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诉说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这位姑娘乃是何人?焉敢跑到九公主的婚礼上前来胡闹?——”


    擎云和九公主认识唐雪,可在场更多的人却不认识,其中就包括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


    陆炳那是什么人?


    往近了说,乃是今日擎云和九公主大婚的证婚人,往远了说,陆炳是看着九公主长大的。


    在感情上,九公主同陆炳的子侄也差不多,何况九公主如今的处境如斯,更让陆炳从内心里多了一份心疼与偏爱。


    明明是大明朝根红苗正的公主殿下,却因为去岁在京师闹了那么一出,虽说现在还顶着一个九公主的名号,可眼前这场婚礼......这还称得上是公主的大婚吗?


    九公主都“惨”成这样的,唯一的安慰也不过是所嫁得人,要不然陆炳这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婚礼现场,天地都还没拜完呢,居然有人跑过来搅局了?


    当然,陆炳也不是傻子。


    来人对擎云的称呼,擎云做出的所有回应,以及九公主的那番话语,让陆炳明白来人是友非敌。


    那也不行啊,此女现在分明是在破坏这场婚礼啊。


    至于说,唐雪口中重复了两遍之事,陆炳却权当是无稽之谈。


    自从同擎云相识之后,尤其擎云同九公主还走的如此之近,陆炳算是将擎云的身世查了一个底掉。


    自幼无父无母,乃是武当冲虚道长从道旁捡到的一个孤儿,如这般身世者整个大明朝不知凡几。


    而眼前跑过来搅局的这名女子,竟然声称九公主乃是擎云杀父仇人的女儿,这可能吗?


    擎云自己的身世还都是个谜,他的父亲又能是谁?


    若是说此女所言不虚,岂不是说当今陛下杀了擎云的父亲,那么?......


    陆炳挺身而出,出言呵斥了唐雪,可陆炳的心思同样在飞快地转动,他有一种直觉,也许......这名女子所说未必就是假的呢?


    “陆老哥切勿动怒,这位是四川‘唐门’当代家主唐雪,同贫道和九儿亦是相熟之人。”


    陆炳挡在擎云和九公主的身前,擎云自然看不到陆炳的表情,可他却不能让陆炳同唐雪动手。


    “雪儿,你方才所言从何说起?贫道自幼长在冲虚师尊身旁,自己都不知晓生身父母为谁,却又何来的杀父仇人?”


    猛然听到唐雪所说,连擎云都懵了,却又禁不住想起了昔年那位不戒和尚所言之事。


    大和尚可是说了,他擎云的面相酷似其当年孙姓军师的夫人,疑似蜀中某隐世家族的嫡女。


    而去岁远赴“唐家堡”之时,擎云还真有探究一番的心思,只可惜当时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九公主的突然离去,擎云还哪里能够留得下来?


    当年擎云和不戒和尚就有过猜测,若一切真如不戒和尚所说,四川“唐门”将是首选,如今再看到眼前的唐雪,莫非这一切都是真的?


    “云哥哥,你并不是孤儿,你的娘亲尚在人世,她正是雪儿的亲姑姑唐方啊——”


    旁人若是质疑也就罢了,可听到擎云自己都说出这般疑问,唐雪心如刀绞,并非怨恨擎云,更多的却是心疼。


    是的,唐雪在心疼擎云,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云哥哥啊!


    “云......云郎,婚礼之事还是先放一放吧,雪儿妹妹远道而来,你......你先陪她说说话吧。”


    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堂,此刻静的落针可闻,谁又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陆炳拦在当间有些尴尬,而擎云身后那几位师弟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连擎云自己也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九公主一把扯下了大红盖头。


    “九儿,我......”


    看着眼前的九公主,分明是一身的婚服,真正的凤冠霞帔,又是这般精致的妆容,擎云承认自己动心了。


    可是,九公主却面无表情,一把扯下大红盖头之后,冲着陆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内宅行去。


    “云老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某不希望你做出伤害九公主之事,否则......哼,你好自为之吧!”


    九公主递过来的那个眼神,陆炳心领神会,在如此情景之下,或许陆炳就是九公主唯一的体面了。


    陆炳对擎云的欣赏有目共睹,有时候甚至能够上升到敬佩的地步,可是那也要分跟谁比。


    若是把擎云和九公主放在一起比较,十个擎云恐怕也赶不上一个九公主的,无他,那完全就是两种不对等的感情。


    “陆老哥放心,贫道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即便......即便贫道这副躯体的父辈同九儿的爹爹之间真有什么恩怨,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对于陆炳的怒目而视,擎云并没有任何的反感,他甚至还有些感激陆炳,因为陆炳对九公主的爱护是真心的。


    不戒和尚曾经给擎云讲述过十几年前的“故事”,在当时来讲,擎云还真就只是当做故事来听了。


    “孙景文”,完全陌生的名字,却被不戒和尚猜测成了擎云的父亲,擎云甚至还会有一个娘亲和大哥活在世上。


    唐雪的到来,真的要揭开他的身世之谜了吗?


    ......


    “雪儿,你先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一间静室之中,擎云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之上。


    即便今日是擎云大婚之日,他依旧身着道服,只是这身道服乃是专门定做之物,甚至特意选择了大红的吉色。


    九公主当众扯去了大红盖头,且转身回了内宅,就预示着今日成婚之事到此作罢。


    “东厂”的人也好,锦衣卫的人也罢,一个个都尴尬着脸离去了,面对今日这般结局,他们无力干涉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炳则亲自到内宅去找九公主,今日遭受这样的“打击”,陆炳生怕向来好强的九公主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而擎云却将唐雪带到了眼前这间静室。


    “云哥哥,莫非你觉得雪儿是在谎言欺你吗?”


    看到蒲团上面无表情的擎云,又想到方才擎云给予那位锦衣卫官员的承诺,唐雪竟然双眼一红,眼泪已经在眼眶之中打转了。


    “傻丫头,贫......云哥哥怎会那般想雪儿呢?是唐方......前辈让你来找我的吗?她又如何断定是我?”


    看到唐雪一副要哭的样子,擎云莫名的有一丝心疼,亲自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扶着唐雪先在对面坐下。


    “云哥哥,你真的是姑姑的儿子啊,还记得姑姑的住所吗?‘云霄阁’,因为姑姑曾有过两个儿子,‘云’和‘霄’正是两位表兄的名字。”


    “只可惜,云哥哥去到‘云霄阁’之时,并没有同姑姑见上一面,姑姑还是看到了雪儿为云哥哥做的画像才......”


    说到这句的时候,唐雪俏脸通红,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眼睛却又忍不住偷瞄对面的擎云。


    “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擎云已经信了九成。


    唐雪若是说旁的证据,也许擎云还会论证一番,可说到对方是从自己的画像上认出来的,擎云就没什么好说了。


    不戒和尚也曾说过,自己的样貌酷似“娘亲”,不戒和尚总不会事先同“唐门”唐方串通好的吧?


    “云哥哥,姑姑说你的爹爹名叫孙景文,你的名字叫做孙云,还有一位大你两岁的哥哥名叫孙霄。”


    “十八年前,‘宁王之乱’,孙家姑父被人乱箭射死,云哥哥也是在那时离散的,姑姑只能带着六岁的霄表兄杀出重围。”


    “可是,平叛的军队实在太多了,又有不少武功高强之辈相助,姑姑杀出重围时也身受重伤,昏迷倒地。”


    “当姑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被一位过路的农人相救,可身旁已经不见了霄表兄的踪影......”


    唐雪才几岁,她现在所说自然出自唐方之口,可小丫头转述之时,同样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


    “雪儿,唐前辈的腿,也是那次伤到的吧?”


    良久,静室之中只听到唐雪的抽泣声,擎云将一碗热茶递了过去。


    将近半个时辰,唐雪讲的磕磕绊绊,小丫头还是不太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擎云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个“故事”的大概,擎云已经从不戒和尚口中听到过了,只是描述的角度有所不同,侧重点换了而已。


    “云哥哥,姑姑可是你的娘亲啊,你难道不想认她吗?还是说,你依然还想着同杀父仇人之女成婚?”


    唐雪从擎云手中将茶碗接了过去,可听到擎云口中依旧称呼“唐前辈”,小丫头就有些不乐意了。


    “雪儿,我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也相信唐前辈可能真是我的娘亲,只是......此事即便是真的,也不应该牵连到九儿。”


    就在唐雪诉说的时候,擎云的心里其实也在挣扎。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世间还能有比杀父之仇更大的吗?


    可是,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擎云只有四岁,而九公主也无非六岁而已。


    将这样的仇恨,强安到一个六岁小女孩的头上,真的合适吗?


    再说了,无论是不戒和尚的讲述,还是方才唐雪的话,擎云细细做了比较,并没有听出自己的“父亲”确切就是死于当今陛下之手。


    按时间推算,当今陛下在“宁王之乱”时,还当着他的兴献王,无非是响应了正德皇帝的诏令一同前往平叛而已。


    不戒和尚也说了,当时的局面很是混乱,到处都是厮杀的战场,旌旗密布,他都没看清楚到底是何人的部下将孙景文给射杀的。


    “云哥哥,可她终究是当今陛下的女儿,而当今陛下当年的确是率军在孙家姑父所居之地出现过的。”


    听到擎云如此回答,唐雪有些错愕地望着擎云,她无法理解云哥哥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却为何还会如此回护仇人的女儿?


    是的,在唐雪看来,既然孙家姑父是被大明的军队射杀的,那么整个大明皇族都应该是凶手才是。


    即便孙家姑父当年并非兴献王部曲所杀,将这个杀父之仇的名头安在当今陛下的头上,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雪儿,关于此事我还需要回趟武当山,亲自向冲虚师尊求证一番,然后也会随你回转‘云霄阁’。”


    再次提到“云霄阁”,尤其是在知晓了“云霄阁”之名的来历之后,擎云就多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自己的那位大哥是否还活着呢?


    孙霄?同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至少擎云活了这么多年,甚至在那份独特的“记忆”之中都不曾找到。


    “至于说九儿......她是我认定的妻子,今日若非你前来,我二人已经完成了拜堂。”


    “将来我也会带着九儿一同前去拜见......娘亲,想必娘亲和外公也会接受九儿的。”


    想起九公主这两年的遭遇,尤其这些遭遇还同他擎云有关,擎云的心里就蛮不是滋味。


    试问,他真的能够因为自己的身世问题,或者说,一个无法证明的“杀父之仇”,就离弃拜堂成婚的九公主吗?


    “云哥哥,你?......”


    擎云说的很平静,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觉得这样的事实对自己来讲很是“温暖”。


    原本他擎云只是一个孤儿,即便有着武当派、泰山派,甚至华山派诸多长辈、同门的呵护与爱戴,可同血亲之情相比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如今,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位娘亲,多出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小表妹,还有一位相识多年且亦师亦友的老唐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亲外祖父?


    擎云的心里无疑是“温暖”的。


    若是上天眷顾,再能找到离散了十八年的亲大哥——孙霄,一家人能够相聚一堂,那又会是何等的温馨呢?


    可是,血亲之人的团聚固然美好,却不应该建立在他舍弃九公主的基础之上,若真的那般做了,他还是擎云吗?


    “云老弟,快快出来,九公主不见了——”


    擎云做出了决断,显然唐雪无法接受擎云这个决断,正在这个时候,静室之外却传来陆炳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