步朝走廊深处走远。
“水水!回来!”张春红又追了上去,脚步踉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推搡着。
我和陆沉见了,也紧随其后。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是教师宿舍。朱阿绣的遗体就停放在那里,等待明天镇上的法医过来。门口站着一名警察,面熟,他目光越过张水水肩头,落在张春红身上,神情复杂,透着几分不忍与为难。
“小孩,你怎么又来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压着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