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惊愕道，"人肉？"


    此时，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街上全是，躺倒在地的祁郡守军尸体。


    不远处，数千个海盗们持刀，密密麻麻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海盗们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里面跪着几百名祁郡百姓。


    那些百姓被绳子紧紧地捆着，垂伏在地的头颅皆朝向同一个个人——海盗首领胡莫！


    只见胡莫提着带血的大刀，透过人群的缝隙，指向许瑾欢，"许和宗的儿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接着道："我可是盼了整整五年啊！"


    许瑾欢将枪立在地上，沉声道，"可我并不想与你相见！"


    "哈哈哈！见与不见，由不得你。我很想问你，这五年来，睡得可曾安稳？通木城的冤魂，可曾扰得你心神不安？"


    许瑾欢紧握双拳，"过往之事，不必再谈！"


    他胸脯剧烈起伏着，"更可怳，当时不是你为了苟活，抛弃了他们？"


    胡莫猛将刀刺向地面，怒道："住嘴！"


    随后，他忽然笑道，"为了报答你，我为你准备了份大礼。来，都闪开，让许将军好好瞧瞧！"


    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自发地闪开了一寸宽的通道。


    许瑾欢他们顺着通道，向前看去。


    那是一口大锅，底下熊熊烈火正在燃烧，上面冒出白白的烟气。


    站在许瑾欢身侧的纪鹞，几乎一眼便看到从锅里，伸出来的一只死白死白的手！


    她的胃里剧烈翻滚着，酸水一股一股地涌了上来，眼里流出生理性泪水。


    "呕！呕！"


    纪鹞身后的士兵，不断地发出呕吐的声音，甚至有人直接吐在地上。


    "哈哈！"，胡莫猖狂地笑着，连带着脑后的辫子在不断地晃动。


    他接着道，"许瑾欢，你怎么无动于衷？你不是最心疼你的子民了吗？此时此刻，你的子民可正是在受苦啊！"


    许瑾欢沉声道，"胡莫，这么多年了，你总是以这种手段，来激怒你的对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招数？"


    只见胡莫随手提着一个东西，"既然如此，我便再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他将手中的物事，用尽全力，甩在许瑾欢他们的面前。


    那东西在肮脏的地面滚来滚去，突然停留在纪鹞的脚前。


    是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狂风携带恶心的腥气，吹开头颅的头发。


    纪鹞浑身僵住，她的胸脯在不断起伏着，喘气声在不断地加大。


    那是木枝，是木枝的脸，是木枝的头颅！


    纪鹞看着他临死前瞪大的双眼，全身剧烈颤抖着，跪在地上。


    那双总是充满童真、倔强的双眼，不该是现在这般可怖的样子。


    她身后的士兵，传来愤怒的哭声。


    可纪鹞咬着唇，指甲深深地陷在肉里，不曾流下一滴眼泪。


    许瑾欢挺身，挡在她的面前，"冤有头债有主，你胡莫向来都是小人，只会欺软怕硬罢了。"


    "那又如何？你许瑾欢现在敢攻打我吗？在你动手之时，这些俘虏将被我们全部绞杀，你敢动手吗？"


    胡莫接着道，"这四周的房舍，全被我们浇满了油，你若是敢动一下，我的人便立刻放火，你猜躲在家里的人，究竟会不会被活活烧死？"


    胡莫看着许瑾欢，放肆地笑着，"你不敢的，因为你太过心慈手软，你不舍得放弃这些人的命。"


    许瑾欢看着瑟瑟发抖的百姓，紧抿着唇，"你亦如先父所说的，那般卑鄙无耻。"


    "哼！卑鄙无耻？我贡戎族可比不上你们中州军！"


    紧接着，胡莫将刀指向跪着的众人，"你们谁是这个死人的家人？"


    百姓人身子一颤，呜咽声频起，甚至有的当场尿了裤子。


    "没人说？那我就将你们，一个接一个，扔进这锅里，活活烫死你们！"


    他指向其中一个人，"你，说不说？"


    那人连忙磕头，哭道，"他……他叫木枝，是个……是个傻子。"


    胡莫对着他的头颅，一刀斩下。


    "他居然提醒我，被一个傻子骗了，该死！"


    随后，胡莫又指向他旁边的人，"说！他的家人是谁？"


    那个人缓缓站起，双腿颤颤发抖，指着人群的二人道，"他和她，是这孩子的爹娘。"


    胡莫随手挥刀，刺入这人的胸膛，"太慢了，该死！"


    随后，他对着木枝的爹娘道，"就是你们教这个傻子，将我和我的手下引入山中陷阱的？"


    木枝的爹娘连忙摇头，"小的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是个傻子，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


    "是吗？"


    木枝的爹连忙点头道，"是，是，他从小就跟我们找麻烦，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到处偷东西，老子恨不得活活打死他。"


    他指着锅里的尸体道，"你看，他身上的鞭痕就是我打的。"


    "是啊。"，木枝的娘连忙道，"我只恨当时没有活活掐死他，让他惹下这样的大祸。他简直是个讨债鬼，死了还要连累我们夫妻二人。"


    木枝的爹砰砰磕头，"大人啊，放过我们吧！苍天啊，怎么忍心如此对待我们夫妻二人？"


    "对啊，这个讨债鬼，生前吸我们的血，才长这么大。死后，还要将我们拉入地狱吗？我们夫妇，也很冤枉啊！"


    胡莫俯视着他们，"不想死？"


    他们二人连连点头。


    胡莫拍掌大笑，"好，好！他险些害了我的命，你们来为我报仇吧！"


    二人惊愕抬头，"怎么报仇？"


    胡莫拿起刀，命手下抓住锅里无头尸体，从木枝的胳膊处，一刀一刀切出几片带血的肉。


    随后，将它们丢在地上。


    胡莫笑道，"吃，吃了它们，我就放过你们。"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带血的人肉，最是美味。"


    夫妻二人看着眼前的肉，止不住地干呕着。


    胡莫脸色一沉，"不吃？不吃的话，我就把你们也丢在锅里，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二人连忙抓起地上的肉，"吃，吃，我们吃！"


    随后，他们便忍住恶心，将肉塞进嘴里，不断地咀嚼着。


    四周传来一片闷闷的哭声，和呕吐声。


    胡莫猖狂地笑道，"许瑾欢，你可喜欢这场戏？"


    许瑾欢眼眶发红，愤恨道："你真是禽兽不如。"


    "哈哈！你终于动怒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可怜啊？"


    纪鹞从许瑾欢身侧，缓缓从走上前。


    她看着那对父母吞咽的动作，剧烈的恶心感突然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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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嘴角勾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他们活该！"


    胡莫眯着淡黄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活该，他们不配为人父母，连畜牲都不如！"


    纪鹞接着道，"你这手段还是低劣了些，若是我，定要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骨，才算解恨！"


    胡莫怒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因为……你的死期到了。"


    "怎么可能？他许瑾欢敢动手吗？哈哈！"


    "怎么不可能？胡莫，自始至终，你都是个骗子！"


    "我？骗谁了？"


    "你在骗跟随你的属下。当年，你为了苟活，抛弃通木城的族人。想必这么多年，你都是将一切罪过推给许瑾欢，把自己放在正义凌然、热爱族人的高位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整个祁郡城，都已被我军包围，那个没用的太守大人，至今都不知躲在何处。"


    胡莫接着道："你们成国，也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下一秒，一声巨响炸开。


    随后，从远处的正门，传来士兵的冲杀声。


    许瑾欢沉着地命令道，"我们的援兵已到，给我杀！"


    积愤已久的士兵们，大声附和着，"杀！"


    胡莫惊愕地看向正门，回头道，"你不顾这些百姓死活？"


    许瑾欢一□□死敌军，道，"胡莫，以小博大，许某还是懂得。你逃不掉的，杀！"


    随后，许瑾欢对着南门城墙上的弓弩手，喊道，"放箭！"


    下一秒，箭雨极速地射向胡莫的方向，他连忙道，"用这些俘虏挡住！"


    那些仓皇无措的百姓，被当做了人肉盾牌。


    一滴滚烫的液体，划过许瑾欢溅满血污的脸颊。


    他将手中长枪握得嘎吱作响，双目赤红如血，从胸腔深处挤出三个字，“继续冲！”


    原本胡莫军队，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但随着应刺史和林玖带兵冲来，胡莫的包围圈不得不分成南北两拨，分开对抗。


    许瑾欢提枪，快速地向前冲杀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数不清的血滴从他的盔甲上，快速滑落。


    他侧身闪过胡莫劈来的大刀，一□□向胡莫的头颅。


    胡莫以刀格挡，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许瑾欢趁机蓄力，用腿踢向胡莫的膝盖。


    胡莫单跪在地，随后，翻身滚到后方。


    许瑾欢并未转身，用□□向身后偷袭的海盗，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涌在他的后颈处。


    他用力一抽，横举着带血的枪杆，挡住胡莫斜劈的大刀。


    胡莫提起大刀，使出全力，向许瑾欢的腰侧砍去，"许瑾欢，杀死我的族人，你可有愧？"


    许瑾欢后退一步，堪堪挡住对方的攻击，"许某无愧！"


    胡莫眯起双眼，向前逼近："害死你的亲生父亲，你可有愧？"


    "我……"


    趁许瑾欢分神之际，胡莫迅速地向他的肩头劈去。


    在锋利的刀刃离许瑾欢只有一寸的距离，胡莫的动作却生生地顿住。


    因为他的后背，被人用剑狠狠地刺入。


    随后，胡莫的耳侧，传来恶鬼的咒语。


    "他无悔，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