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北凉整军磨砺刃,锋芒暗藏待惊雷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二月初一,陵州城外三十里,北凉大营。


    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已是尘烟滚滚。三千神机营士卒分作三列,燧发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褚禄山披甲立于将台,手中令旗挥下。


    “第一列,预备——放!”


    砰!砰!砰!


    爆鸣声连成一片,白烟弥漫。百步外的木靶上,弹孔密集地集中在心口区域。第二列紧接着上前,装填、瞄准、击发,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是第三列。


    三轮齐射,不过二十息。


    褚禄山眯眼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日晷,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装填速度比上月快了四息。但还不够!葫芦口之战,北莽骑兵冲至百步只需十五息!你们要练到十二息内完成三轮齐射!”


    “是!”三千士卒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这是神机营战后的第七次大规模整训。自正月末徐凤年接手北凉军务以来,这支在葫芦口大放异彩的火器部队就进入了严苛的训练周期。徐梓安在病榻上口述、徐渭熊整理的《葫芦口战事辑要》成了每个百夫长必读的兵书,其中关于火器运用的十七个要点被反复研习。


    “记住!”褚禄山走下将台,在队列前缓步踱过,“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取人性命的杀器!但杀器要用得好,靠的是脑子!”


    他停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指着对方燧发枪的扳机护圈:“这里的火药残渣没清干净。战场上,这可能导致哑火。而一次哑火,可能害死你,害死你身边的兄弟,甚至害死整条防线!”


    年轻士卒脸色煞白,连忙清理。


    “全体注意!”褚禄山重新走上将台,“今日加练一个时辰!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在奔跑后十息内完成装填瞄准,能在夜间凭星光判断百步距离!”


    训练继续,枪声如爆豆。


    同一时刻,大营西侧的铁浮屠驻地。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只有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和偶尔响起的战马嘶鸣。一万铁浮屠精锐正在休整,但休整不等于松懈。


    徐龙象赤着上身,站在锻炉前。他手中握着一柄重锤,正对着砧上一块烧红的铁甲片反复锻打。汗水顺着他贲张的肌肉淌下,滴在烧红的铁片上,嗤嗤作响。


    “将军,”一名老工匠捧着新制成的甲片上前,“按您的要求,用了三层复合锻法。外层精铁,中层熟铜,内层软钢。试过了,三十步内硬弓直射不穿,刀劈只留浅痕。”


    徐龙象接过甲片,掂了掂分量,又抽出腰间佩刀,全力劈下。


    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深不足半分。而刀锋竟崩出一个小缺口。


    “好!”徐龙象眼中闪过亮光,“重量增加多少?”


    “比旧甲重了八斤。”老工匠答道,“但防护力提升至少五成。若是给战马也披上这种复合甲,冲锋时的防御...”


    “马匹承重如何?”


    “试过了,咱们北凉战马底子好,披双层复合甲不影响冲锋速度,只是持久力会下降两成。所以建议只在决战时使用。”


    徐龙象点点头,将甲片递给身后的亲卫:“送去给陈将军过目。若他同意,就先试制一百套。”


    “是!”


    亲卫离去后,徐龙象走到营房外的空地。那里,三百铁浮屠正在练习冲锋阵型。人马俱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每踏一步,大地都微微震颤。


    但徐龙象皱起了眉。


    “停!”


    三百骑应声勒马。为首的都尉策马上前:“将军?”


    “阵型太密。”徐龙象指着队列,“你们还当是以前冲步兵方阵?葫芦口怎么打的?铁浮屠要的是凿穿力,不是覆盖面!散开!前后左右各留一马身距离!冲起来要像一把锥子,不是一堵墙!”


    都尉恍然大悟,连忙重新整队。


    徐龙象看着重新调整的阵型,脑中浮现的是大哥病榻上断续说过的话:“铁浮屠...要用在刀刃上...冲阵时...前锐后宽...像箭矢...”


    他握紧了拳头。


    大哥撑着重病之躯谋划了那场决战,现在该他来把这份心血打磨得更锋利。


    二月初五,听潮亭暖阁。


    徐梓安难得清醒了一个时辰。他靠在软枕上,听着徐凤年汇报这几日的军务。


    “神机营的装填速度已提升到十二息三轮,夜间射击训练也在进行。铁浮屠的新甲试制了一百套,陈将军说防护力确实大增,但马匹负担重,只能用作决战装备。”徐凤年一边说,一边观察兄长的脸色。


    徐梓安静静听着,偶尔咳嗽几声。等弟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不够。”


    “大哥?”


    “神机营不能只练站着打靶。”徐梓安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要练行进间射击,练在骑兵冲锋时保持阵型,练在雨雪天气如何保持火药干燥...真实的战场,比校场复杂百倍。”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至于铁浮屠...新甲是好,但要想办法减重。让天工坊试试空心夹层的设计,或者...在关节处用皮质替代...总之,不能以牺牲机动性换取防护。”


    徐凤年连忙记下。


    “还有...”徐梓安看向窗外,那里可以看到听潮亭顶楼的飞檐,“要练配合。神机营的火力覆盖,铁浮屠的突击凿穿,龙骑、火骑的侧翼包抄...这些兵种不能各练各的。找个时间,搞一次联合操演。规模不用大,但要真打实练。”


    “我这就去安排。”徐凤年起身。


    “凤年。”


    徐凤年回头。


    徐梓安看着他,眼中是兄长独有的温和与期许:“这些事本该我来做...辛苦你了。”


    徐凤年鼻子一酸,强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你好好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退出暖阁,轻轻带上门。门外,裴南苇端着药碗等候,见他出来,轻声问:“说完了?”


    “嗯。”徐凤年点头,“大哥精神还好,说了不少练兵的要领。”


    裴南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推门进去。


    暖阁内,徐梓安正望着天花板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裴南苇,勉强笑了笑。


    “该喝药了。”裴南苇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徐梓安顺从地喝下,苦得皱了皱眉。


    “今天加了黄连?”他问。


    “常先生说你要清心火。”裴南苇又舀起一勺,“忍着点。”


    一勺一勺,一碗药见了底。裴南苇拿出帕子替他擦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南苇,”徐梓安忽然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裴南苇手一顿,继续擦着,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徐梓安闭上眼睛,“怨我不肯娶你,怨我...糟蹋自己身体。”


    “我没有怨。”裴南苇放下帕子,看着他,“我只是心疼。”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得让她心惊:“徐梓安,你算计天下,算计人心,能不能...也算计着多活几年?哪怕是为了那些依赖你的人,为了...我。”


    徐梓安睁开眼,看着她。


    烛光下,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这个曾经在离阳王府小心翼翼求生的女子,如今已能执掌北凉钱粮,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可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会把心事写在脸上的姑娘。


    “我尽量。”他轻声说。


    裴南苇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却也有光:“那就说定了。”


    她起身收拾药碗,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渭熊姐姐让我告诉你,春耕的种子已经调度完毕,各州都开始播种了。还有,西楚那边传来消息,姜泥公主颁布了《劝农令》,减赋三成,鼓励垦荒。”


    徐梓安点点头,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天下这么大,总有人在努力让它变好。


    这就够了。


    二月初十,陵州大营,联合操演场。


    五万北凉精锐集结于此。神机营居中,燧发枪方阵森严;铁浮屠居左,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大雪龙骑、黄金火骑兵分列两翼,骑兵如林;后军是四万步卒,枪戟如麻。


    将台上,徐凤年披甲按剑,身旁站着陈芝豹、褚禄山、宁峨眉等将领。更远处的高坡上,徐渭熊和裴南苇并肩而立,她们是今日的观演者。


    “开始。”徐凤年令旗挥下。


    战鼓擂响。


    模拟北莽骑兵的五千轻骑从北面发起冲锋,马蹄声如雷鸣。神机营方阵前,褚禄山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放!”


    第一轮齐射,白烟弥漫。冲锋的骑兵中,前排的“草人靶”纷纷倒地——这是徐凤年想出的法子,用草人披甲模拟敌军,既节省又真实。


    骑兵继续冲锋,速度极快。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三轮齐射,骑兵已冲至八十步。这时,神机营方阵突然向两侧分开——这是新练的战术,为后续部队让出通道。


    “铁浮屠!”徐龙象一声暴喝。


    三千铁浮屠开始加速。重甲骑兵的冲锋与轻骑截然不同,那种沉重而不可阻挡的气势,让观演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钢铁洪流撞入“敌阵”,势如破竹。铁浮屠的锥形阵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将模拟敌军的骑兵队伍从中间撕裂。


    几乎同时,两翼的大雪龙骑、黄金火骑开始包抄。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银色弧线,从侧翼切割敌军。


    整个操演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校场上“尸横遍野”——当然,大多是草人。但那股肃杀的气势,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高坡上,徐渭熊长长舒了口气。


    “如何?”裴南苇问。


    “比我想象的好。”徐渭熊眼中闪着光,“凤年调度有方,各兵种配合默契。尤其是神机营让阵、铁浮屠突击的那一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若梓安能看到...该多欣慰。”


    裴南苇望向听潮亭的方向,没说话。


    她知道,徐梓安此刻一定在病榻上辗转,无法亲临校场。但她更知道,今日场上每一个战术细节,都带着他的影子。


    二月十五,夜,听潮亭顶楼。


    徐渭熊还在处理政务。案头堆着各州春耕进展的奏报,北凉钱粮调度的文书,以及天听司从各地传回的密报。


    其中一份来自南诏的密报让她皱起了眉。


    “南诏王室与东越使者密会三次...疑似在商议联姻...东越水师近期频繁调动...”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画线连接。这是跟弟弟学的法子,能将复杂的信息可视化。


    门被轻轻推开,徐凤年端着夜宵进来。


    “姐,还没歇息?”


    “快了。”徐渭熊揉了揉眉心,“你看看这个。”


    徐凤年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神色渐渐凝重:“南诏和东越...终于坐不住了。”


    “离阳覆灭,北凉、西楚、北莽三分天下,这些小国自然要寻找出路。”徐渭熊分析道,“联姻是最快的结盟方式。若南诏公主嫁去东越,两国结成一体,对江南的威胁就大了。”


    “西楚首当其冲。”徐凤年放下密报,“得提醒曹先生。”


    “已经飞鸽传书了。”徐渭熊指了指案角已封好的信筒,“但更关键的是,我们要让南诏东越知道,联姻结盟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徐凤年明白了她的意思:“威慑?”


    “对。”徐渭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军营的方向,“神机营练得如何了?”


    “精锐尽出的话,可在一刻钟内打垮任何一支万人骑兵。”


    “铁浮屠呢?”


    “冲阵之力,天下无双。”


    徐渭熊转身,眼中闪过冷光:“那就找个机会,让他们‘不小心’展示一下。比如...在边境搞一次‘剿匪’演习,规模大一点,动静响一点。让南诏东越的探子看清楚,北凉的刀,还锋利得很。”


    徐凤年笑了:“姐,你越来越像大哥了。”


    徐渭熊也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因为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乱世,仁义要有,但刀锋更不能钝。”


    窗外,明月高悬。


    陵州城已陷入沉睡,但军营里还有灯火——那是值夜的士卒在巡逻,是工匠在连夜赶制军械,是这片土地在默默积蓄力量。


    和平是珍贵的,但和平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靠无数人的血汗谋划换来的,更要靠足够锋利的刀剑来守护。


    听潮亭顶楼的灯火,又亮了一夜。


    而北凉的锋芒,正在这寂静的春夜里,一点点磨砺得更加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