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胡思乱想
作品:《黄桷兰树下》 严濡非从浴室出来时,卓桢桢早就跑没影了。
他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看着床上揪成一坨的被子,有些懊恼:怎么就失控了呢?
青市的七日假期,从尴尬的清晨开始。
走在街巷上,两人都默契地不提那件事。卓桢桢的身形僵硬,手被严濡非牵着,思绪却全然不在他上。
早上的那一幕,让她惊觉爱情不只是拉拉小手、甜言蜜语,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禁忌的领域。
在传统家庭教育中,它绝不会被提及;在学校生理课上,涉及到它的知识点,老师翻动PPT的速度会不自觉加快;在文学里,用各种华美辞藻赞颂爱,却用隐晦字眼掩盖它。
卓桢桢不是柏拉图,却也对它没什么期待。
她开始想:她和严濡非是不是早晚有一天要滚床单?在爱人面前赤条条的不会很丢脸吗?那会是什么感觉?
越想越觉得口干舌燥、双颊发烫。
“先去宽巷的老茶馆吃茶,十点半有变脸表演。”
“看完表演再去窄巷逛逛,里面有很多小书店和文创店,你应该会喜欢......”
严濡非念着备忘录里的计划表。这是他昨天睡前做的,一天涵盖的地点不多,他们的时间充足,可以慢悠悠地游玩。
念完他问了句“怎么样”,迟迟得不到反馈。严濡非停下步子侧头,偏偏卓桢桢没有反应,继续往前走。要不是牵着的手拉着她,她恐怕已经走远了。
“怎么了?”卓桢桢回过神,懵懵地问。
严濡非盯着她羞红的脸颊,想问的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叹了口气,抬手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下:“和我约会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卓大作家?”
卓桢桢顿感抱歉,弱弱地说:“知道了。”随后晃晃脑袋,将那些杂念全都抛掉。
宽巷子里,四四方方的院落,摆满了木桌和竹制藤椅。
吃早茶的多是些老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喝口茶,啐口茶沫,再吵吵嚷嚷地聊天,音量大得让人以为在吵架。
卓桢桢没想到是这样的露天茶楼。
两人在靠近舞台的座位坐下,没过多久就有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过来,壶嘴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滚烫的开水精准注入盖碗。这是上好的竹叶青,茶汤清浅透亮,芽叶在水里缓缓舒展。
卓桢桢学着严濡非的样子,掀开碗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润,回甘清甜,饶是不怎么喝茶的卓桢桢,都忍不住多喝两口。
“味道怎么样?”严濡非观察她的反应。
“还......还不错......”卓桢桢捧着茶杯,目视前方,“别看我,看舞台,表演快开始了。”
十点半,锣鼓声骤然响起,身着艳丽戏服的艺人登场,脸上的红脸面具威风凛凛。随着音乐节拍转身、甩袖,再回头时,红脸已然变成黑脸,引得满堂喝彩。
卓桢桢渐渐被表演吸引,把那些拘谨别扭全忘干净。
她正鼓掌喝彩时,嘴唇突然抵上一块软糯糍粑。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细签,卓桢桢抬眼便能看见这只手的主人,眉眼舒展,干净温润。
“张嘴。”严濡非的语气就像老师要求学生。卓桢桢乖乖咬了一口,好不容易忘记的回忆又涌现,这次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
别扭情绪一直延续,连卓桢桢最感兴趣的文创店都没能让她打起精神,最后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
严濡非将她的状态都看在眼里。
他怎么会看不出卓桢桢的异样?她的情绪向来写在脸上,以前和他冷战是,现在也是。这情绪追根溯源,应该是自己早上的样子吓到她了,严濡非猜测。
严宅的牌匾就在眼前,卓桢桢加快脚步,想赶紧进屋坐下休息。今天走街串巷,脚底板都发酸了。
刚跨过门槛,一直跟在身后的严濡非突然大步闪身到她面前,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抵在内院墙上。旁边立着一座假山,竹影掩映,像在为他们打掩护。
环境暧昧且诡异,好似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卓桢桢心脏跳得厉害,双手抵着严濡非的胸口,十指攥紧他的衣襟:“你干嘛!”
“我们聊聊?”他问。
“有什么好聊的?”卓桢桢将头低低埋着,“要聊也先进屋吧,在这里聊......好奇怪......”
像偷情。这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严濡非弯下腰与她对视,让她的目光无处可躲:“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来还在专心看演出,一见到我,注意力就分散了。所以是因为我?嗯?”
卓桢桢这下无处躲藏,只能迎着他的目光,欲言又止。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想起早上,然后联想到两人以后的“幸”福生活吧?
两人沉默,四周寂静。
最后严濡非败下阵来。他的手掌移到她的后脑勺,一下下抚摸着。“早上是我不好。”他放缓了语气,指尖的力道也轻柔了许多,“不该凶你,不该吓唬你,也不该......失控,不会再有下次了。”
卓桢桢没想到他会这么以为,心里感到内疚。她突然抬头,头顶的发丝擦过严濡非的鼻尖,险些撞上。
“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她说。
这个解释略显单薄。严濡非沉默着,指尖插进她发间揉了揉,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她,像是无声的追问。最后,卓桢桢还是交代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说完她捂着脸,不敢看严濡非的反应。
严濡非静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在想这个。”
卓桢桢听出他语气中的笑意,以为他在取笑自己,耳尖羞红得滴血。“笑什么笑!不许笑!”她的说话风格依旧霸道,“我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想笑也得憋着!”
“我没笑。”严濡非无辜道。
“明明就在笑,我都听到了。”卓桢桢将脸往手心里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卓桢桢的手被他拉着,没了遮挡,眼底映出严濡非的神色。他的眼神的确含笑,但不是取笑,而是春水化冰、似水柔情,撞得人心里发痒。
“没笑话我最好......”她嘟囔着松开手,“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奇怪,但我就是忍不住想。不止今天想,以后我还会经常蹦出类似的想法,要是被我发现你笑话我,你就完蛋了。”
张牙舞爪,不算威胁的威胁。
严濡非放在她腰后的手收了收,将她拥进怀里:“不奇怪,这些都很正常。”
“爱情本来就不只是牵手和情话,之后我们还会面对现实压力、人生选择,还有你想的羞于启齿的念头。”
“但桢桢,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俯身,额头与她相抵,“而且我会在这些问题困扰你之前,将它们解决。”
“你需要做的就是点头,或者摇头。”
呼吸交缠,带着竹叶青的清冽回甘。卓桢桢的心像被热水冲泡、舒展翻涌的茶叶,那些紧绷的、别扭的情绪瞬间消散无踪。她没想到自己的胡思乱想,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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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他如此郑重的回答。
卓桢桢凑近,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谢谢你,严濡非。”
谢谢你认真对待我的局促,谢谢你抚平我的不安。
“那我自己讨要谢礼?”严濡非喉结滚动,一个脸颊轻吻犹嫌不足,落在她唇瓣的眼神充满情欲。卓桢桢半推半就,缓缓闭上眼等待柔软触感覆上唇瓣。
一墙之隔的小道,行人没几个,突然传来交谈声,音量不小:“严院长,您怎么回来了?平常不都住宿舍吗?”
“孙子和孙媳妇回来了,我买了点菜给他们做饭。”
“小非有对象啦!天大的喜事嘞,到时候喝喜酒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噢!”
“肯定的。”
寒暄止于此,严院长踏上石阶,德比鞋的鞋跟踏在地面发出声响,离假山越来越近。
卓桢桢猛地睁眼,从严濡非怀里挣开。
到嘴的鸭子飞了,严濡非拧眉,俯身直接压上红唇吮抿,仿佛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
“等一下!唔......爷爷回来了,嗯......”卓桢桢抵着他胸口的手逐渐无力,顺着他的手臂垂落到腰间。
严濡非笑了:“那你可要小点声,当心被听见。”
*
之后几天,卓桢桢也像今天这样,到处走走吃吃,将严濡非从小生活的地方逛了个遍。青市文化底蕴深厚,生活节奏慢却不惰,这里的人也一样。
假期最后一天,该逛的地方都逛过了,卓桢桢就呆在房间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高铁回裕市。
收拾完后,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严宅建成五十多年了,前年刚经过翻修,这才看起来新些。严濡非小时候住在东厢房内侧,那里采光充足,且靠院落内侧,能避开巷弄噪音。
八岁那年,父母去世,他搬到了爷爷房间隔壁,这间房便上了锁,他再也不肯踏入。
严濡非拧动锁芯的手有些沉重,他推开门,侧身让卓桢桢先进去。
屋里家具许久没人打扫,落了一层灰。卓桢桢放轻脚步进去,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摆着张檀木婴儿床,床栏上的缠枝莲纹样看着像手刻,边角打磨得不对称,栏杆底部有浅浅的印记,跟其他普通家具相比,显得特别。
“你小时候睡这儿?”卓桢桢摸着那些牙印,能够想象到小严濡非扒拉着床架、乳牙细细啃咬的场面。
这种跨越时空感觉很奇妙。
“小时候总爱啃这个。”严濡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怀念,“妈妈总担心我会把婴儿床啃散架,不敢让我睡这儿,是爸爸再三保证没问题,才继续让我睡的。”
“后来我长大了,他们要把我放到大床上睡,但夜间我哭闹不止,只有放回婴儿床里才行。”
卓桢桢低低笑了:“你该不会五六岁还在睡婴儿床吧?”
“才没有,我四岁就自己主动要睡大床了。”他否认,“只是偶尔偷偷爬上来蜷一会儿而已,直到......”
后面的话严濡非没说,卓桢桢心知肚明。
明明小时候那么幼稚,却早早失去双亲,被迫沉稳懂事。想到这里,卓桢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等下次假期,跟我去海市吧。”她轻声说,“我也带你走我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严濡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将她抱的更紧,眼角隐隐有水光。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