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郢城大婚,徐凤年迎娶姜泥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启元二年三月十三,郢城。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整座城池却已在一种无声的沸腾中醒来。烛火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透出,照亮了赶早布置街道的宫人身影。红毯从王宫正门一直铺到城外十里亭,沿途每一根灯柱都挂上了崭新的苍鹰纹灯笼——这是西楚王室最后的辉煌,也是向旧时代告别的仪式。


    百姓们默默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扶老携幼地走向主街。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种沉重的肃穆。他们知道今日要见证什么:女王的婚礼,以及一个国家的终结与新生。


    辰时三刻,王宫寝殿。


    姜泥已经穿戴完毕。


    大红的嫁衣是楚地三百年来最精湛的绣工所制,金线绣出的凤凰从肩头盘旋至裙摆,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九凤衔珠冠压在她绾起的青丝上,珠帘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女官最后一次检查妆饰,手在微微颤抖。


    “陛下...”她哽咽着,“真好看。”


    姜泥从镜中看着自己。这身嫁衣她亲自参与了设计,保留了楚地华丽的刺绣传统,也融合了北凉的元素。


    “国师到了吗?”她问。


    “已在殿外等候。”


    姜泥起身,裙摆曳地三尺。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对龙凤玉佩中的凤佩,系在腰间。玉佩温润,触手生温,像是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殿门打开,曹长卿一身朝服,肃立在晨光中。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敞开,里面是西楚的传国玉玺,以及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文书。


    “棋诏叔叔,”姜泥轻声唤道,“都准备好了?”


    曹长卿深深看着自己从小教导到大的女子,眼中既有欣慰,更有难以言喻的心疼。他将木匣举过头顶:“《西楚归附十策》最终定稿在此,国玺在此。陛下...此去珍重。”


    姜泥没有接匣,而是伸手扶起曹长卿。她的手指冰凉,却稳如磐石。


    “这十策,是叔叔与我,是西楚无数忠臣志士,为四百万楚人争取的最后尊严。”她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它作为我姜泥的‘嫁妆’,堂堂正正地提出来。西楚不是投降,而是以国为聘,联姻归心。”


    曹长卿眼眶泛红:“陛下圣明。只是...大凉朝中那些老臣,恐怕会极力反对如此优厚的条件。徐凤年虽重情,终究要面对朝堂压力。”


    “所以我选在今日提。”姜泥目光锐利,“大婚盛典,万民瞩目,各国使臣在场。徐凤年若当场应允,便是天下共鉴的承诺,大凉皇室便不能轻易反悔。这是他给我的聘礼,也是我给西楚的交代。”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况且,我相信他。”


    曹长卿长叹一声,将木匣交给随行的女官:“老臣...恭送陛下。”


    巳时正,宫门外广场。


    徐凤年勒马立于三千大雪龙骑阵前。


    玄色衮服,麒麟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七旒冕冠的玉珠微微晃动。他望着缓缓打开的宫门,手心竟沁出细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雪夜,他在这里许下诺言时,姜泥还是个强作镇定的少女君王。如今,她要穿着嫁衣,一步步走向他,走向一个全新的天下。


    宫门内,钟声九响。


    花瓣如雨洒落,乐声悠扬而起。百官跪伏,百姓屏息。


    然后,姜泥走了出来。


    没有凤辇,没有搀扶,她独自一人,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嫁衣如火,凤冠映日,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帘后的面容若隐若现,目光却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徐凤年身上。


    徐凤年翻身下马,大步迎上。


    三丈距离,两人同时停步。


    按照礼制,此刻他该躬身说“请陛下登辇”。但徐凤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深情。


    姜泥先开口了,声音清越,传遍寂静的广场:


    “徐凤年。”


    直呼其名,而非“武王殿下”。


    “三年前你在此地许我三诺。第一诺,三年后来娶我;第二诺,让我西楚百姓从此免受战火;第三诺,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扫过远处黑压压的百姓:


    “今日,我来问你,也问这天下——这三诺,可还作数?”


    问题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曹长卿都握紧了袖中的手。


    徐凤年笑了,笑声爽朗,冲散了肃穆的气氛。他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而是骑士对公主的誓言。


    “第一诺,今日兑现!”他仰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我率三万铁骑,以武王之尊,来娶我心爱的姑娘!”


    “第二诺,今日兑现!”他声音提高,“我带来的是和平,不是刀兵。西楚归凉之后所有百姓从此皆是我大凉子民,受我大凉庇护,享天下太平!”


    “第三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当众展开,“启元二年三月初三,大凉武王徐凤年此去西楚迎娶西楚女王姜泥立誓:此生只娶姜泥一人,永不再纳!此誓已请父皇用印,入宗庙存档,天地鬼神共鉴,后世子孙共督!”


    诏书在晨风中展开,末尾赫然盖着大凉太祖皇帝的赤金玉玺印。


    哗——


    全场震动。帝王家“只娶一人”的誓言,千古未有!更何况是明诏天下,存档宗庙!


    姜泥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嫁衣的金线上。她伸手接过诏书,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方玺印,然后抬头,泪中带笑:


    “好。”


    一个字,千言万语。


    她转身,面向百官和百姓,从女官手中接过那个紫檀木匣。打开,先取出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西楚的臣民们!今日,我姜泥以此玺为凭,宣布西楚归附大凉,去帝号,改称西楚王国,奉大凉为正朔!”


    声音传遍广场,传到每一条街巷。有老臣当场昏厥,有将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有百姓掩面痛哭。


    但姜泥的声音继续响起,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然,归附非乞降,联姻非屈辱!为使西楚四百万子民能平稳过渡,安居乐业,朕与国师及众臣工,历时数月,拟定了《西楚归附十策》,以为两国盟约之基!”


    她取出那卷明黄文书,当众展开:


    “其一,西楚去帝号,改称‘西楚王国’,奉大凉为正朔,但保留‘女王’世袭称号与王室礼制,永镇郢都!”


    “其二,西楚保留十万常备军,驻防本土,军械粮饷由大凉承担六成,将领由西楚自行委任!”


    “其三,西楚现行法律、官制、税赋暂予保留,待十年内逐步与大凉律法衔接,期间若有冲突,由两国共议!”


    “其四,西楚官员可参与大凉科举,择优录用,入朝为官者保留原籍俸禄待遇,晋升与大凉官员同等!”


    “其五……”


    她一条条宣读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每念一条,百姓眼中的迷茫就少一分,希望就多一分。这十策,既顾全了大凉一统的大义名分,又最大限度保住了西楚的根骨与元气,甚至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曹长卿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些条款,是他带着幕僚与六部官员,熬了无数个通宵,反复推敲、争执、妥协才敲定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西楚臣子对这个国家最后的忠诚与担当。


    念罢第十条“此约需双方用印,昭告天下,永世恪守”,姜泥缓缓卷起文书,目光投向仍单膝跪地的徐凤年。


    “武王殿下,”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十策,乃西楚举国上下之公意,亦是我姜泥嫁入徐家之‘嫁妆’——以一国为聘,换天下太平。大凉,可愿接纳?”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凤年身上。西楚百姓在等,百官在等,各国使臣在等,连远处阁楼上观礼的南宫仆射和裴南苇派来的代表,都在等。


    这不是简单的婚礼问答,这是决定天下格局的政治摊牌。


    徐凤年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姜泥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面前的珠帘。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深藏的不安。


    他忽然笑了,笑得如释重负,笑得意气风发。


    “姜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却足以让全场听见,“你的‘嫁妆’,是我这辈子收到最贵重的一份礼。”


    他后退一步,面向西楚百官与万千百姓,声如洪钟:


    “这《西楚归附十策》——我徐凤年,以武王之名,代表大凉皇室,全部接受!”


    “不仅如此,”他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自己的武王金印,当众盖在那卷文书末尾,“我在此追加三诺,永世不变!”


    “一诺:西楚女王姜泥,永为西楚之主,永受西楚臣民爱戴。她每年归省郢城之期,定为三月,大凉绝不干涉西楚内政日常!”


    “二诺:西楚学子入大凉太学,名额倍于他州,俸禄由大凉承担。西楚工匠入天工坊,受最高礼遇!”


    “三诺:凡西楚归附之军民官吏,皆为大凉子民功臣,享同等爵禄,受同等庇护。若有欺压歧视者,无论何人,以叛国罪论处!”


    三诺既出,全场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西楚百姓跪地痛哭,这次不是悲泣,而是狂喜。曹长卿老泪纵横,颤巍巍捧起国玺,走到姜泥面前,双膝跪地:


    “老臣...恭送陛下出嫁!西楚得此归宿,先帝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姜泥扶起他,接过国玺,


    她转身,将国玺交给徐凤年:“这是我的诚意。”


    徐凤年接过,高高举起。阳光照在玉玺上,折射出璀璨的光,也照亮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礼成——!”礼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鼓乐再起,八抬凤辇驶来,徐凤年亲自搀扶姜泥登辇,而后翻身上马,为辇车引路。


    队伍开始移动,驶出广场,驶上郢城主街。


    十里长街,此刻终于沸腾。花瓣如暴雨般洒落,彩绸漫天飞舞,欢呼声震耳欲聋。百姓们献上自家织的土布、酿的米酒、腌的腊肉,甚至有读书人当场泼墨作赋,高诵“红妆换太平,巾帼胜儿郎”。


    徐凤年策马走在最前,频频向两侧挥手。姜泥坐在辇中,透过珠帘望着这一切,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视线。


    她看见了当年在城头为她系上平安符的老兵,如今拄着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向她跪拜;看见了当年躲在她马车下逃过战乱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成婷婷少女,正奋力向她抛洒花瓣;看见了当年质疑她“女子何以治国”的老儒,此刻正领着学子们齐声诵读新写的《归附颂》...


    这些人,这些面孔,都是她的子民,她的责任,她的牵挂。


    如今她要走了,但西楚还在,他们的生活还会继续,而且会更好。


    这就够了。


    队伍行至城门,徐凤年忽然勒马停住。


    他调转马头,面向送行的西楚百官和百姓,最后一次朗声道:


    “诸位!今日我徐凤年娶走的,是西楚的女儿,也是天下的明珠!请你们放心——姜泥在何处,西楚便在何处!此心此诺,永世不改!”


    说罢,他策马转身,与凤辇并肩,驶出城门。


    城外,大婚礼台已经搭好。北莽使团、东越南诏使臣、西域诸国代表,甚至海外岛国的商队,都已经等候多时。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婚礼,即将开始。


    姜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郢城的城墙,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依旧飘扬的西楚王旗,然后在心中轻声说:


    “父皇,兄长,西楚的使命完成了。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楚凉之分,只有万家灯火。”


    她转过身,握紧了腰间的凤佩,望向身边的徐凤年。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长路漫漫,但这一次,他们可以并肩同行,走向那个属于所有人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