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马芳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云哥哥,这些人好像不完全都是鞑子?”


    当擎云和唐雪双双来到街道上之时,原本热闹异常的会州卫此时却家家关门、户户落锁,只是城门的方向不断地传来厮杀声。


    不等擎云招呼呢,唐雪已经弯刀在手,一个纵身就直扑城门的方向,擎云不禁莞尔,还真就没看出来啊,这小丫头居然是一个好战分子?


    会州卫比不得中原内地的城池,仅仅只有南北两道城门,而此时厮杀声一片的正是北城门。


    果然,鞑子来的突然且凶狠异常,正准备关门落锁的守军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攻入城门的鞑子已经有了近百人。


    见到这种情景,唐雪手中弯刀一摆直接就找上了鞑子当中冲杀最猛的那几个,几乎是一刀一个就斩下了对方的项上人头。


    会州卫城池不大,守军却不少,在北门当值的就有三百之众,却在短短两刻钟的突袭战中折损了半数。


    “雪儿不可追出城门去,先将攻进城里这些鞑子给料理了再说——”


    唐雪都动上手了,擎云自然也不能闲着。


    这些鞑子的个人战力虽说彪悍,可那也要分跟谁比了,真跟唐雪这样的一流境界的高手比在一起,那可不就是白给吗?


    可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杀破城门的鞑子就有近百人,后边更是人喊马嘶的,谁知道来了多少人攻城啊?


    唐雪这小丫头有些不知轻重,手中弯刀收割了二十几颗脑袋之后,也算暂时稳住了城门守军的颓势。


    可是,这小丫头似乎觉得不过瘾,居然挥刀向着城外杀去,擎云焉能随了小丫头的性子?


    “嘿嘿,方才斩杀的人中有两个使剑的,那招数雪儿觉得像是中原武功的路子,且那二人的剑法都有了一定的火候,或是什么大派的正式弟子呢。”


    真别说,唐雪这小丫头还真就打着擒贼擒王的心思,来的鞑子人多怕什么,人越多唐雪才杀的越起劲呢。


    至于说害怕?


    不存在的,云哥哥还在后边跟着呢。


    “雪儿,你若是再这般胡闹,就随愚兄返回酒肆去!”


    随手替唐雪打发了攻过来的两件兵刃,又连出数剑,将周围一丈之内的鞑子清理干净,擎云却少有地在唐雪面前板起了脸。


    连唐雪都能看出鞑子中混杂着中原人,擎云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唐雪只是觉得被她所杀那两人剑法不俗,而擎云则一眼就认出了那二人所使的剑法。


    只是他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两个人会出现在此处,更是混杂在鞑子的队伍中攻打大明的城池?


    “嘿嘿,好好好,雪儿都听云哥哥的——”


    既然擎云脸都板了起来,唐雪还真就不敢再任性下去,手中弯刀一顺去寻找城门里那些散落鞑子的麻烦。


    原本,北城门遭袭的消息已经被传了出去,除却南城门留有三百军士驻守,剩余的四百城中驻军悉数赶了过来。


    而负责偷城的几位鞑子统领,却已经被唐雪那小丫头斩尽杀绝,剩下的百余鞑子就像无头的苍蝇一般,被城中驻军直接就反扑了。


    趁着这个空档,有那眼明的守城军将领急忙命人关门落锁,又付出了数十条性命之后,北城门的大门终于“咣当”一声被合上了。


    ......


    “本将马芳,乃是此间守城军千户,多谢二位仗义出手,不知这位道长该如何称呼?”


    有了四百名生力军的加入,再有那知耻后勇的一百多名城门守军,收割百余名失去指挥的鞑子还能费多大劲儿吗?


    更有唐雪那头小雌虎的加入,斩杀起鞑子来砍瓜切菜一般,有不少守城军更喜欢跟在唐雪身后行事。


    北城门已经关闭,当城外那些鞑子发现不妥之时,已经为时晚矣,而攻进城门这些人无疑就变成了瓮中之鳖。


    又是两刻钟过去了,从城门被偷到厮杀结束,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北门之内就已经血流如河,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不敢当千户大人这一礼,贫道擎云,这是舍妹唐雪,我二人来北地游玩,恰逢鞑子来此......劫掠,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马芳,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的,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的壮实,一眼就能看出此人乃是一位老行伍了。


    别看此人有着千户之尊,可现在却是在恭恭敬敬地向擎云和唐雪施礼,只是碍于男女之防,他也只能询问擎云一人的名字而已。


    要知道,若非擎云尤其是唐雪出手相助,谁也不敢保证守护北城门这三百人还能剩下多少。


    北城门若是彻底落入鞑子之手,城外的鞑子后军随即跟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因此,闻讯赶来的守城军最高将领马芳千户,才会对擎云二人如此恭敬和感谢。


    “哈哈,道长莫要过谦了!天色已晚,城外尚不知来了多少鞑子,本将需上城驻守,不知......等等,道长方才说你叫做‘擎云’?——”


    马芳来的晚,可此时也已经血染征袍。


    当然了,马芳身上的血都是那些鞑子的,看到北城门被偷,而自己麾下的袍泽有那么多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马芳焉能不怒而发狠?


    “呵呵,看来贫道的名字居然已经传到了北地?不错,贫道正是千户大人所想到的那个擎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北城门里已经点起了数十枚火把,借着火把的光亮,擎云看到了对面这名千户大人眼中的惊异。


    “哎呀,原来是‘云道长’当面,末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陈副将、李副将,你二人且上城头守护,若鞑子想攻城,直接弓箭招呼。”


    “‘云道长’,虽说此时末将不便好生款待二位一番,不过喝杯茶还是可以的,且随末将到‘敌台’一叙如何?”


    敌台,又被称为“马面”,乃是守城将领在城头临时休息的地方,亦可用于守城者观察敌情、隐蔽休息,并在战时从侧面射杀敌人,形成全方位的防御。


    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果然知晓擎云是谁,甚至语言之间自称都有了变化,不再自称“本将”而是以“末将”自称。


    “这......若是不妨碍千户大人公事,贫道亦乐意一行。”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短短的相处,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擎云却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千户很有好感。


    毕竟,擎云可是在行伍之中真正待过的,甚至还亲手打造出了一支战力强悍的“狼牙卫”来。


    别的方面或许还可能是装出来的,可马芳在斩杀鞑子之时那股子凶狠劲儿却是骗不了人的,再次看到这般有血性的将领,擎云自然好感倍增。


    “敌台”同样在城头之上,只是位于城头的两侧,马芳又将自己麾下的两名副千户一同派上了城头,他在“敌台”短暂会客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再说了,他马芳会见的还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长”,这位可是整个大明军中流传了数年的狠人啊!


    是的,擎云自己恐怕都不曾意识到,他“云道长”的名号如今可不仅仅在江湖上叫得响,在整个大明的军中,尤其是在各处边军之中,同样是神圣无比的存在。


    “千户大人怎知贫道之名?”


    “敌台”也就半间房子大小,南北向略长,尚不及大户人间的耳房。


    “‘云道长’的大名末将焉能不知?云道长在闽地高举抗倭大旗之时,末将还只是一名军中小旗。”


    “‘狼牙卫’的赫赫战绩,同样在各处边军中流传,若非末将有驻边之责,说不得也请令前往闽地申请加入‘狼牙卫’了。”


    北城门外,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叫骂声,大多数都听不太懂,却也夹杂着一些中原官话。


    可也仅仅限于叫骂而已,而领队的鞑子首领似乎悔青了肠子,为何方才就没下令一拥而入呢?


    “敌台”之内,马芳亲自给擎云和唐雪筛了一碗茶,虽说这位军中的汉子更希望筛的是烈酒,只可惜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呵呵,原来如此!鞑子、倭贼皆为我大明之敌,千户大人在此抗击鞑子同样是在为国尽忠、为民守命,又何必强分北地或东南?”


    看出了对方眼中流露的真情实感,连擎云也感慨万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数年前并肩作战的一众军中袍泽。


    一别经年,不知那些老友......安好否?


    擎云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名叫马芳的千户很对他的胃口,却不知此人亦非寻常军中将领,端得是大明的一位悍将也。


    马芳,字德馨,别号兰溪,出生于蔚州农户之家。


    十岁之时,因不堪家中继母的虐待,年幼的马芳离家去投奔从兄,途中却被鞑靼骑兵掳掠为奴,后又被派去替俺答汗放养马匹。


    马芳在蒙古为奴那些年,却偷偷地习得了精湛的骑射武艺,还曾在狩猎时一箭射死突袭俺答汗的猛虎,随后便深受俺答汗赏识。


    自那之后,虽说头上还挂着奴隶的头衔,实则行动上已经不再像往常那般受约束。


    蒙古虽好却终究不是久待之地,艺业有成的马芳瞅准了一个机会,从俺答汗帐下盗走了一匹千里驹,单人独骑逃回了大明,投在大同总兵周尚文麾下。


    马芳因熟悉蒙古骑兵特点,多次率队重创了来犯之敌。


    俺答汗进犯京师之时,马芳凭其悍勇在新店儿村阵斩俺答汗部将,被授职为阳和卫总旗官。


    此后,马芳又在威远堡、泥河等地屡立战功,累功劳升任了会州卫千户所千户,总览一城之兵。


    ......


    “云道长,‘千户大人’之称还望云道长莫要再提,若是云道长看得起末将,您就称呼末将一声马兄或老马都行。”


    被擎云一口一个“千户大人”叫着,马芳的心里还真就有些不是滋味。


    在马芳看来,大名鼎鼎的“云道长”也就是志不在军旅,就凭借着数年前此人在闽地抗倭之能,若这几年一直在军中发展,恐怕早就是一军指挥佥事甚至指挥同知了吧?


    听闻此人还同锦衣卫那位炙手可热的陆炳相交莫逆,又是一手打造出“狼牙卫”那种彪悍之师的人物,可要比他马芳这种毫无根基的人强太多了。


    “哈哈,也好,那贫道就斗胆称呼‘千户大人’一声‘马兄’了!贫道初至北地,不知这鞑子是否每年此时都会前来劫掠?”


    鞑子袭扰北地,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大明立国开始一直就不曾断过,擎云唯一的疑问,其实是为何这样的袭扰会在此时进行?


    “不瞒云道长,末将在北地从军近十年,被调任会州卫也已经三年了,像今日之事亦甚少遇到。”


    “鞑子此次袭城来的甚是突然,甚至末将日常派出的三路斥候事先都不曾有任何的反馈,看来那些弟兄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朝夕相处的袍泽或已罹难,马芳铁一般的汉子,也不免唏嘘不已。


    “看来贫道的猜想是对的,此次鞑子袭城,说不定真是想拿下这座会州卫,而他们能够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破门而入,应当是有‘内鬼’带路了。”


    擎云亦曾在行伍之中待过,或许他对战阵指挥之术并非那么擅长,却挡住擎云有一颗常人不具备的头脑。


    而擎云已经认出了混在鞑子队伍中那两名剑手,依据那个门派的一贯风格,又岂能只是派了两名三流弟子前来?


    “哈哈,‘云道长’果然名不虚传啊!末将也是刚刚想到了此节,只是现在城外敌情不明,今后一战末将麾下至少死伤两百人开外,还请云道长助我——”


    听到擎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马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擎云面前,再次躬身施礼道。


    “这......好吧,谁让贫道二人给赶上了呢?索性就当此间之事完全了结之后,贫道二人再南返中原吧。”


    边城遭袭,将士喋血,其中隐隐又潜藏着一丝丝阴谋的味道,试问擎云又怎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