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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里音:“T_T”


    琴吹悠:“(^_^)”


    琴吹悠:“一碗咖喱奶油乌冬面。”


    绘里音叹了口气,在点单机上按下咖喱奶油乌冬面的选项。


    绘里音:“今天打算跟着我多久?”


    琴吹悠开朗:“等到你同意告诉我为止。”


    绘里音:“那我要是下班也不打算告诉你呢?”


    琴吹悠片刻也没有犹豫:“那就明天接着等你。”


    绘里音把单子递给后厨,摘下口罩走了出来,对上琴吹悠期待的目光:“我不会告诉你。”


    是她低估了琴吹悠的“持之以恒”,她早该料到,一个每天能吹十几个小时小号的人,真想弄明白什么问题,肯定会誓不罢休。


    琴吹悠也无奈地说道:“那我就只好每天缠着你了。”


    她追问:“在那天我俩单独练习的时候,明明是你先提起的——”


    她轻咳一声,仿照绘里音“T_T”的表情,复述:“那次的决赛,学姐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从那次起,三年都没有参加其他大赛?”


    “怎么在我坦诚告诉你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想你告知我当时的情况后,你就突然闭口不答了呢。”琴吹悠控诉。


    这简直跟讲八卦到一半跑掉一样,吊人胃口,何况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绘里音想明白了,如果不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地袒露,琴吹悠是不会罢休的。


    她索性坦诚:“琴吹学姐,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琴吹悠摸不着头脑,还是如实作答:“蛮好的啊,我父母都很随和。”


    绘里音:“那他们肯定很关心你吧,几乎没有缺席任何一场比赛。”


    琴吹悠点头。


    从小到大,所有的比赛只要能抽出时间,她的父母都会到场,还会给自己拍数不胜数的照片。


    绘里音顿了顿:“那么,你记忆中的空白有多久?”


    琴吹悠回忆:“从京都决赛开始,到高一开学,都有点模糊。”


    绘里音:“既然你父母那么关心你,你的记忆出现了那么一大段的空白,他们会不知道吗?”


    琴吹悠微愣。


    她想起那天与母亲分享梦境时,妈妈忙着准备早餐,却半点也没有和她对视,并且频频转移话题。


    端详着琴吹悠的表情,绘里音继续说:“既然他们知道,但还瞒着你,不想你知道,为什么呢?”


    琴吹悠好学地追问:“为什么呢?”


    绘里音:“大概怕你想起来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所以选择了隐瞒,既然你的家人从你的角度出发,做出这种判断,我也不方便横插一脚,替他们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


    绘里音走到前台,接过后厨大叔煮好的咖喱奶油乌冬面,放到琴吹悠的面前:“快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家。等第二天,跟平常一样练习。”


    琴吹悠看着绘里音,她的神情比往常还要柔和,从各个层面上看,绘里音的考虑都很周全。


    她不觉得绘里音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淡漠,但总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更远了些。


    琴吹悠拉开身侧的椅子,眨了眨眼,朝后厨的大叔大喊:“大叔,在新客人来之前,我可以让绘里跟我说说话吗?”


    厨师兼老板的大叔探出脑袋,也跟着大喊:“没问题!”


    绘里音盯了琴吹悠两秒,最后选择了坐下。


    琴吹悠把奶油和咖喱完美地搅和在一起:“我明白你说的了,我的爸妈之所以不告诉,肯定也是他们觉得那样对我更好。”


    绘里音:“看来你明白了......”


    琴吹悠:“但是那是他们觉得对我更好,不影响我自己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吧。”


    她试着剖析:“我也不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她拿出手机,上面有着许多张截图,大多是网友的经验帖,还有琴吹悠用【钞能力】,向专业医生询问后的结果。


    琴吹悠:“大部分的人得出的结论都是,这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启动的防御机制,因为它觉得继续回忆这种往事只会让自己感到痛苦。”


    她问:“绘里你,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学霸,这种可能性绝对想到了吧。”


    绘里音默不作声。


    琴吹悠捧着脸,感叹:“你真的好聪明。”


    “第一次问我的时候,选择不继续追问,当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了吧?”


    她继续直球:“绘里你绝对是个好心肠的人。”


    要是她,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肯定在第一天就穷追猛打了。


    绘里音左右打量着琴吹悠,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还是琴吹悠吗?”


    什么时候,琴吹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多溢美之词了。


    琴吹悠变脸,她吃了一大口咖喱乌冬面:“那我不夸你了。”


    绘里音舒坦了。


    看来只是短暂地变异了。


    琴吹悠出于对咖喱奶油乌冬面的尊重,摁下想要喷涌而出的心声,愣是坚持先吃完了面。


    她自动把碗筷端到后厨。


    还好她吃晚饭的时间与高峰期错开了,能一直“借用”绘里音。


    “我觉得,绘里音你不用顾忌那么多。”琴吹悠说道,“我的爸妈很关心我,但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他们对我的关心反而让自己束手束脚了。过去国中的我难以面对的问题,现在高三的我,再回头看它,也会有不一样的处理方式吧?”


    那倒也不见得,有的人二十岁是莽撞的样子,到了五十岁照样很莽撞。


    她也没有发觉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绘里音问:“你是觉得,自己已经成长很多了?”


    琴吹悠露出危险的表情:“难道你不觉得吗?”


    绘里音侧过头,少见地笑出了声,半晌,她说:“那我告诉你吧。”


    “纯粹是从我的视角和观察出发,真实性难以保证。”


    琴吹悠一边催促,一边在心里感叹。


    绘里音她真的超级周全和善于叠甲。


    -


    十二岁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却像遥不可及的过往。


    那时,绘里音的家境还算不错,父母创业小有成就,在京都开了家小公司,对绘里音的兴趣爱好鼎力支持,她七岁开始学小号,还算有天赋,在老师的建议下,她参加了京都举办的全国小号大赛。


    彼时的她,在见识了过江之鲫般“从出生起就开始接触小号”的选手后,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起步过晚。


    在她意识到这点后,不出所料,她在第一轮就被刷下,父母宽慰她“参与最重要”,抱着让绘里音多长些见识的目的,他们留下多看了几场比赛。


    一位评委还鼓励绘里音:“虽然你的技术不算强,但想要传达的这首曲子的情绪,我都接收到了,很了不起。”


    后来绘里音才知道,那位评委正是琴吹悠的老师。


    在这期间,绘里音认识了一个新伙伴,他自称【小号界行走的百科全书】,他甚至给参赛成员排了个战力表。


    对此,绘里音表示理解,十二三岁正是中二病的高发期。


    在他的战力表中,对琴吹悠用众多笔墨加以评价。


    譬如——没有感情的演奏机器、行走的小号杀手、霓虹小号刺客...


    这些称呼实在让人尴尬,绘里音也由此记住了【琴吹悠】这一大名。


    新朋友谈起琴吹悠的家庭,更是如数家珍。


    琴吹家族不止是大财团,更是百年的音乐世家,卧虎藏龙,只要姓琴吹,在音乐上多半有所造诣......


    听到这,琴吹悠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了。


    她纠正:“并不是,我妈妈就根本不会乐器。”


    她确实知道自己被称为什么【演奏机器】,但被这样一本正经地大肆宣扬,琴吹悠简直想要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绘里音接着说:“我也听了你的那场比赛,坦白来说,吹得特别好。”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眼中的高手亦有明显的差距。


    琴吹悠的选曲毒辣,将【炫技】二字发扬到了极致,整首曲目的演绎完美无缺,就算放到成年组,也有一较高下的实力。


    在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身侧的新伙伴更是夸张地重复着那些中二的title,但这时的绘里音,发自内心的认可那些称赞。


    新伙伴为她解说:“琴吹悠的老师是长谷川先生,而长谷川先生也有一个劲敌,竹内大师,他们两个都是小号界的泰斗......”


    琴吹悠严肃打断:“不是劲敌,竹内大师经常来向老师求教。”


    琴吹悠是当之无愧的长谷川师傅激推。


    竹内大师最好的学生,也是他的孙子,叫作竹内光幸,他很少参加比赛,但因为其爷爷的大名,也被认为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


    琴吹悠询问:“所以,我是输给了这个竹内光幸?”


    她抱胸,轻哼了一声:“绘里,你可以【客观】评价一下我俩演奏的区别。”


    绘里音:“真的?”


    琴吹悠:“你实话实说,我还能揍你不成?”


    单论演奏水平,琴吹悠和竹内难以分出高下,反正凭借当时绘里音的耳朵,只能惊艳地张着嘴鼓掌。


    绘里音:“他的情感处理比你细腻。”


    琴吹悠念叨:“情感、情感,还是情感...”


    “他们总说我不行,做不到,那我就偏要做到。”


    琴吹悠困惑:“假如真的就是这样输了,我又不会输不起,怎么会那么纠结,还把自己整失忆了?”


    绘里音二度叠甲:“接下来说的,融入了我的个人猜测。”


    琴吹悠:“别叠了,快说。”


    绘里音:“我觉得,负责颁奖的那位评委,处理方式有点不妥。”


    像是知道有人会觉得比赛结果有争议,宣读结果的那位评委,用了大半的时间解释得出最终结果的考量。


    在这期间,少年组的前三名拿着各自的证书,站在领奖台上。


    评委花了半数的时间,阐述自己对于“技巧”和“情感”的看法,他的用词颇为尖锐:“现在的演奏界,抓技巧的风气太重,反倒对乐曲真正服务的对象——情感,过于不重视了,假如没有情感,为什么不让那些机器……来演奏乐器,还要我们演奏家干嘛?”


    他言语中的指向性过于明显,甚至连陪绘里音看比赛的父亲这样的门外汉都听出了什么,他连连点头:“这就是第二名那个女孩欠缺的吧,这个评委说的很对。”


    或许评委说的道理完全没错。


    她却忍不住垫起脚,想要分辨台上琴吹悠的表情。


    ——没有表情。


    琴吹悠像在出神,眼睛放空地看着前方,双手攥着手里的证书,只等着主持人宣布他们可以下场了,她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绘里音:“你能想得起当时的自己怎么想吗?”


    琴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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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轻轻敲打着桌面,恍惚间,她又感受到了一阵耳鸣。


    领奖台、麦克风、尖锐的声音……


    她捂住耳朵,冷静地说:“那时候年纪小,肯定被唬住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TOP癌,没有遗传到父母的好心态。


    琴吹家是个大家族,既有祖上的积累,家族里的小辈也很有经营头脑,把生意越做越大,但大概是钱赚多了,总想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他们喜欢用音乐的水准来证明自己。


    所以,不擅长音乐的妈妈总被不知名的亲戚指摘。


    妈妈不在意,还能好心态地回怼过去,她告诉小琴吹悠:“只要家人理解自己,过得开心就够了。”


    而琴吹悠觉得,只要做到最好,就没有让人指摘的余地了。


    她承认自己最初对小号的爱不够纯粹。


    她在意别人的看法,想要证明自己,而碰巧自己又在小号上有天赋,每次的练习都能得到正反馈,就好像自己只要抓住这一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人生就是一条坦途。


    她遇到的第一个瓶颈,就是“情感”。


    这种词汇太飘渺,她甚至难以找到明确的评判标准,而她又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被宣判「失败」。


    难怪这是自己的「开瓶器」


    当初的自己虽然是TOP癌,但少有地极其尊重自己的老师,直到现在也是。


    可能是长谷川老师的性格很好,总能指出她练习欠缺的地方,演奏水平也一流,当小琴吹悠坦诚自己的「过分要强」时,长谷川老师只会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那我就带你,成为最强的。”


    所以连带着,她对所有的评委老师都心怀几重敬意,也很重视他们的评价。


    因此,对小琴吹悠来说,大概天都塌了?


    琴吹悠想了想:“我肯定觉得很丢人,更想证明自己,而且还觉得自己不止丢了自己的人,大家会不会觉得——长谷川老师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学生。”


    她烦躁:“我现在倒觉得被那么说一下除了心里闷闷的,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但我肯定让老师失望了……”


    绘里音:“没有。”


    琴吹悠:“你怎么那么肯定。”


    绘里音:“当然是因为我听到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乱说话,这件事前面我可没说什么【推测】之类的叠甲词。”


    她之所以去找长谷川老师,只是想跟他道谢。


    感谢他在比赛的时候鼓励她,而她那时脑子一片浆糊,没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却在后台撞见了长谷川老师与那位评委的对话。


    绘里音眨眼:“你说,你的老师很好相处,一向温和对吗?”


    “我倒是觉得那时候的长谷川老师有点严厉了。”


    长谷川站在那位评委跟前,身形挺拔,话语却有力:“对于技巧和情感,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们吹奏的最终目的,自然不是单单为了照着曲子吹旋律,更是为了传达它的情感,这一点我认同。”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打好基础也一样重要吧。她们才十二三岁,能抵抗自己活泼好动的天性,日复一日地吹着小号,就已经够了不起了。有的小孩早熟,敏感,小小年纪就能吹出作曲家想表达的情感,有的孩子还没有开窍,能说没开窍的孩子就不重视情感的表达了吗?”


    “长谷川老师您多想了,我没有在说琴吹同学……”


    “我也知道松下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下次颁奖的时候,可以少一点这些阐述。”


    琴吹悠没有想到老师会这样袒护自己,甚至找到了那位评委。


    「别心急」


    是那段时间长谷川老师对她说得最多的话。


    但她只想着“为什么别人能做到,而我做不到”,却全然忽视了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有擅长的事情,钻了死胡同,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出不来……


    琴吹悠:“谢谢你告诉我,尤其是长谷川老师的事情,老师他性格好,不会把在别人面前维护我的小事拿出来说。”


    她嘿嘿一笑:“不过我最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了。”


    要不是怕惊扰了长谷川老师,自己准现在就上门,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希望不要磕着他的老骨头。


    绘里音悄悄松了口气:“既然你觉得没什么了,那这件事也可以过去了。”


    琴吹悠摇摇头:“我还想把自己忘掉的一切全部慢慢想起来,既然别人觉得我演奏不出那些情感,我就要把自己的情感都感受个遍……然后把它们都通通吹出来!”


    她头一次见到,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好胜心,把痛苦的事情也捡起来咀嚼。


    琴吹悠只在吹奏一事上过分敏锐:“绘里,你是不是过去几年没怎么练小号?”


    不然只练了五年就能参加大赛,还被自己的老师夸,现在不该是这种水准。


    绘里音淡淡:“恕不奉告。”


    琴吹悠:“可是我都告诉你那么多了欸,你现在应该超了解我吧。”


    绘里音:“是你主动说的,我可没想听。”


    ……


    居然全部听完了才说出这种话吗?


    琴吹悠:“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挖个干净。”


    绘里音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琴吹悠:“你说我脑子不灵光吗!”


    绘里音上前,摆正了她的蝴蝶发卡:“我是说,发卡歪了,可别多心。”


    琴吹悠半点不信。


    ——她早说了,绘里音一定是芝麻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