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张主任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鲍鱼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可遇不可求，但谁让林城给他的惊喜太大了呢？


    而且也不算没有收获，这一条大真鲷就足够让他满意了。


    他想了想，又送了个顺水人情，道：“我看你们船上还有点其他的货，也一块就在收购站卖了吧，省得再跑了。”


    林城自然又是一阵道谢，跟着张主任喊来的工作人员出去过秤。


    最后算下来，大哥和二哥拖网的货一共卖了二十一块钱，算上180的大黄鱼钱，收入直接破了200，把两人高兴坏了。


    即便算上和林父的分成，每人到手也将近七十块钱了！


    最后就是老大难的那条黑印真鲨了，就算是有张主任的面子，收购站也没法收，毕竟收购站是有收购品类和计划的，上面不发话，收回来给谁啊？给员工当福利发下去吗？


    那不得被骂死。


    不过工作人员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指路道：“你们到西边那几个小渔寮问问，上次听说有人在那边收鲨鱼。”


    “谢谢您啊。”


    三人当即又朝着西边的渔寮赶去。


    至于这几个渔寮为啥在西边，那当然是避开水产收购站了。


    现在做生意还属于偷偷摸摸的阶段呢，有些古板的地方甚至还在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跟官方抢鱼获，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吧。


    不过沿海的风气较内陆还是开放的多，几个渔寮也没距离太远，也就一百多米二百米的样子，价格也基本上和收购站看齐。


    林城他们几个生面孔刚把船停下，就被众人给注意到了。


    “同志你好，我听说这边有收鲨鱼的是吗？”


    林城自不会胆怯，找了个面善的年轻人递上一根烟问道。


    县城码头比村子码头可大多了，十里八乡来往的渔民更多，此人也见怪不怪了，指了指道：“左边第二家，姓王那个。”


    “谢谢。”


    林城道谢之后，就准备顺着他指的渔寮过去了。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拦住了他。


    这人瞅了瞅他们开着的铁皮船，压低声音道：“朋友，打鱼可挣不上什么钱，有没有兴趣搞点送货的生意？”


    “一趟就给这么多。”


    他伸出三个手指晃了晃。


    林东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一趟就给30块？这不两个月就能挣一艘铁皮船出来？！


    可不等他说完，林城就直接拒绝道：“抱歉朋友，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搞不来这些的。”


    “行吧。”


    这人也不生气，笑了笑就走了。


    等他走后，林东忍不住问道：“小城，你咋不问问是啥事啊？30一趟啊！这要是一天送个几趟，两三个月就发财了……”


    “到监狱踩缝纫机发财吗？”


    林城没好气的道。


    什么狗屁送货，不就是走私嘛！


    还一趟给30块钱，忽悠傻子呢，谁家走私找不认识的人做啊？


    这被抓可是要被判刑的！八成就是找傻子来当炮灰的！


    “啊？”


    林东也不傻，只是刚才被钱财迷住了眼，闻言立即反应了过来，道：“小城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人是搞走私的？不可能吧，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他就不怕被人举报吗？”


    “谁知道呢。”


    林城摇摇头。


    他也觉得这人胆子真够大的，不认识的人都敢来问一句。


    还是说，现在的走私就是这么猖獗？


    他重生前听朋友说过这年代的走私猖狂，有的甚至全村参与，让村支书当带头人，没有一个老实出海打鱼的。


    但那种多是在粤、闽等地，人家那边有各种小型的深水港，能走国际航线，比较适合干这个。


    而苏省这年头没几个深水港口，按理说不该这么火热才对。


    但再想到边防所里堆积成山的各种布料，小商品，林城觉得好像也正常。


    走私不猖獗的话，哪里那么多的赃物给边防所缴获？


    但林城肯定是不掺和的。


    走私挣钱是快啊，但进去也快啊！


    他海运这么好，马上还要换铁皮船了，脑子有坑才会掺和这个。


    “老二，你可别往里面进。”


    林天罕见的严肃道：“这要是被抓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吧大哥，我又不傻，真要没有风险还能挣大钱，哪儿轮得到咱们干啊。”


    林东撇嘴道：“我就是好奇，铁皮船已经够来钱了，为啥还要走私。”


    ‘因为更来钱呗。’


    林城心道。


    他们这边虽然不是走私重灾区，只是二线范围，多是些商船、渔船夹带的小打小闹，但架不住利润高啊，夹带一次少说也能挣大几十上百块的，成功几次之后，谁还有心思去正经捕鱼啊。


    不过这就不能告诉林东了，万一真把他兴趣勾起来跑去干这个，他可没本事捞人。


    “走吧，问问鲨鱼的价格，赶紧把这老大难出手了才是正办。”


    林城转移话题道。


    他带着林东去渔寮问价，本来想着怎么也得给个1毛钱一斤，结果到地方一问，一斤才给8分钱，还要整个卖才行！


    但没辙，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毕竟别的地方连收都不收呢！


    所以，三个人也没法说什么，扛着鲨鱼过称，最后算下来，一共拿了7块8角钱到手。


    林天倒是很满意，毕竟有总比没有啊，往常捕捞到鲨鱼基本上都是丢掉的，一来占位置，二来没人收，能卖出去就很好了。


    把船上的货都卖完之后，三兄弟就准备回航了，结果才开出去没多久，后面就远远的跟了一艘船，同样是铁皮船。


    出了码头之后，更是演都懒得演了，全速就追了过来。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在码头交易的那条真鲷露了财了。


    “老二，再快点！”


    林天有些紧张的道。


    “已经开到最快了！”


    林东更是嘴唇发干。


    这年头混乱的很，他们又常年在海上作业，当然不是头一次遇见劫道的了。


    但见过不代表不怕啊，失手一次搞不好就连船带财都被搞走。


    抢劫的能有人性吗？


    县里每年都有出海失踪的人，谁知道是真被风浪卷走的，还是被人给推下海的？！


    好在他们家的铁皮船虽是三手的，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渔业船，80匹的马力超过了现在大部分渔船的60，甚至40马力。


    后面那艘铁皮船已经全速在追了，但双方的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又过了几分钟，对面见追不到，才恨恨地选择了放弃。


    “海上一直这么乱的吗？”


    林城全程都在戒备，刀都抓上手了，此时才松了口气，无语地道：“之前我跟爹出海，也没遇到过几次啊。”


    算上光头佬那一次，这才一周不到就已经遇到两次了。


    “你才跟爹出海几次啊？”


    林东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吐槽道：“一个月出海三回都不到，肯定碰不到啊。”


    “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应该是今天去县城被人看到了。”


    林天解释道：“普通渔民哪儿会像小城你这样动不动跑县城啊，有货我们一般是在渔寮就卖了的，除非像今天这样有你带着，或者是搞到什么超级大货了才会去，他们应该是把我们看成弄到值钱货的了，想着追一追试试……”


    “……”


    林城彻底无言了。


    没想到这劫道的竟然还挺有文化，知道守株待兔的道理。


    林天总结道：“反正在海上小心就是了，除了亲人谁都别相信。”


    “嗯。”


    林城点头。


    在这种事上他可不敢充什么大头，这都是一代一代老渔民的血泪教训。


    “行了，既然安全了，那咱们就分钱。”


    林城把捂了半天的大团结一股脑全给掏了出来，算账道：“我大黄鱼卖了180，真鲷卖了420，两样加一块是……600，剩下的都是大哥和二哥你们的，来，你们点点。”


    他说着把钱递给大哥。


    “这有啥好数的，都是亲兄弟……”


    林天摆手要拒绝。


    “哎，亲兄弟明算账，这二百多块钱呢，怎么也得算清楚才行，不然真出了岔子，你们没事，嫂子回头也得埋怨我啊。”


    林城坚持道。


    “行吧。”


    林天无奈摇头，当即就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最后道：“对，没错！”


    他顺势又递给了林东，让他也数一遍，顺带分出三分来。


    虽说林父说今天不用给他算钱，但大哥二哥可不是拎不清的人，船还是爹的呢，哪能真不算啊，而且还挣这么多。


    林城自然不管他们怎么分了，拿着钓竿又在海上抛了起来。


    不过回程的运气似乎是用光了，两个小时一次拖网的时间，一共才上了3条鱼。


    一条虾潺，两条还没巴掌大的马鲛鱼，上锅都浪费油的那种。


    林天和林东也一样，都没什么值钱的大货。


    拖网也是马马虎虎，大多都是不值钱的杂鱼，只有十多条梅童鱼还算是有价值。


    梅童鱼外貌有点类似小黄鱼，而且也是金黄色的，但头明显要大，同时，他和小黄鱼有个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它个头小，成鱼一般才七八厘米，而小黄鱼则要明显更大，一般会超过十五厘米。


    不过味道却也同样的好，而且很有特点，相比小黄鱼的肉质紧实有嚼劲，梅童鱼肉质细腻，细腻到其中的好货甚至不用咀嚼，到嘴里就化了，而且季节对的话还没什么腥味，吃起来清甜的很，最适合拿来清蒸，吃那股海鲜味道。


    林城就特别喜欢这种鱼，好吃还不贵，拿来下酒相当不错。


    不过对于打鱼人来说就有点不友好了。


    梅童鱼的价格常年只有小黄鱼的一半，也就是1毛钱1斤出头。


    所以别看网上来十多条，拉去渔寮卖的话，也就几毛钱……


    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毕竟本来回程也是闲着，而且他们也记得林城喜欢吃这个。


    当即把这些鱼一个也不留，全部都装到林城的桶里面去。


    林城也不客气，把它们和自己那条缺了尾巴的大黄鱼放在一起，也没搞冰鲜，准备到时候提到老宅去，让爹娘爷爷奶奶一起帮着吃。


    不然这好几斤，没有冰箱存放的情况下，自己一家哪里吃的完。


    正好还省了老婆做饭的辛苦。


    三兄弟说着话，天还都没黑呢，就到了村子的码头了。


    其实这时间还能再拖一网的，但三人身上都揣着钱呢，都有点想要落袋为安，所以早早的就回来了。


    林天和林东一起去买杂鱼，林城也没急着走帮着也一起搬货。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搞到什么硬货了吧？”


    林大福见到三兄弟一起来，心里还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毕竟林城之前那一船小黄鱼，让他可没少挣钱。


    结果看到只有两筐杂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道：“小天啊，你们这没开玩笑吧？铁皮船出去一天，就两框杂鱼？”


    正常来说铁皮船一天下来，十块钱不挣，八块钱也是有的。


    两桶一两块钱的杂鱼，这不扯淡吗？


    “福叔，那当然不可能了。”


    林天是老实人，呵呵笑道：“小城在县城认识了个老板，我们今天开到那边去卖了。”


    林大福的表情立即变得幽怨了起来。


    他这渔寮虽然不小，也有几十条船在他这供货，但有铁皮船的也就几艘而已。


    林家父子可是主力供货人，这要是林城以后天天带着俩哥哥去县城，他可就亏大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之前还送那么大一条鱼给林城呢……


    林城被这幽怨的眼神看的浑身哆嗦，赶忙道：“福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今天是搞到了好货去卖给老板，顺带才卖了货，不是天天都去县城卖，以后我们这边的货还是给你来收。”


    “这还差不多。”


    林大福这才放松下来，道：“那等你的那艘铁皮船到了，记得也在我这收啊，都是亲戚，我肯定不坑你。”


    “放心，肯定也是给福叔收。”


    林城应道。


    林大福虽然也是归属于‘低买高卖’那一套，但公道还是公道的，和县城的价格差距不大，不然也不会一路开到后世。


    “不过我那条还没影呢，估计还要等一阵子。”林城道。


    林大福道：“还等什么啊，今天中午我就听人说马大脚到你家去了，应该要松口了，我估计明天你就能开山了！”


    “真的假的？”


    林城愣了一下。


    这才一天啊，马大脚就松口了？


    “骗你干啥，今天边防所要出船的消息在村子传遍了，他估计也是怕……”


    林大福一边帮着过秤，一边道。


    林城顿时一阵振奋。


    重生回来这么的努力，终于属于自己的铁皮船要到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