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作品:《谁在点睛》 窑童子被人带进了问询室。我透过门缝,看见他被安排坐在张天永身旁,表情故作轻松,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昏暗的灯光下,陆沉倚靠在长桌一侧,将带有警号的透明塑料袋提至他眼前。窑童子瞥了一眼,语气轻佻:“陆警官,怎么了?”
他身旁的张天永用手指点了点那袋子,侧过脸:“你帮他们闻闻,这里面是什么味儿。”
窑童子听了,目光在这袋上逡巡。他转而眉头微蹙,依言俯身,鼻尖几乎贴上那层薄薄的塑料,深深一嗅。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唇齿间挤出两个字:“窑灰。”
他的语气笃定,“这是我家砖窑里的窑灰,错不了。”
他疑惑地看向陆沉:“你怎么得来的?”
听见这话,陆沉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瞬,随后,他并未回答窑童子的提问,而是轻轻将袋子递向一旁神色凝重的何所长。
“何所,我问完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麻烦拿回去做个检验。”说罢,指尖重重戳了戳袋子上印着的警号。
何所长见了双目圆睁,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看了眼窑童子,才接过那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塑料袋。
他留下张天永继续问话,陆沉与窑童子则被请出了问询室。
陆沉推门而出时,肩头微微一松,表情也不再沉重,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口的半块巨石。
我见他表情,便能猜出,他应该在半揣侥幸。倘若真如张窑二人所说,袋中的东西并非骨灰,那么两名警察的壳或许尚在人世。
可奇怪的是,究竟会是谁,布下这般阴鸷的戏局,以骨灰为饵,诱我们误认为警察早已化尘归土?
我瞥了眼,跟在陆沉身后的窑童子,他眼神飘忽,始终盯着长桌上放着的那只塑料袋。
走廊尽头,陆沉没走远,他立在拐角,掏出烟迟疑了会,看见我跟上来,又塞回口袋。
我和他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接近天黑,方珞一和李安走了出来。他们四处张望,看见我们后,便朝这边走来。
待他们走近,方珞一满脸倦色对我说:“走吧,该问你话了。”
她正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另一端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陈警官突然跑过来,他脸色煞白,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在滋滋作响。他在陆沉面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陆、陆警官……朱阿绣……出事了。”
“什么事?”陆沉的声音骤然收紧。
“猝死。”陈警官喉结滚动,“就在教室里。五分钟前,突然就……没气了。”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陆沉一把抓住陈警官的肩膀:“你们做急救了吗?”
“正在抢救,但……”陈警官的声音低下去,“但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呼吸心跳全无。大概率是……没了。”
陆沉松开手,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冲。我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凌乱的回响。
赶到时,朱阿绣被几名警察转移到了人少的教师宿舍。房门敞开着,里面挤了四五个人。何所长正站在墙角,脸色铁青。而面容是张水水的张信却跪在朱阿绣的身旁,正垂着头,看不清任何的表情。
房间正中,朱阿绣仰面倒在椅子上。
她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猝然倒地后的扭曲,而是近乎安详地靠在椅背上。若非脸色呈现出那种死人才有的青灰,也若非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旁的人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有两名警察跪在她身侧,正在做最后的心肺复苏,按压胸腔的动作很快,一遍又一遍迎着机械的节奏。其中一个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对何所长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他声音干涩,“初步判断是十分钟前。”
另一名警察蹲在尸体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翻开朱阿绣的眼皮:“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脏骤停。”
陆沉走进房间,在朱阿绣的尸/体旁蹲下。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用目光一寸寸地检视。
“她之前有什么症状吗?”他问道。
守在门口的陈警官声音发紧:“没有,一切都正常。她……她从问询室出来后,就一直坐在教室里不吭声。偶尔会冷笑,眼睛盯着门的方向。然后大概十几分钟前,她突然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没听清楚。说完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接着,头一歪,就没动静了。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气了。”
“张水水呢?你听到了什么?”我看向那个将头垂的很低的小孩。
他听到声音后慢慢抬起头,脸色很苍白,眼中却无恐惧,也无悲伤,而是某种近乎了然的茫然。“她就坐在我旁边。”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在等警察的安排,她盯着外面的窗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她说了什么?”陆沉追问。
“‘谢谢’。”张信重复,“她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她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陆沉重新将视线投回朱阿绣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甚至有一丝未褪尽的弧度,那不是一个死者该有的表情。陆沉俯身,想看得更仔细些,却突然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半握着,食指微微弯曲,指尖抵在掌心。而在那苍白的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你们看。”陆沉轻声说,“她的手里……”
戴着手套的警察轻轻掰开朱阿绣的手指。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极细,像是被研磨过无数次,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警察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些,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皱紧。
“是窑灰。”他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和之前陆警官给我们的塑料袋里的一样,是砖窑的窑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人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窑灰……又是窑灰。那个塑料袋里是窑灰,朱阿绣死时掌心里也是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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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她身上。”陆沉的声音打破寂静,语气不容置疑,“仔细检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藏有这种粉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两名警察开始了更细致的检查。他们翻看衣领、袖口、裤脚,甚至脱下她的鞋。动作专业迅速,但空气中的紧绷感却愈演愈烈。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胶着于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我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她死了,这个疯狂,又偏执,藏了太多秘密的女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猝死。没有外伤,没有预兆。只有掌心里那撮来历不明的窑灰,和她死前那意义不明的两个字……
“谢谢”。
她在对谁说“谢谢”?
“何所。”警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尸/体表面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匿粉末的地方。这撮窑灰……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
“能确定死亡原因吗?”
“要等解剖。但初步看,很可能是心脏骤停。不过……”警察犹豫了一下,“还要回去查清楚她的病史,看看她有没有心脏病史。如果她身体健康,这种突发性死亡,不太寻常。”
“先封锁现场。”何所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等路通了,尸/体送法医中心解剖。今晚所有接触过朱阿绣的人,审问后写详细报告。”
命令一道道下达,房间里的警察都动身开始行动。我看向陆沉,他退到尸/体后,低头看着朱阿绣那张灰白的脸,眼神复杂。
“你怎么看?”他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她的死不像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我们铲了她的根?”
“陆警官。”方珞一忽然从门外探进头,指着我俩,“何所让你们都过去一下。”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朱阿绣,转身朝门外走去。
问询室的灯依旧亮得刺眼。
张天永还坐在原地,他面前多了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浓得化不开。何所长坐在他对面,脸色在青白烟雾后显得晦暗不明。
我和陆沉走进去,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凉气。张天永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坐。”何所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们坐下,何所长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张天永:“你们村子,又死了一个人,是朱阿绣死了。”
张天永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刚听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猝死?”
“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何所长盯着他。
张天永笑了笑,垂眼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卷,火星一点点蚕食着烟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老太婆也算死得其所。”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抬手,缓缓指向我和陆沉。
“老太婆的死,你们也都有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