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我夫君成了傀儡皇帝

    楚潦的书房不大,面东而建,原本是一个培植花草的庭院,自他少年时学医起,便在院子里栽花种草,后来承袭爵位,为方便日常处事,就在原来宽敞的院子里修建了小书房。


    书房无牌无匾,也无雅号。


    不闻书香,只闻药草花香。


    小院中庭有一尊麒麟铜鼎,据楚潦说,这是他从祖辈那儿继承来的一件礼器。以往程月梢觉得,这些遂王府堆满了的笨重物件都是宝贝,满是意义与无上尊崇,现在看到,只会想这些不能倒卖出去的东西,到底值几个钱,能让她得到几分安生。


    天色已晚。


    楚潦还没回来。


    程月梢在书房里有些待不住。


    坐在他的椅子上翻了翻他书桌上七零八落的书。


    第一眼瞧见的是崔寔的《四民月令》,书本敞开着,墨玉镇尺压着一角,下方半寸是清晰的两行字:


    “上旬炒豆,中旬煮之,以碎豆作末都,至六七月之交,分以藏瓜,可以作鱼酱、肉酱、清酱。”


    《四民月令》下压着一本同样翻开的书。


    是史游所著《急就篇》,映入眼帘正是第十章:饼饵麦饭甘豆羹,葵韭葱薤蓼蔬姜,芜荑盐鼓醢酢酱,芸蒜荠芥茱萸香。


    程月梢眉头紧拧,视线转开去看书桌另一边,那一侧歪歪斜斜放着一本《养鱼经》,还有一本《蚕经》。


    此时此刻,她只觉头痛欲裂。


    一无是处的遂王殿下,整日便是看这些无用杂书。


    可怕的不是这些。


    可怕的是这样一个人,如今竟要回京城继位天子。


    他这辈子怕是只懂鸡一天下几个蛋。


    哪懂半点文治武功。


    一想到楚潦到这种紧要关头还没回来,程月梢心里就来气,猛然从椅子里站起来,一个简单的动作,使上了十分劲。


    守在房门外的青鱼听见动静,忙进屋来。


    不等她询问,程月梢已大步出了书房,往一旁的花草棚园去。


    青鱼只得呆在原地,不敢多声。


    棚园距离书房不远,里头栽种的都是楚潦精心养护打理的花花草草,每一株都生得极好,除了应季的各色花朵,他还在园子里培植了一些草药。


    不同的花草药株旁都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钟繇小楷写了各自的名目,以及它们的浇水施肥情况。


    几时日照,几时防风守暖。


    哪个初一浇水,哪个十五施肥。


    一切清晰可见。


    程月梢看着这些东西。


    越看越来气。


    她板着脸,打了半桶水,提着木桶便开始给这些植株浇水。


    管它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红的绿的,黑的白的,只要长在这园子里,通通浇上两瓢水。


    种草种草种草,堂堂遂王,就知道种草。


    大晚上的,还不回家。


    他怎能让她一人,面对这些呢?


    气着气着,酸涩泪意不自觉地又涌上鼻头。


    “楚潦……楚潦……”


    一切都是楚潦的错。


    怪他全家都是短命鬼,这当皇帝的苦差事,竟也能轮到他。


    ……


    浇完了水,程月梢扔了水瓢,顶着微微发红的双眼回到了书房。


    她蛮横推乱本就称不上整洁的书桌,苦着脸闷闷地趴在了桌上。


    婢女青鱼谨小慎微地立在书房门口,不明就里地伸了伸脖子,带着好奇观望着一言不发的遂王妃板着脸给花花草草浇水后,又回到了书房里弄乱书桌,未敢发出半点声音。


    此时的程月梢心中没了方寸。


    早已管不得那么多体面。


    如果……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她当初还会选楚潦吗?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倘若早知、倘若非得如此……


    她不会搭上他的。


    这选择未必与那荒唐可怕的梦境有关。


    归根究底,她根本不想,做什么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或许该说,她没那个能力。


    程月梢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了。


    从小到大,她便胸无大志、贪图享乐、既要又要。


    她要奢靡,奢靡却也不能太过。


    那会惹人非议。


    她要尊崇,这尊崇却也不能太高。


    那会给她带来更多的责任。


    对她来说,只要父母康健,程家上下平稳,她可以永远做个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玩好的无用之人。


    可谁能想得到呢?意气风发正直盛年的皇帝会重伤毁容,风头无两的宿家会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一连串的意外毁掉了她想象中的美好将来,事到如今,这场意外还在追杀她。


    程月梢酸涩地吸了吸鼻子,缓慢地抬起头,不经意一眼,瞧见了几张堆叠在一起的信纸,信纸上是楚潦提笔未完的家书,家书意欲寄往他年事已高的外祖父——冀州名士杨公。


    他只写了简短几句问候,便将事情暂时按下了。


    信纸近旁是另几张写满了熟悉小楷素面纸。


    程月梢将纸张抽出,见上面记满了日月时辰。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记有数个连续的日期。


    日期时辰之后,是当日的天气。


    天气左侧注写着心情、症状相关的三言两语。


    程月梢捏着纸,端望了好一会儿。


    猛然间觉察过来,这是她的癸水月信。


    她手指一抽,委屈的泪水一颗颗滴落。


    “楚潦……”


    全都是楚潦的错。


    她今晚得吃两碗饭,才能缓过这口气来。


    ……


    已近深夜的遂王府灯火明亮。


    细微秋雨中摇曳的烛光,透着凝重的寂静。


    程月梢还没等到楚潦回来,傍晚时便在草堂书房里间小塌睡下,不过她睡得很不安稳,整个身子蜷缩着,两只手扯紧被子,神魂深陷幻梦之中。


    她听见了程见曦的声音。


    “琅纯!”


    “琅纯——琅纯——”


    她看见阿兄在空旷的院子里,听他一遍遍地唤着他们都熟悉的名字,程月梢扶着漆红的长廊木梁,身形轻飘飘地晃荡,宿谦玉的脸就这么突兀出现在了她面前。


    “琅纯——琅纯——”


    程见曦还在唤他。


    然而面前的人却丝毫不回应阿兄,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白皙清俊的面容也越发逼近她,他的眼里,仿佛只看得见她。


    程月梢怔怔地回望着,心里回荡着阿兄程见曦的声音、回荡着熟悉的名字。


    宿谦玉。


    怀谦玉质,赤心端纯。


    宿谦玉其人,如他的名字一般,像极了一块质地冰凉的稀世冷玉,华光四溢,名满京城。程月梢打小便喜欢天下无双的珠宝玉石,每每看见都挪不开眼,此时此刻轻飘飘的她,注视着宿谦玉那张好看的脸,有如在看亮晶晶的珠宝。


    他越靠越近,朝着她低下身来。


    突然间,没有表情的脸扭曲变形,似漆黑墨团在她眼前晕开,程月梢惊住,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惨白的手抬起,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尖刀,猛然朝着她刺来。


    程月梢吓坏了。


    她想逃跑,奈何找不到自己腿脚。


    一阵天旋地转中,有股劲儿拽住了她的手。


    程月梢又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抽回自己的手胡乱摆动起来,几个急促的呼吸间,拍打了两下被子,神魂回拢的瞬间,上半身跌入温热的怀抱中。


    “枝枝?”


    程月梢一抬头,看见了楚潦。


    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楚潦在小塌边坐着,发丝沾着一些雨点子,似乎有被奔波所累,但神情看不出什么憔悴。


    “楚、楚潦……”


    程月梢方从梦中惊醒。


    还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回来了?”


    楚潦轻轻拨开她散乱的几缕额发:“又做噩梦了么?怎么眼睛肿肿的?”


    程月梢缓过神来,哪里有工夫跟他说噩梦的事情,总不是告诉他,她梦见宿谦玉要杀她吧?于是连忙埋着脸顺势缩进了他怀里:“真的是你……你知道了吗?陛下、陛下他没了……”


    楚潦拍了拍她的背,视线转开去看外间重新点起来的灯火:“我已经知道了,情况都已知悉,听青鱼她们说枝枝在这等我,与京里那些人见过面后便过来看你,你的眼睛是怎么了?哭了?”


    程月梢暗暗撇嘴,随口说道:“天子崩逝,我、我好难过……”


    楚潦不咸不淡地回道:“没想到枝枝为臣妇,也有如此一颗忠君之心。”


    程月梢自知鬼扯得太明显:“……”


    楚潦又问:“做噩梦了吗?”


    “嗯……”


    程月梢低低应了一声后,去抱他的腰,软绵绵地开口:“我好想你。”


    楚潦明白她这是有意不答,也不好再追问,猜想她是因为长安的变故事发突然,心里紧张,无奈轻叹后说道:“我一会儿给你煮点安神汤。”


    听到这句话,程月梢稍显放松,一阵胡思乱想中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继续矫揉造作:“明镜,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嗯,我知道。”


    不能没有他。


    但可以浇死他种的所有花花草草。


    楚潦唇角牵起淡淡的笑意,柔和地印上她的前额。他今日夜里冒着雨赶回来,得知京城里的消息后,很快过来看她,书房外间伺候的青鱼见到他,便大着胆子跟他提了今日的一些琐事,倒也并非全然因为对他忠心,更多的其实是对某位性子有点别扭王妃的关心。


    很多事情程月梢不知道。


    也没有什么必要知道。


    她只要一直秉持本心,做她自己就好。


    薄唇往下碰了碰她的面颊后,楚潦又低头去吻她的嘴角,夫妻亲昵一如往常,但程月梢心不在焉,下意识偏头躲闪了一下。


    楚潦微怔,动作顿住。


    程月梢不敢看他,脑子里一会儿梦魇闪回,一会儿想着眼下未解的麻烦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潦默了默,缓缓挪着身体半跪在小塌边,顺其自然地撩开纱裙,往她裙下去。


    程月梢忙慌慌张张地拉住他:“你干什么呀……”


    他仍半跪着,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后,可怜巴巴地凑到她面前:“不知道枝枝今天怎么了,只能伺候伺候枝枝,希望能替你排忧解难。”


    “我不要。”


    程月梢当然知道他说的伺候是什么。


    然而她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兴致。


    楚潦一声不吭地看她:“……”


    程月梢:“我不想要。”


    楚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程月梢:“……”


    无言静默之中,委屈的泪水不知不觉又蓄满了眼眶。


    楚潦如今对她越好,她就越难受。


    她无法去想,京城那边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今时今日的一切,已成梦幻泡影。


    待他即位天子之尊,便再也不会伺候她了。


    他会爱上别人,会掐她的脖,还会用玉玺砸她。


    楚潦看着她眼中闪烁不定的泪光,莫名一阵无措。


    他抿了抿唇,短暂思索后,探着手往小塌一侧摸索,很快找出一盒香粉来,揩了一点在指腹,递到鼻尖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瞬间眼眶发红,两行泪水顺着他面庞流了下来。


    泪珠啪嗒啪嗒落在程月梢手背上。


    正伤春悲秋的她差点呆住:“你在干什么啊!”


    楚潦合上香粉盖子,轻咳了两声,一面落泪一面哑着嗓子回话:“我在哭。”


    程月梢:“……”


    楚潦放下手里边的盒子,凑近抱紧她:“不知道枝枝到底哪里不开心,我嘴好笨,哄不好枝枝,只能陪你一起哭了。”


    程月梢见他把他自己弄得泪流满面狼狈不堪,一时间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差点没忍住打他一巴掌。


    “你是傻子么?”


    真是庸医,喜欢给他自己下毒。


    楚潦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模样,用她的手帕擦了擦脸后,不轻不重地攥住了她的手:“别哭了啊,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的。”


    程月梢回望他,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后,靠在了他怀里。


    “我、我是在为你担心。”


    “哦?”


    “明镜,天子驾崩了。”


    “我知道。”


    “京里让你回去……”


    “嗯。”


    “如此事关重大,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程月梢语调认真。


    事已至此,不论梦境所预知的是真是假,她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倒是楚潦,说是已得知了情况,但如此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是让她觉得前路堪忧。


    楚潦问:“枝枝觉得,这些事我能解决吗?”


    程月梢:“我当然是相信王爷你什么都能解决的。”


    楚潦:“既然是我能解决的事情,我急什么呢?”


    程月梢推了推他的胸膛,坐直身子,语调一变,白眼一翻:“说你两句,你还当真了,你能解决个屁。”


    楚潦两手一摊:“那,反正我都解决不了,既如此,更加不必着急了。”


    程月梢被气到了,别开脸,自顾自又委屈了起来。


    “枝枝,别恼啊,我同你开玩笑的。”


    楚潦赶忙贴上来揽她肩膀:“方才同长安来的一行人见了面,看过了大鸿胪带着的那份诏书,诏书上所写,的确为迎我回京继位,但兹事体大,便以愧不敢当为由,拟了文书先推辞。”


    他总算有了正形。


    程月梢这才回头看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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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还能推辞?”


    楚潦摇了摇头:“天子驾崩后,长安那边料想已上下商议过,既有决断,定是推辞不了的,辞让不过是个形式。”


    “我明白了。”


    程月梢恍然。


    辞让一番既可试探虚实,也可成全新君谦冲虚怀的美名。


    他们这些自诩体面的上位者,最爱讲究这些了。


    她心中腹诽,不以为意。


    这会儿倒是忘记了,自己平日也爱讲究体面。


    楚潦继续道:“更何况如今少帝猝然离世,恐朝野震荡,身为皇室宗亲,该当承担起能承担的责任,既要去承担,便要谨慎,我已经同梁集丰与阿陟商量过了,连夜派人快马加鞭送亲笔书信与宁阳王、广平王等人,待收到京城那边再请入朝的消息后,再以天子仪仗回京。”


    程月梢听着,若有所思。


    他若辞让,长安那边来人再请想来也是必然。


    自仁安宣皇帝出事之后,少帝被迫继位,而今宗室凋敝,这楚家天下,除了遂王潦,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承接大统?假如楚潦难当大任,当真有天下大乱的可能。


    程月梢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呢?


    她没想到的是,楚潦确确实实能思虑周全。


    可他顺顺利利成了天子,她与他的关系会怎么样?


    一旦回了长安,什么都会变了。


    他再不能是由着她胡闹的楚潦。


    她也再不能随心所欲。


    甚至程家,也再不是过去的程家。


    楚潦见她不回话,没再说下去了:“枝枝不高兴。”


    程月梢回神:“天子驾崩,没有什么可高兴的点。”


    楚潦会意:“我倒是忘了,枝枝与少帝称得上一句相熟,你哥的那位同窗,宿家长子好像曾是他的老师,你们是不是常在一起读书?”


    程月梢忙撇清:“宿谦玉?我没和他在一起读书!”


    楚潦:“我说的是少帝。”


    程月梢紧张兮兮地别开脸,漫不经心地回话:“那、那也没那么熟,也就比你这个皇叔多见过他几面。”


    楚潦说:“很多事情当真是时也命也,四年前,宣帝澈若是不曾发生意外,少帝也不至于早早承担起家国大任,他或许也不会如此遗憾崩逝了。”


    西陵王楚随境之国陵州后,对京城的事情便格外不在意了,尽管天子待他也算宽厚,许他西陵文武官职任职权,楚随境却对此很不上心,但凡西陵有官职空缺,皆上表朝廷,等待朝廷委派。


    楚潦生在陵州,长在陵州。


    他跟楚砚钦谈不上有什么同宗血脉之情。


    若论起与少帝的私下交情,他可能真不如她。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怅然。


    事实上,程月梢也是个冷心冷肺的。


    她痛心的不是少帝驾崩,而是自己要面对的麻烦事:“对,意外……四年前,要是先帝他没有从马上摔下来……”


    楚潦想到了自己当初见楚澈时的模样:“他即位之初多受掣肘,能够在壮年成为实权皇帝,已是不易,可是他太急于证明自己,文韬武略安邦治国,扬太祖遗风,这才发生了意外。其实那场意外,本要不了他性命,不过是毁掉一张脸,再带来点腿脚不便的毛病,然而这病痛过程有时候比死亡还磋磨人。”


    程月梢听罢,转头看他。


    是了,病痛最磋磨人。


    曾经英明神武的仁安皇帝,在那场病之后,残忍地弄死了那么多人,就连他自己的亲生骨血都没有放过。


    程月梢怨念颇深:“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给他医病,你要是把他医好了,事情便不会成今日这样了。”


    楚潦苦笑:“枝枝可真看得起我的医术,我敢医,他也未必要,到时候把我自己医死了,可就娶不到枝枝了。”


    程月梢很想回怼,就是他当初的错,才害的事情成了今天的模样,然而看见他仍然泛着红血丝的眸子,忽然没了那份气性。


    楚潦不是楚澈。


    她更不是被逼入绝境,什么也做不了宿皇后。


    程月梢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当初没把自己医死,那以后呢?你这庸医,看那么多医书,也不见你给自己医医脑子,日后回了长安,可有你受的。”


    听她这么说,楚潦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心中大悦,黏糊糊地贴过来亲她的脸:“脑子?要医哪儿我不知道啊,枝枝来给我医?”


    程月梢推搡着他的脑袋,一本正经:“明镜,我是说,不论这即位之事能否顺利,你往后的路都相当凶险,少帝在时,为制衡宗室、勋贵、功臣,借了外戚之力,这几年来,丞相宿谦玉为着少帝办事,自身也已是权势滔天。”


    楚潦:“嗯嗯。”


    程月梢继续传道授业解惑:“你不曾在长安久住,很多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如今掌权的宿丞相,曾是我阿兄的同窗,此人不仅形容俊美,更是少年天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虽看上去清冷寡言,内里实则手段狠辣,此番回京,你得做好万全的准备,要知道,真要算起来,他对你们楚家人,到底是心存怨恨的……”


    楚潦:“……”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宿丞相?形容俊美?


    程月梢耐着性子:“明镜,当皇帝与当王爷,这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楚潦贴在她身上,微微仰头看她,摇了摇头而后伸手去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模样很俊美。”


    程月梢拳头一紧:“……”


    她咬咬牙,忍住了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抬手动作未起,楚潦已抓着她的手贴上他的面庞,像是在邀她打过来,也像是请她观摩感受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不知道枝枝心情美了没有,若是困了便回房睡,别在这里睡了,我去给你煮点安神汤,再有什么事情,都明日再看吧,好不好?”


    “不是很美。”程月梢满心五味杂陈地撇嘴,别扭地反驳后,岔开话头,“我不困,也不要喝安神汤,今日晚膳没吃饱,我要吃你做的肉酱面。”


    “好,我马上就去给你做。”


    楚潦应下,便要起身。


    “明镜……”


    程月梢见他起身,心中一慌。


    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我在。”楚潦顿住,回身听她吩咐。


    她垂眸,默了小半晌,道:“我喜欢……你做的肉酱面……”


    楚潦笑了:“枝枝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说,既然不困了,那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面,顺便同你说一下今日药庐发生的事情,小巴姑娘托我给你带了一份薄礼,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


    “就像喜欢肉酱面一样。”


    程月梢有所回神,抬眼去看。


    他已转身出了房间。


    屋外窗棂下,几道提着灯的人影晃动。


    等候楚潦的人迎上,她再听不见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