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纪鹞眸子里的光，停滞了一下。


    她将甜点往林玖身上一掷，加重语调道："我纪鹞送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既然你家将军不想吃，那便让你吃了吧。"


    紧接着，纪鹞转身便走。


    她鲜有被人拒绝的时候，以致于她也分不清，心中是不忿还是失落。


    正午阳光煌煌，纪鹞沿着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被亮光忽然晃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看向光源，是一棵茂密的玉兰树。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人影。


    只见他骑在树枝上，一手趴在墙头上，一手掂了一个包裹。


    "柳姐姐，你出来，让在下见一面可好？"


    "多日不见，我想你想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此时，纪鹞已才认清，原来是小侯爷。


    只见他语气哀怨道："柳姐姐，你就从屋里出来，好不好啊？"


    院内传来一个女声，"你这人，好生无耻，天天趴在女子的墙头，算什么？"


    小侯爷怒道："你个小丫鬟，凭何做了你主子的主意？"


    "你脸皮当真厚实，我家小姐不回你信，不见你面，拒绝之意还不明显？"


    丫鬟接着道："我家小姐琼枝玉蕊，岂是你这浪荡子可以招惹的？"


    小侯爷怒道："你……"


    随后，他心虚道："我以往游戏花丛，只因未遇到像柳姐姐这般，能让我魂牵梦绕的女子。"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本姑娘懒得与你废话，快走。"


    随后，从院内飞来一只鞋，正正打在小侯爷的额头上。


    "哎呦！"


    一时不慎，他身子一歪，穿过几个树枝，跌落在地。


    他疼得紧皱眉头，还未缓过气来，包裹里的糕点，在空中飞了出来，迅速地摔在他的身体上。


    小侯爷仰面朝天，手搭在红红的额头上。


    "疼死本世子了。"


    他瘫在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忽地映出一张人脸。


    小侯爷被吓得坐了起来，连连后退。


    他向来人看去，随后嘴角一撇，脸色不自然道："纪鹞，你怎么在这里？"


    纪鹞笑道："我也不知，兴许是老天爷，有意让我看出好戏。"


    她上下打量的目光，让小侯爷无比别扭。


    他顾不得上疼，咬牙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纪鹞眉尾上挑，"小侯爷，你不是说拿下柳姑娘，不在话下吗？"


    小侯爷急忙用食指挡在唇前，"小点声。"


    他往院墙看了一眼，"隔墙有耳。"


    "竟还有你小侯爷怕的东西？"


    "别说了，让你撞见这一幕，真是倒霉。"


    纪鹞看着眼前不大的小院，位置也有些偏僻。


    "柳姑娘为何不住在柳府？她不是柳勋的义女吗？"


    "柳姐姐愿意住哪里就住哪里，要你管？"


    接着，小侯爷敲着木门，撒娇道，"柳姐姐，方才只是在下气极了，才对你的下人胡言乱语的，你莫要在意。"


    院内，毫无动静。


    小侯爷垂头，盖住失落的眼神，泄气道，"走吧。"


    刚走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木门依旧紧闭。


    "纪鹞，看到我倒霉的一幕，你开心极了吧？"


    纪鹞想起方才她被许瑾欢拒绝的心情，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倒也不是。"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他们回头望去，便见一女子，轻轻地打开了门。


    她面带薄纱，身形柔美楚腰纤细，轻盈可握，裙摆随着步伐移动，来回飘动，似绽放的花瓣。


    小侯爷呼吸一滞，嘴唇微张，视线牢牢地被眼前女子吸引住。


    "柳……柳姐姐。"


    "丫鬟有些无礼，还望世子爷见谅。"


    柳芜伸出纤细的手腕，"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回家让下人帮你抹下。"


    小侯爷痴痴地望着柳芜的明眸，"药？"


    柳芜掩唇一笑，"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身上不会有擦伤吗？"


    "对，对，柳姐姐言之有理。"


    小侯爷张开带有血道的手掌，去接柳芜的药。


    他只觉光滑的嫩肤，似鱼儿一般，在自己手边轻碰一下，很快便离去。


    他连忙收紧五指，却只摸到一个冰凉的药瓶。


    待小侯爷回过神时，柳芜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木门处。


    他将拇指放在鼻子，嗅着残留的女子香。


    倏地，桃花眼弯成一汪水，笑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铃铛声，惊扰了树枝上的鸟儿。


    他看着纪鹞，得意地笑着，惊颤了树枝。


    纪鹞未曾理会，只是向前走去。


    每走几步，小侯爷要不就拿着药瓶在她的眼前晃着，要不就露出一张笑脸碍她的眼。


    纪鹞伸出手臂，将他扒拉到一旁，快步向纪府走去。


    刚拐到主街上，正巧撞见来找她的唐离。


    "公子，应太傅差人来，让你去他府中一趟。"


    纪鹞轻点头，上了唐离的马车。


    等她到时，太傅的书房里已然坐满了人。


    一股压抑低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纪鹞。


    太傅抬头看向纪鹞，"坐吧。"


    纪鹞略过许瑾欢身旁的空位，坐到了魏均的身侧。


    太傅语气平稳道，"想必各位近日，定听闻有关南国侵扰边界之事，不知各位有何想法？"


    魏均率先回道："南国定知成国朝局动荡，想要趁虚而入。"


    柳勋作辑道，"依在下所言，尚啸苍上书此事，定和桥州海盗之事一样，其意并不在于南国，而是为了借机扩大他的势力。"


    魏均回道，"柳兄，何出此言？"


    "贤弟有所不知，那尚啸苍在上书之后，便将丰州兵从治所建阳出屯于南界卢江附近。表面上扬言南伐，实则是为了观察朝廷动静。"


    太傅点头，"不错。尚啸苍的奏折里，推荐莱州、西州一同去平南国之乱。"


    柳勋接着道："倘若莱州州牧，死于抗战，那他的位置，将落于谁手。"


    魏均拍案而起，"尚家太过可恨，国土仅有十州，他一家独大，占了八州。先是借桥州海盗之事，想要淮州都督去平乱，趁机夺了淮州。此计被识破后，竟又出一计，想要抢下莱州。莫不成，非得十州全落于弘野尚氏之手，他才肯罢休？"


    许瑾欢沉声道："丰州军兵临京城，已然让尚家得到了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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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上的荣誉和地位，为何尚啸苍最近接二连三地挑起事由，去夺剩下的淮、莱两州？"


    太傅轻甩麈尾，"此事我与陛下探讨过，很有可能尚啸苍身体有恙，才一反常态，如此咄咄逼人。"


    他接着道："今日，召诸位到此，就是受陛下所托，为了商讨应对之策。"


    柳勋道："看来，若是不处理南国滋扰之事，尚啸苍不会罢休的。况且，到时若传入百姓耳中，显得圣上不体恤民情，置他们安危于不顾。"


    许瑾欢回道："若是尚氏南伐成功，届时他们的声望将达到顶峰，手握强军，将彻底压倒其他高门，打破平衡，引发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纪鹞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尚啸苍的请求，派莱州州牧去平战。"


    魏均急道，"那岂不是正和他意？"


    纪鹞笑道，"陛下任命莱州州牧，让其经营南伐。但是究竟要不要攻打南国，尚啸苍没有理由再插手。"


    她接着道："只需让其屯兵莱州西南界，虚张旗帜，并不急于出兵。一来，警告南国，让他们不敢放肆。二来，让尚啸苍无话可说。"


    许瑾欢惊愕地看了纪鹞一眼，很快移回目光。


    太傅笑道："此计甚好。诸位对纪鹞的提议，有何高见？"


    其余三人一同回道，"皆听应太傅之意。"


    集议散去，他们四人一同走出太傅府。


    魏均扭头道，"柳兄，小弟府中有好酒一坛，可愿去小酌片刻。"


    "那就有劳贤弟了。"


    随后，他们对着纪鹞二人，道："先行一步。"


    纪鹞和许瑾欢举手作辑，以示回应。


    柳勋和魏均正向前走去，忽地一马车停在身旁。


    只见马车的主人，撩开锦帘，"魏兄，你身为有名之士，为何自降身份，与小人同行？"


    顿时，柳勋清瘦的脸颊，升起暗红。


    魏均道："余景，你这嘴依旧不饶人。"


    "人与人有高低之分，泾渭分明，余某只是担心魏兄，乱了分寸。"


    魏均回道："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他便邀请柳勋，一同上了马车。


    纪鹞低声问道，"柳大人乃吏部尚书，身居高位，这余景为何要轻视与他？"


    许瑾欢沉声道："因为他自诩身出高门，瞧不上寒门子弟。而且柳大人不善玄谈，其族单势孤，因此世家大族不以世族看待柳氏。"


    "许大人，不是不理纪某了？为何还要耐心解答，在下的疑惑？"


    许瑾欢别过脸去，不肯看纪鹞，"纪兄多想了。"


    紧接着，他便匆匆上了许府的马车。


    一连数日，纪鹞都不曾再见到许瑾欢。


    即使有时小侯爷、郡主拉着她一同游玩之时，许瑾欢也未曾参加。


    有时，纪鹞觉得许瑾欢厌烦了自己，有时又觉得他有事在忙，是自己多想了。


    这天，气温骤降，冷风呼啸，空中飘着雪花。


    杜予落摆摊，直到天黑，才从外面回来。


    她用手拍着身上的雪花，"纪鹞，许将军来找过你？"


    纪鹞看着摇曳的烛光，"没有。怎么突然这般说道？"


    杜予落蹙眉，"我方才回来时，正巧撞见许将军站在纪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