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孤独的心

作品:《开局上交诡异,我为华夏续命

    艾莉丝的手指动了动,被雨浸透的衣袖下,指节泛白。


    她慢慢撑起身体,跪坐在积水的地面上,怀里的玩偶碎片和棉絮湿漉漉地粘在胸前。


    她没有擦脸上的雨水,只是低着头,盯着手中那团破损的布料。


    宁凡的意识附着在这残破的玩偶上,视野随着艾莉丝的动作摇晃。


    冰冷的雨水渗入身体,宁凡感觉身体有些凉。


    填充物吸水后变得沉重,拉扯着仅存的布料。


    他能感觉到艾莉丝手指的颤抖。


    艾莉丝缓缓站起身,校服裙摆滴着水,在脚边积起一小滩。


    她没有理会周围偶尔经过的、投来诧异或怜悯目光的行人,抱着巴尼的残骸,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拖沓而沉重。


    雨渐渐小了,天色更暗。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破碎成一片片。


    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路,走到那个黄昏湖泊风景画所描绘的、位于古堡附近的湖畔。


    这里很安静,只有细雨落在湖面的沙沙声。


    艾莉丝在湖边一棵老树下停住。


    她蹲下身,用手在潮湿的泥地上开始挖。


    指甲很快沾满泥土,混合着雨水,但她没有停。


    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然后,她将怀里那团破碎的、沾满泥污的玩偶残骸,轻轻放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填土,而是看着坑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雨丝飘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对不起,巴尼。”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几乎被雨声吞没,“艾莉丝没有保护好你。”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许......艾莉丝注定是孤独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玩偶的残躯,然后迅速收回手。


    捧起旁边的湿土,盖了上去。


    一捧,又一捧。


    泥土掩埋了破碎的布料、棉絮。


    很快,那个小土包与周围的地面再无区别。


    艾莉丝在土包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渐密的雨帘中显得格外单薄,步履比来时更加迟缓。


    宁凡的意识随着“巴尼”被掩埋,陷入一片黑暗和泥土的压迫感中。


    但很快,这种附着感开始抽离,视角被强行拔高、拉远。


    他再次回到古堡,看到艾莉丝独自回到那个空旷冰冷的家。


    没有父母迎接。


    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蜷缩在床上。


    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


    艾莉丝没有再提起巴尼,也没有再碰任何玩偶。


    她变得更加沉默,在学校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彻底成了“隐形人”。


    父母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他们似乎忙于更重要的事务,试图用昂贵的礼物和歉意的言语弥补,但那些礼物被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歉意的话语得不到任何回应。


    艾莉丝开始长时间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或者只是对着空气发呆。


    她的身体似乎在这里,但魂灵仿佛已经飘到了别处。


    宁凡以某种游离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这座古堡里滋生、蔓延。


    那些被艾莉丝遗弃在储物间、阁楼角落的其他玩偶,在某些深夜,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关节摩擦的声响。


    窗帘的阴影有时会倒映着不自然的形状。


    镜中的倒影偶尔会滞后一瞬。


    艾莉丝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她已不在意。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夜。


    艾莉丝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古堡里只有一位年迈的女佣,惊慌地试图联系她的父母,但通讯似乎受到干扰,始终无法接通。


    女佣忙着取冰袋和温水,暂时离开了房间。


    艾莉丝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被高热折磨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窗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一次次照亮房间。


    在又一次巨大的雷声炸响时,艾莉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个蒙尘的旧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


    但下一秒,箱子盖子自己打开了。


    一个陈旧的、脸上画着诡异笑容的陶偶,从箱子里飘了出来,悬浮在空中,转向艾莉丝。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储物间的门无声打开,更多被遗弃的玩偶、人偶,形态各异,有的残缺,有的完整,它们从黑暗中漂浮而出,穿过走廊,汇聚到艾莉丝的房间里。


    它们悬停在床边,用纽扣的、玻璃珠的、画的或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床上的女孩。


    艾莉丝看着它们,高烧让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是一片迷离。


    “你们......”她嘶哑地开口,“也想......有朋友吗?”


    玩偶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悬浮着。


    “我一个人......好冷......”艾莉丝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别的什么,“巴尼......不在了......”


    “你们......愿意......当艾莉丝的......新朋友吗?”


    她伸出一只滚烫的手,颤抖着,伸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向前飘了一小段,将自己破损的布手,放在了艾莉丝的掌心。


    冰冷的,粗糙的触感。


    艾莉丝握住了那只布手,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所有悬浮的玩偶,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诡异光彩。


    女佣端着水盆回来时,看到艾莉丝似乎平静了一些,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女佣松了口气,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些不知何时又退回黑暗中的玩偶轮廓,也没有看到艾莉丝紧紧握在胸前、指节发白的那只破旧布娃娃的手。


    高烧在几天后退了。


    但艾莉丝变了。


    她不再长时间发呆,脸上偶尔会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甚至偶尔如同婴儿一般步履蹒跚的行走。


    她开始频繁地独自在古堡里走动,有时会对空气低声说话,五指灵活,似是在摆弄着什么。


    古堡里的“异常”变得越来越明显。


    夜间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自动打开的房门,莫名移动的小物件。


    女佣和其他寥寥无几的仆人开始感到恐惧,陆续找借口离开。


    艾莉丝的父母终于察觉不对劲,匆匆赶回。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行为怪异、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尖锐的女儿,以及一座气氛日益阴森的古堡。


    他们请来医生、心理专家,甚至暗中咨询了某些知晓“异常”存在的人士,但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加速恶化。


    直到那个下午。


    艾莉丝坐在客厅的钢琴前,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坐着。


    她的母亲端着茶点过来,试图与她交谈。


    “艾莉丝,亲爱的,你看,妈妈给你带了最喜欢的草莓塔......”


    艾莉丝缓缓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陌生。


    “妈妈?”她开口,声音平板,“为什么......要把艾莉丝与巴尼分开?”


    母亲一愣,脸色瞬间苍白:“艾莉丝,你说什么?巴尼......巴尼不是......”


    她想起那个雨天后,女儿再也没有提起过的玩偶,心中涌起不祥。


    “是你们......”艾莉丝继续说,声音渐渐带上了之前在湖边时的那种嘶哑,“是你们......觉得艾莉丝不正常......是你们......不要艾莉丝了......”


    “不是的!宝贝,我们爱你!”母亲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她。


    “爱我?”艾莉丝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扭曲而冰冷,完全不像一个孩子,“那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回音,仿佛有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客厅的窗户猛地齐齐炸裂!狂风裹挟着碎玻璃灌入!


    吊灯疯狂摇晃,光线明灭不定!


    墙壁上的肖像画中,那位女性的面容迅速模糊、融化,只剩下那双眼睛,流淌下黑色的痕迹。


    无数玩偶、人偶从各个角落、阴影里涌出,它们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朝着艾莉丝和她的母亲围拢过来。


    母亲惊恐地后退,打翻了茶盘。


    艾莉丝站起身,悬浮离地半尺,她怀中不知何时紧紧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的残骸。


    正是那只被撕碎、仅剩部分躯干和一颗纽扣眼睛的“巴尼”。


    残骸被黑色的丝线粗糙地缝合着,填充物外露,显得更加狰狞。


    “巴尼回来了......”


    艾莉丝抚摸着残骸,声音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还有......好多新朋友......”


    她抬起头,看向错愕惊讶的母亲,以及听到动静冲进来的父亲,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爸爸妈妈......也留下来......陪艾莉丝吧......”


    “永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