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土地狭长、资源匮乏，丰收并非理所当然，所以稀缺催生了珍视。于是霓虹人面对每一个节日，都有着强烈的仪式感、投入感。


    爱丽叼着糖条，假装有一条长长的舌头，对另外两人说：“看，我是赤舌。”


    真田无语中，幸村摩挲着下巴笑道：“与其说赤舌，倒不如说是鬼一口吧？”


    就是传说里长着长舌、以美女头颅为诱饵、捕食人类的怪物。


    “就当你夸我好看。”她笑嘻嘻地吃着红色短册糖。七夕时，人们在红、青、黄、白、紫的彩纸短册上书写心愿，而短册糖就是做成类似形状的糖果，节日限定，不咋好吃，只是图一气氛。


    他们在横斜的竹枝下仰头，翠绿细长的竹叶拂过脸颊。除了短册外，上面还挂了各种创意竹饰，听说有些地区还会组织评比呢。


    她站在下面一一点过：吹流、折鹤、诗笺、碎屑笼、荷包、投网、纸衣。都是传统的寓意吉祥的装饰物，比如吹流象征织女的线和心灵手巧，荷包象征财源滚滚，投网象征渔网和渔业丰收等等。


    幸村提议写短册，三人便找到路旁身穿祭典服装的工作人员。在对方的引导下支付了100日元作为‘初穂料’，就是香油钱的意思。


    爱丽：嗯嗯懂，短册是送的，不是买的。就像不能说买符要说请符，不能说买佛要说请佛。


    “这位女士要选什么颜色的？”工作人员问道。


    “红色。”爱丽说，而真田惊了一惊，扭头看她，语气复杂：“你想写什么？”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之类的？”她回答。


    “那就好好选青色的！”


    满脸失望的工作人员：红色一般写爱情姻缘方面。啧，还以为有八卦可以看。


    幸村纠结半天也选了青色，说着“世间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啊”，爱丽奇道：“我以为你打算写‘和前辈们一起称霸全国大赛！’什么的。”


    他微微一笑，平淡地说：“这种事无需向神明祈愿。”


    彩灯缤纷，璀璨的光映亮了他的轮廓。


    后来，她无数次想起这个瞬间，只觉得带着自信笑容和骄傲神采的幸村，真让人为之心折。而她愿为重现他的笑容付出一切。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虽然如此，爱丽说出口的话像吹捧更像揶揄：“哟，好有气场的幸村君！等你们赢了比赛，我会去献花的，让我们围棋社也多少沾沾豪强队、王者队的喜气……帮我挂高一点，越高越好，这样星星才能看到。”边说边推真田。


    谁让三人中就属他的个头最高。


    “还说我迷信，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这是浪漫！”爱丽强调着她和他的不同。


    他便笑了一下，接过来踮脚往高处挂去。可惜国一学生再高，也高不过其他成年人，听得她碎碎念着再高点再高点，真田怒道：“尽力了！你当我有一米八啊？”


    幸村搭便车：“那把我的也挂上去吧^^”


    真田：= =哦哦。


    竹叶和装饰在风中轻晃。爱丽边听他们的对话，边翻动其他人的留言。太好笑了，有人写赶紧给我中彩票啊，有人写希望课长今年秃头。


    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短册上写着：“希望他每年都能帮我挂许愿签。”此情此景下，就算有点恋爱脑，也挺可爱的。


    那抹红色被风吹得打转，像一支轻盈的、永不停息的舞蹈。


    忽然之间，她觉得心被拨动，发出无人听到的、低哑的弦音。又有些微痒，像小猫将沙发挠出流苏。


    或许是她突然不说话了，真田挂完这个挂这个，还抽空瞥她一眼：“还不够高？再高就得上天才行。”


    “不难为你。”她难得乖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七夕祭的灯光秀从晚上六点持续到八点，无数只灯笼闪闪发亮，如梦如幻。见他们兴致还浓，她十分有经验地说：“准备回去吧？你们忘记去年烟火大会散场时，车站挤成这么样了吗？”


    简直堪比二十多年后、八点钟的地铁早高峰。素不相识的人们，在这一刻彼此紧紧相拥= =


    哦对了，还要去鹤屋制菓买节日限定款的都馒头。


    “爱丽。”幸村出声，在身后叫住她，他和真田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嗯？”


    对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东西：“打开看看。”


    咦，难道今晚一直放在口袋里吗？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小心拆开。两枚50分的邮票躺在透明纪念盒里。


    “邮票？”她纳闷地嘀咕着。


    “不觉得很像你和彩子阿姨吗？”真田补充道。


    爱丽这才发现，两枚邮票的图案都和七夕节有关，一枚画着色彩艳丽的彩纸吊饰，而另一枚则画了一对牵着手、欣赏纸饰的母女剪影，大概是今年县里新出的节日纪念邮票。


    她一下子笑出来。被惦记总会让人觉得温暖：“哪里像我们，这上面画的小孩才六七岁呢！”


    但是很喜欢。七夕没有互赠礼物的习俗，他们送她邮票只是觉得长得像。真是相当纯粹的理由，十分有心的礼物。


    七夕结束后，学生们就要面临本学期的期末考了。


    毕竟是偏差值A类的学校，立海大附中的考试题目含水量极低，逼得大多数学生冲向图书馆挑灯夜读，而其他人也纷纷找她：“拜托了铃木桑，能不能把笔记借给我们影印一下？”


    “呃，我平常不怎么做笔记，上面写的东西你们可能看不懂。”她有自己的记忆方式。


    “这就是强者的从容吗？”对方哀嚎。


    旁边的幸村便感慨：“所以围棋真的对学习有帮助。”


    爱丽瞥他一眼，此人成绩也不错：“其实没有必然联系吧？就像有人棋谱定式一看就记得，但英文单词读五百遍也记不住。”


    唉，片假名，用片假名学英文读音当然有问题。


    连续三天的期末考如约降临，一时间山雨欲来，人人都绷着神经绷着脸。


    于是她从背后悄悄接近真田，突然出手戳他：“哈！大家都是弦一郎。”


    “吓我一跳！”站在走廊上背书的真田脑子一空：刚刚背到哪里了？


    “历史不是你的拿手科目吗？”


    “就是因为拿手，才更不能松懈大意导致丢分……形成于室町时代末期……”他沉重地表示，嘴里念念有词，见她一副游手好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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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恶，你真轻松。”


    “其实并不哦，因为柳君从入学开始成绩就很好嘛。虽说期中考还和我有所差距，但他头脑聪明，又努力，这次说不定能超过我？”


    因为听到那个名字，他忽然看不进书去，忍不住抬眼观察她的表情。


    爱丽在笑。


    表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不是害羞的，欣赏、夸赞对方的表情。眼睛灼灼，根本就是被点燃了斗志。


    那是一种知道有对手紧跟其后的兴味，是‘你们想超越我，那就放马过来吧’的极度自信。


    真田：“……”


    他隐约觉得柳对她不同。但此刻，自己生出了一点对柳的同情。


    唉这家伙，可是一个是不允许任何人居于自己之上的性格啊。


    随着最后一门科目的结束铃拉响，期末考就这样结束了。


    爱丽飞速收拾书包：虽说高桥老师只是挂名指导，但他们成为县代表后，她一改往日得过且过的糊弄态度，积极为他们联系县内其他学校，争取到和其他学校的擂台赛练习——毕竟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比赛模式。


    所以今日考试结束后，星林台中就会乘车过来和他们下棋。


    “铃木桑，你干嘛去？今年是你和我的值日哦。”


    “我忘了。”爱丽懊恼，无奈地放下书包，拿起黑板擦。


    另一边，围棋社的活动教室外，高桥老师和全体成员在列队：“真是辛苦各位了，欢迎欢迎。小川老师，各位同学，这边请。”


    今日到访的人员并不多，不过五六个学生。刺猬头也在其中，正抻着头找：“铃木爱丽呢？”


    此人回去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和她下的那盘棋，在之后的社团练习里也心不在焉，下着下着就惊坐起来一句“我当时应该那么下才对！”


    而小川老师执教星林台中围棋社这么久，突然栽了个跟头，敏锐感觉出新晋县代表队伍蕴含的潜力，于是立马同意了友谊赛邀请，条件只是：来立海大附中看一看。


    他们平常采用什么特殊的训练方法？优秀的教学经验必须借鉴。


    刺猬头却宣战：“我这次不会再输给她了，她人呢？”


    小川老师捶他头，赔笑：“不好意思，我们的学生太失礼了。”


    十几分钟后，爱丽扫完地、扔完垃圾来到活动室外，发现外面的台阶上都摆满了鞋。星林台中的学生透过玻璃门认出了她，悄声对同伴们说：“啊来了来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推门进来时，齐刷刷的目光扫了过来。本想偷溜进来的爱丽只好表示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而见到对方的瞬间，刺猬头忽然如同着魔。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站了起来，挑衅道：“再和我比一场吗？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和我交往。”


    同伴：？！念叨这么久，我们都以为你视她为劲敌？


    但是这种场景也太喜闻乐见了。好事者个个激动地吃起瓜来，觉得哇塞好浪漫哟，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征服比赛、征服佳人什么的，没人考虑过对方会不会觉得冒犯。


    满室寂静里，爱丽微微笑了。她神态柔和，漫不经心地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很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