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你觉得这玩意县城有人收吗？要不再丢回海里？”


    林天却是愁眉苦脸。


    毕竟之前说好的，这东西属于他，而村里渔寮向来是不收这个的，没错，一分钱一斤都不收的，因为黑印真鲨的捕捞量一直不少，经常会被拖网带上来，渔寮更上层的收购商又吃不下，渔民自己又吃不了，最后大多都会扔掉。


    “我也不知道，先带着吧。”


    林城也不清楚现在县城有没有化肥厂收这个，准备到时候问问张主任，真要是没人要的话，也只能把鱼翅弄回去自己吃了。


    “行吧。”


    林天叹口气，也只能试试了。


    处理完鲨鱼，两兄弟又开始开始收拖网，完成今天的第二次作业。


    大概因为拖的位置不错，这一网的收获比之前强许多。


    梭子蟹、小黄鱼、黄唇鱼和海草混了一大网，加起来将近四十斤。


    喜的两兄弟合不拢嘴，即便没有大黄鱼，这一网十多块钱就让他们今天没有白来。


    正帮着拆鱼呢，林城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大哥二哥，你们过几天出海捕的小杂鱼别全卖了，给我留一部分，我拿钱收。”


    “要什么钱。”


    林天笑着道：“那玩意又不值钱，你随便拿就是了呗，吃能吃多少。”


    渔民家最不缺的就是杂鱼了，乱七八糟的卖又卖不出价，基本上都是留着自家吃，有养牲畜的还好点，可以拿去喂。


    “我不是拿来吃，我想搞那个延绳钓。”林城摇头道。


    “啥？”


    林天听得满头雾水。


    林东却知道一点，毕竟二嫂最近就在给林城做这个网呢，道：“是你让你二嫂做的那个吧，鱼钩都买了不少呢。”


    他转头看向林天，解释道：“就是那个一根主线，隔着两三米分线，然后挂钩子，专门钓大鱼的网……”


    “你说带鱼钓啊！”


    林天恍然大悟。


    这东西不算特别稀奇的，之前林父带着他去大沙那边捕捞的时候见到人家搞这个，据说钓带鱼一流，俗称就叫带鱼钓。


    他想了想道：“小城，咱们这边带鱼不像大沙和吕四那边那么多，你还是慎重点吧。”


    虽说江浙是沿海带鱼资源丰富，堪称全国之最，但地区之间也是有差异的，就比如他们本地，带鱼虽然也不少，但完全没到用延绳钓的程度，不然大家早就一股脑的上了。


    而且他向来稳重，在他看来，林城海运这么强，完全没必要折腾其他，就继续拖网就好了，弄这些反而多此一举。


    “大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城心中却摇摇头。


    他搞延绳钓可不是全为了带鱼，而是为了延绳钓的特性——专上大货。


    和传统拖网一股脑通杀的特点不一样，延绳钓说白了是在用钩子去钓鱼。


    他不但可以通过选择鱼钩大小过滤小鱼，还可以通过不同的饵料来筛选特定鱼获。


    这就是他让二嫂装大鱼钩的原因，大鱼钩挂饵料，小鱼就算是嘴巴张裂开它也吞不下去啊。


    而且延绳钓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可以去拖网去不了的地方。


    譬如说珊瑚礁、海山等复杂的地方，这种地方往往是值钱鱼的聚集地，可对于拖网来说，那是看都不敢看一眼，多走一步就把你网给挂住了。


    而且相比拖网一股脑全带上来，延绳钓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单独上钩，这样上来的鱼获可以保证身体没有挤压伤，卖相天然就好，自然价格也就更好了。


    唯二的缺点就是，延绳钓因为需要买饵料和装钩子，前者费钱，后者费人工。


    所以，综合下来，林城觉得延绳钓还是值得搞一搞的。


    毕竟也没人规定，搞了延绳钓就不拖网了啊！


    他完全可以放了延绳钓，在等待的那几个小时去拖网。


    有林父帮忙，完全可以双线作战。


    毕竟延绳钓收网可比拖网简单多了，直接拽主线就行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天点点头也没多说，毕竟小城现在可比自己有本事。


    林东脑子活泛，道：“小城要是搞的好的话，到时候我们也试试。”


    “到时候再看吧。”


    林天还是觉得老一辈传下来的更有说服力。


    三兄弟一边说话，一边收拾着拖网，在快到县城的时候，最终把鱼获都给分门别类的收拾好了，也都累的直喘气了。


    不过看到县城码头的时候，兴奋还是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都等着卖个好价钱了。


    林城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让两个哥哥看船，自己跑去找了张主任。


    虽说大黄鱼比不上鲍鱼在本地的珍稀程度，但够大的货也是酒楼的心头好，尤其是他们还有一条活养的，噱头十足。


    “林城？又有那啥了吗？”


    张主任见到林城自然是满脸惊喜了，恨不得给他一个拥抱。


    自从第二次鲍鱼上市，他弟弟在市里那真是狠狠的出了一把风头，什么进出口公司，渔业局，几家涉外酒店……来抢货的简直是络绎不绝，人情更是收获了不知道多少。


    鲜货鲍鱼几乎成了他家酒楼的名片了，见到林城这个始作俑者，他当然兴奋了。


    “张主任，您先别激动，这回不是鲍鱼，我也没那本事了，就是几条体型不错的大黄鱼，和一条够分量的真鲷。”


    林城赶忙打消张主任的期待。


    他又不是机器猫，到哪儿天天变出两三船的鲍鱼来啊，本地都不产这个的，能在礁石区遇到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哎……”


    张主任不禁一阵失落，他还想着弟弟又要大发一笔呢，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毕竟有收获总比没有好，当即道：“行，我跟你去看看。”


    “大黄鱼上两斤了没？最近这价格可是炒的高！真鲷我弟弟他们那边可是不咋收的，我这边拿的就够他们用的了……”


    张主任一边拿大衣，一边随口问道。


    “大黄鱼有六条一斤左右的，一条二斤往上的，还是活的，真鲷七八斤。”


    林城简单说了一下。


    他这么一说，差点把张主任的眼珠子给惊出来了。


    多少？二斤的大黄鱼？现在竟然还能搞得到的吗？还是活的？！


    真鲷就更扯了，七八斤！


    他可是水产收购站的主任，起码的认知还是有的，这么大的真鲷，那最少也得是十年的寿星鱼了吧！


    “别说了，快带我去！”


    他都顾不上戴帽子了，推着林城就赶紧出门，生怕慢一点鱼就没了。


    因为不是稀有的货，张主任也就没让他们去废弃的小码头，就在收购站前直接跳上了船。


    “领导好。”


    林天见到他穿的这么板正，就有些紧张，干巴巴的问候了一句。


    林东就活泛的多，掏出香烟递过去，道：“我们这点小事，还麻烦领导亲自来，真是……”


    “不用客气，我和你们弟弟……是弟弟吧？”


    “对，是亲弟弟。”


    林东忙不迭的点头。


    “看样子就长的像，就是你们太黑了，我和他关系好的很。”


    张主任笑着调侃了两句，显然两次鲍鱼交易，让他对林城好感爆增，连带着对他的朋友都和蔼起来了，对一般的渔民，他可没这么和气。


    寒暄两句，张主任就看起了货，发现确实是一斤多大黄鱼，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最后那条活养的，不禁一阵稀奇。


    他是收购站的领导，大黄鱼没少见，可活蹦乱跳的却不多。


    这么大，还是活的！


    这要是能弄去弟弟的酒楼里养着，得吸引多少老板来啊！


    他低声问道：“这个我买走的话，能坚持多久不死？”


    能放鱼缸里给客人看的，和只能做成菜的价格自然不一样了。


    “顶多一两天。”


    林城实话实说道。


    大黄鱼属于对环境极其敏感的鱼类，能被敲水面震晕的东西，怎么可能活多久？能放个一两天都算是林城往宽里算的了。


    当然，他要是肯忽悠两句的话，那肯定能卖出个高价。但卖货没有这样的，何况张老板也算是照顾他了，四块手表价值少说也要六百，再坑人家这个钱，那实在是不当人了。


    “可惜了。”


    张老板叹息一声，这要是能弄去展给客人看，该多好啊。


    但有总比没有好。


    当即就和林城谈起了价格，也没按斤重算，林城捕上来那四条一斤左右的，给了30元一条，最大的一斤四两的那个给了60元。


    林天和林东捕到的也是给了这个价，那条两条一斤左右的给了30，那条活着养的在两斤左右，直接给到了120元。


    可比渔寮的收购价高太多了。


    最后就是那条真鲷了。


    这可是比大黄鱼还要珍稀的好东西，张主任都不敢怠慢，专门搞了秤，确定了7斤8两出头的重量，47厘米的长度，惊喜道：“好好好，比去年那条小鱼王还长一点！重量也只差了一两！”


    “张老板你们还收过更大的？”


    林城惊奇地道。


    他觉得自己钓上来这条真鲷，最少也有十年的鱼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那当然了。”


    张主任颇为自豪地道：“高端海鲜酒楼高端在哪？当然就是这些狠货上了！去年那条还是我弟在连港那边拿下的，当时好几个老板竞价呢，还是他最后又加了一块手表才给拿下来！”


    “……牛！”


    林城嘴角抽了抽，还能说啥？


    原来张老板一直都这么豪横的吗？动不动就给人上手表啊！


    “哈哈。”


    张主任笑了笑，道：“放心，我这虽然没有手表，但价格肯定也不给你低。”


    “去年那条大真鲷，他拿下来是410块，手表算是溢价了，你这条和那条差距不算太大，长度还更大一点……这样，我给你算420，正好和你的大黄鱼凑个600。溢价的话我可就没手表了，顶多给你加几盒糕点，小林你觉得怎么样？”


    “多谢领导了。”


    林城没有犹豫地点头，立即道：“不过糕点什么的就不用了，之前张老板送手表给我们已经很照顾了……”


    虽说总体价值不如之前张老板买的价格高，但自己这是直接交易，当然不比拍卖来的行情高，已经算是很高的价了。


    “谢什么。”


    张主任很大方的摆摆手，道：“多搞点大货卖给我就是感谢了。”


    “还有糕点，等下你也都拿上，我弟他们酒店自己做的给我拿了十多盒呢，带回去给你们父母孩子都尝尝……”


    他说着，自己提着两个分别装着最大的大黄鱼，以及真鲷的桶子上岸，示意林城把剩下的鱼带着跟他去办公室。


    林城自是不敢怠慢，拎着鱼麻溜的跟了上去。


    张老板应该是有所交代，张主任不但态度好的很，给钱更是利索，计算器按了一通，最后总共给了林城780元。


    接着又指着摞在边上椅子上的十多盒糕点，道：“这个就是糕点，桃酥、果子、大糕几样混合的，啥都有一点，你拿上五盒。”


    “这怎么好意思，之前张主任帮我们去边防所买东西都还没感谢呢……”


    林城赶忙推辞。


    “让你拿就拿着，我这体型缺这个吗？”


    张主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笑道：“至于边防所的事，那是你们运气好，让管库的小子误会了，老郑都给打过电话了，不过没关系，你们也没搞什么摩托车之类的，买的就回去用就行了……”


    “这，这真是给领导添麻烦了。”


    林城早知道没这么简单，却没想到人家副所长亲自打来电话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些‘损耗件’，一两百块钱的便宜，怎么可能是谁都能占的？


    “小事罢了，你要是能再给我搞两船……不，一船鲍鱼都行，我就让你再去一次！”


    张主任目光灼灼的道。


    “主任，这是真没有了，有的话，我能放着几千块钱不挣，还辛苦的拖网吗？”


    林城苦笑道。


    他这么说着，心里却盘算起来，真要说起来的话……也不是没有了，毕竟那片暗礁还是挺大的，不然也挖不出三船来，他们挖的都是比较好弄下来的，真要是不顾危险的话，再搞个一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有句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接连卖出了好几船的鲍鱼，再怎么少见的海货也会变得不值钱了，不如再等等更好。


    而且他还有个念头……


    那就是如果再去边防所的话，高低也得拿辆摩托车才行！


    （本章以及前面几章有修改，查询的大黄鱼的价格资料出错，斤数也乱掉了，正在修改，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