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下来。


    “对了。”她侧过头，“接触的时候，别太刻意。”


    胡婧怡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明白。”


    宋昕没再多说，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分明。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文件夹，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她，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宋昕微微颔首回礼，与他们擦肩而过。


    走到基地出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长长的走廊。


    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注射稀释的诡异能量，冒着被侵蚀的风险，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以后钟雨涵说不定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宋昕收回视线。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糖水铺上面的阁楼里。


    宋昕站了一会，思绪从刚才的对话里抽离出来。她抬起手，凝聚起一点淡蓝色的光，开始练习新形态的魔法。


    能量在掌心流转，时而凝聚成球，时而散成雾状。她反复尝试着不同的输出方式，直到能精准控制每一缕能量的流向。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收拾了一下，回到学校宿舍。


    推开寝室门，田悦正趴在床上看手机，两条腿翘起来晃荡。钟雨涵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卫生间里水声哗哗，林晓应该在洗漱。


    “明天是周六哇，我们要不要去一起看电影？”见宋昕回来，田悦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宋昕正想找个理由婉拒，钟雨涵已经先开了口：“明后天我要去陪我妈妈，你们去看吧。”


    田悦脸上的兴奋消退几分，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随后满怀期待地看向宋昕，又看向正好洗漱完走进来的林晓。


    林晓擦着头发坐到椅子上，摇了摇头：“这周末我准备回家的。”


    田悦的目光落在宋昕身上，还没等宋昕想好借口，她已经自己叹了口气。


    “诶，好吧。昕昕你也有事吧，看来明天我只能一个人在寝室待着了。”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昕有些意外。田悦上个学期可是从来不放过任何假期，每个周末都往外跑，爬山看海逛展，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怎么现在宁愿窝在宿舍里，连家都不回？


    她把疑惑问了出来。


    田悦往床上一瘫，整个人摊成一张饼：“还不是那场爆炸，我妈和我爸现在禁止我离开家或者学校太远的地方。而且家里比学校还无聊，他俩天天念叨我，还不能熬夜。”


    林晓擦着头发笑出声：“那正好在宿舍学习。”


    “学习？”田悦坐起来，一脸惊恐，“你饶了我吧。”


    宋昕走到自己桌前，把外套放下。钟雨涵合上电脑，起身去倒水。路过宋昕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宋昕偷偷点了点头。


    钟雨涵什么都没说，端着杯子走回座位。但宋昕从她眼里看到一点很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倒完水回来，钟雨涵重新坐下。田悦还在抱怨父母的过度保护，说现在连去个超市都要报备，林晓偶尔插两句嘴，气氛轻松平常。宋昕听着她们说话，手里整理着桌上的书，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胡婧怡说会亲自跟进。以官方的效率，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


    第二天早上，宋昕醒来时，钟雨涵已经收拾好了。她背着常用的帆布包，站在床前换鞋。


    “这么早？”宋昕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妈最近睡眠不好，早上醒得早。”钟雨涵直起身，“我早点过去陪她说说话。”


    宋昕点点头。钟雨涵拉开门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宿舍里安静下来。田悦还在睡，林晓的床铺也空着，大概已经回家了。宋昕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毕，确认没人注意，传送到了小岛上。


    一天一夜过去，伊芙琳的状态明显变了。她靠在审讯室的椅背上，眼下的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那种癫狂的神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仿佛撑着她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勉强支撑。


    见到宋昕的瞬间，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露出甜腻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扯动，勾勒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宋昕第一次见到她时露出的表情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连伪装都懒得再做。


    不需要宋昕或者其他审讯人员问话，她就自顾自开了口。


    “M州南部。”伊芙琳的声音沙哑。


    周围的审讯人员同时坐直身体。


    “一月份的时候，我在……喂养诡异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人。”伊芙琳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回忆，“他自称能从梦境中获得神灵启示，能力类似于催眠，想把我洗脑，强行拉入他们的组织。但他武力不强，被我反杀。不过他的能量波动很强，至少比我高。”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到宋昕脸上。


    “他当时说，神灵要降临，需要提前铺好床。床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提到他们的总部在雨林，还说到献祭。”


    宋昕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我尝试过调查那个人，却什么都查不到。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唯一的东西只有一部手机，我解不开，被我藏起来了。”


    “藏哪了？”一旁的审讯负责人立刻追问。


    伊芙琳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被我埋进我养父母的墓地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昕握紧了手里的法杖。雨林，献祭，铺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手机现在还能用吗？”审讯负责人问。


    伊芙琳扯了扯嘴角：“埋的时候用防水袋裹了好几层。能不能用，得看你们挖出来的速度。”


    负责人立刻起身，走到一旁去联系。宋昕站在原地，看着伊芙琳。她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整个人松垮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宋昕问。


    伊芙琳没睁眼：“暂时没了。等你们挖出来，要是找不到，可以再来问我。不过我不保证。”


    宋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阳光正好。海风把咸涩的味道送过来，远处有海鸟在礁石上落着，偶尔叫两声。李萍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着什么，看见宋昕出来，冲她这边点点头快步走过来。


    “有进展？”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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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宋昕把伊芙琳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萍听完，眉头皱起来：“雨林……那范围可太大了。M州南部有好几个国家覆盖热带雨林，具体位置她没说？”


    “没有。她说她不知道。”


    李萍叹了口气，但还是点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如果能用，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她转身要走，宋昕叫住她。


    “沈队长那边怎么样了？”


    李萍回过头：“刚联系过，任务进行得很顺利。那边被污染的人已经控制住了，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


    宋昕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在原地，看着海面发了一会呆。阳光把海水晒得发亮，一波一波的浪花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伊芙琳听起来像是在配合，但宋昕总觉得那句话后面还藏着点什么。不像在说谎，但伊芙琳这种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会把所有的牌都摊开。


    她收回视线，离开了海岛。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宋昕在阁楼里继续练习魔法，能量在周身流转，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又把之前那个检测仪的原理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想着能不能再吸取一些经验。等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正准备回宿舍的时候，钟雨涵打来了电话。


    【你吃饭了吗？我在学校门口，要一起吃吗？】


    钟雨涵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点平时少有的轻快。她从来不会主动约饭，每次都是寝室其他几人开口才跟着去。


    宋昕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应声同意。


    挂了电话，她穿好外套，走出阁楼。夜幕正在降临，街灯陆续亮起来，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她快步走到校门口，看见钟雨涵站在那里。


    她背着那个帆布包，看见宋昕过来，嘴角弯了弯。


    两人没多说什么，默契地并肩而行。穿过校门口那条街，在一家她们常吃的快餐店旁停下。


    推门进去，店里人不多。点完菜，在等菜的间隙，钟雨涵突然开口，如同闲聊一般。


    “你看班级群消息了吗？就我们两个被抽中了。”


    宋昕疑惑地眨了眨眼，立刻点开手机。


    班级群的消息列表里，导员在两小时前发了一条通知。是关于【特定年龄段学生疾病流行病学调查】的市级抽查项目，整个班级内，名单上赫然只有她们两个的名字。


    宋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官方的手笔。


    她昨晚才告诉胡婧怡，今天官方就已经付诸行动。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她往下翻了翻，体检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午饭之后，而且不需要空腹，安排得十分人性化。


    她抬起头，对上钟雨涵的视线。


    钟雨涵眼里有一点笑意，像是在说‘看，他们行动了’。宋昕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收起来。


    “正好，明天下午我没事。”她说。


    “我也是。”钟雨涵端起杯子喝水，“陪我妈妈待一会，直接过去就行。”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两碗面摆在她们面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飘散开来。宋昕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钟雨涵吃了几口，忽然说：“我妈今天精神好多了。”


    宋昕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