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1章
作品:《谁在点睛》 “她给你那两样东西,究竟要你做什么?”问出这句时,我感觉似曾相识,不明觉厉地瞥了眼黑树根上被钉住的头发。那些女人失去了名字,没有了生命,被一笔写进族谱,又被一笔钉住了永生。
朱阿绣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将视线虚虚投向了祠堂深处,继续述说着接下来的故事:“她把东西交给我时,问我:‘阿雀最怕什么?’我说,她最怕的,就是让小信踏进这座祠堂。”她顿了顿,声线平直,却字字如坠寒冰,“于是,她便告诉我了一个法子。”
“我当时不得不信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将信儿藏进后山那座破庙,自己趁着夜色,摸向祠堂。那夜,祠堂的门竟未落锁,因为次日便是祭祖,张家白日洒扫,离开时只是虚虚掩了门。我趁机溜进去,在昏沉里摸到了那本厚重的族谱,翻到写有阿雀名字的那一页。”
“我看见阿雀名字旁就是‘张信’两个字,而我的名字旁还有一个被凭空捏造出来、充作我儿子的名字……那一刻,我两眼发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那点可笑的香火,竟能做出这等篡改命理、伤天害理的事!”
“我没有立刻离开,只为等在那,等着被张家人发现,等着让他们看见……一个女人,在祭祖那天光明正大地进了他们的祠堂,将手印按在了族谱上。”她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与吆喝。他们发现了我,像豺狼虎豹举着火把,提着棍棒,将我堵在祠堂中央。张柏舟走在最前头,瘸着腿,一拐一拐,脸上的狰狞却像要吃人。他看见族谱上我按下的血手印,眼睛瞬间红了,扑上来就掐我脖子,吼着问我把信儿藏哪儿了。”
“我说,信儿死了,被我亲手杀了,扔进了后山的枯井。他不信,耳光劈头盖脸地扇下来,打得我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后来……白小姐来了。”
“她就站在祠堂门口,拄着拐杖,身影在曦光里单薄得像一片纸。张柏舟见了她,气焰竟矮了三分,下意识退后半步。白小姐看着他,声音特别平静:‘放了她,我告诉你孩子下落。’”
“张柏舟哪里肯放,指着我骂是祸害张家的妖妇。白小姐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透着说不尽的悲凉,但我知道她演得很真,她对着那畜生说:‘那孩子身上缠了不干净的东西,你们若强行带他入祠记名,他活不过十岁。’”
“张柏舟根本不会听,挥手让人上来拿我。白小姐挪了一步,挡在门扉之间。张柏舟急了,猛力将她推搡开,她故意偏了些角度,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终究没能拦住。”
朱阿绣模仿了那记摔倒的声音:“砰——”
“那声音,我到死都记得。”她眼神空茫,“白小姐倒地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很,仿佛在说……‘成了。’”
“我没走,反而故意留下。他们把我捆起来,扔进阴湿的地窖,每日只从栅栏缝里递进一碗馊臭的泔水。逼问,拷打,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没过两天……我就吐露了藏身的地方,他们‘找’回了信儿。”
“我被押去了祠堂外院,信儿看见我,挣脱了人就扑过来。他想喊,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是小嘴一张一合,拼命做着口型……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喊‘娘’。”朱阿绣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低下头,肩背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被压碎般的、兽类的呜咽。
“他们把他拖进祠堂,按在那截钉满女人头发的树根前,逼他磕头,逼他上香,逼他彻底将名字‘烙’进族谱。信儿不肯,咬了一个族老的手。那老东西反手就是一耳光,将孩子死死按在地上,掰着他的手指,强行在谱页上摁下鲜红的手印。”
“指印落下的那一刹,我知道,我终究是负了阿雀的嘱托。”
“后来……信儿果然就病了。高烧呓语,药石罔效,整夜惊哭,说看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立在床头。张家请郎中,郎中摇头。又请神婆,神婆说是冲撞了祖先,得在祠堂罚跪,以息祖宗之怒。”
“他们放了个蒲团,让信儿跪着。跪到第二天夜里……”朱阿绣抬起头,脸上蜿蜒的泪痕在昏光下竟是暗红色的,像浓稠的血,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沿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就没了。”
“他们都说信儿是暴病夭折。可我知道,白小姐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信儿进了祠堂,便是踏上了死路。他是被阿雀带走的。阿雀临去前反复说,别让信儿进祠堂……他进去了,他的魂就和那些女人一样,被钉在了族谱上。阿雀只能……只能带他走。”
祠堂陷入一片粘稠的死寂。
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朱阿绣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门外的撞击与抓挠声不知何时已停歇,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沉甸甸的,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冷的琥珀。
我看着眼前枯瘦如柴、满面血泪的老妇,只觉胸口被浸透冰水的棉絮堵塞,沉滞闷痛,几乎难以呼吸。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张信九岁就死了。那后来……村里那个张信,是谁?”
朱阿绣慢慢止住呜咽。她抬手,用袖子擦脸上的血泪,可那血泪越擦越多,把整张脸都染红了,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后来那个啊……”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更扭曲的笑容,“你不是猜到了么?是我剥了别人的壳,用‘傀术’做的。”
“傀术?!”方珞一失声惊道,“难道后来的张信是……”
朱阿绣僵硬地点头。
“信儿的事还未‘了结’,他还没活过来。白小姐便问我:‘你想报仇吗?’”
“我说,想。我想让张家人死绝,想让张柏舟断子绝孙,想让每一个将阿雀扔下枯井的人,都不得好死,永世煎熬。”
“白小姐就笑了。她笑的时候,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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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亮得骇人。她说:‘好,我教你傀术。’”
“傀术……”窑童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们用的这术法阴毒至极,可是要别人的命啊。”
朱阿绣缓缓转过头,看向窑童子。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两团鬼火。
“我不怕。”她说,“我早就不得超生了。从阿雀死的那天起,从信儿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我在后山的破庙,跟着白小姐学。她教我用那丝线,教我画符,教我如何取死人的骨,如何取生人的皮。”
“后来的某一天,白小姐突然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在香烛的绿光里,黑得没有底。她说:‘是时候了,你想看么?’”
“我愣了一下,没懂她什么意思。她也不解释,转身就往神像后头走。那神像有道小门,用一块破木板虚掩着。她推开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和什么东西腐烂的闷味。”
“她提着那盏绿油灯,弯腰走了进去。我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个黑窟窿一样的洞口,一咬牙,跟了上去。”
朱阿绣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祠堂里安静得可怕,连门外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在这一刻似乎也减弱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咚……咚……”声,从地底隐隐传来。
“那洞……很深。开始是往下走的土台阶,很陡,台阶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白小姐手里的绿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块,四周是无边的黑。越往下走,越冷,那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怪,除了铁锈和腐烂味,还混着一股……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但闻多了让人头晕,胸口发闷。”
“走了不知道多久,台阶没了,变成了一条平坦的、像是人工挖出来的通道。通道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墙上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砖。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声音在通道里回响,特别清楚。”
朱阿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她死死抓住自己破烂的衣襟,指关节捏得发白,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那扇锈铁门后的景象,此刻正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在那条道后,白小姐提着灯走进去,我也跟了进去。绿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我看见地上乱七八糟堆着些东西,有破木板,生锈的铁桶,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用油布盖着的物件。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作呕。”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墙上……通道两边的墙上……钉着同白小姐年纪相仿的女人。她说,这些都是她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