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魑魅魍魉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又是一年元夕。


    暮色初临,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全是灯,灯下是火树银花,彩带飘扬,街面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外头的喧嚣,人在临街的庭院待着也听得分明。


    今次是她头一回在周府过年,罗姑娘亦说,往年这府里从来没有像今年这般热闹过。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是不爱热闹的,自打你来了,总觉得日子都喜庆起来。”


    陈雪游闻言浅笑不语,只是望着庭中放焰火的小丫头们久久出神。


    脑海里浮现出晨起时,周元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后他去了衙门,整天未归,因着今日是上元灯节,要与五城兵马司的王大人交班,这样的日子得巡城,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入夜后,他还是不能回府,眼下宫里正在太极殿举办上元夜宴,群臣都要携内眷入宫陪侍君王赏灯品膳,周元澈虽有官身,却是从内廷出身的太监,这种场合,带着家眷入席的事轮不到他,只能作为扈从守卫群臣和陛下。


    也就是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上元夜宴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以去年为鉴,若再闹出人命官司,他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继续待在脖子上了。


    想到他近来脸色很差,精神不济,陈雪游不免有几分担心,一天一夜,如何能熬得,总难免会有疏失之时。


    她垂眸微微叹气,多想无益,只能祈求他平安无事。


    “小杏,咱们也出去逛逛。”


    心里头不踏实,在家闲不住,不如叫上小杏当搬运工,买买东西解解闷。


    小杏性子越发顽劣,直言拒绝:“我不去,夫人。”


    “嗯?”


    “除非给小杏买吃的。”


    “好。”她转头看向罗雪衣,“妹妹可要一起?放心,你身子娇弱,我不会叫你帮我拿东西。”


    罗姑娘踌躇不定,低头望着绣鞋鞋面织金的芙蓉鸟,一来体弱多病,二来兄长严厉,三则节日人多,因此,她从没见过京城的上元节是什么模样。


    “外面比咱们府里还热闹呢。”


    “我……”


    见她犹豫,显然是想去的,陈雪游一把攥住她手腕,笑道:“这么难做抉择,嫂嫂便替你决定好了,一块儿去。”


    一行人到街上,天色彻底黑沉,月亮越发明亮,穿着貂裘没走多久,身上总有些潮热。


    这街上,到处都是出来走百病的妇女,不乏深宅大院里的小姐夫人。


    “你们可听说郑家的事?”


    “哎呀,他们家是不是遭了邪祟?这几年内宅里总出事。”


    “不应当呀,宫里那位郑淑妃可是深受陛下宠爱,如今怀着孩子,陛下封她做贵妃呢。”


    “哎,等等,你们说郑家,怎么,他们家又出什么事了?”


    “我听说,郑大人原配夫人一夜之间,竟决定自请下堂,遁入空门。”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原本就信佛来着,那是个慈悲仁善的好人,如今皈依空门,也算是得偿所愿。”


    “这不算完的,还有那个妾室,听说不知怎么闹上失心疯,后来一失足掉进水塘死了,这可不是家里有邪祟?”


    “哎呀,怎么好好的变成这样?”


    “我也是听说的,你们可别瞎传,听说呀,是她做太多坏事,报应在儿子身上,因此疯了,后来还把另一位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她一害怕就投了水。”


    “另一位姨娘?就是现在的郑夫人?”


    “是她,现在可好,家里的妻妾只剩下她一个,还不把那位郑大人捏得死死的。”


    “哼,你也想得太天真,男人只要活着,这内宅就不可能有片刻安宁,八十的老头还要娶十八的新娘子呢,你现在如何能断言,他以后不会再多纳几房妾?”


    灯下闲扯的是几位尚书和侍郎家里的姬妾,老爷夫人都去赴宴,她们在家呆着也无甚趣味,只得出来走百病,逛灯会,打发打发时间。


    一行人渐行渐远,慢慢的便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了,但想必也不过是些闲言碎语。


    罗雪衣冲嫂嫂一笑,“可如意了?”


    陈雪游满脸自得,“我早知道,她会是这个下场。”


    但亲耳听到,仍是觉得快意,这条命,是她赔给瑞云的。


    她睚眦必报,一个都不会放过。


    郑家乱成这样,还能更乱吗?当然能。


    遗憾的是,她不能亲眼看到宫宴上的盛况,看着郑家输得一败涂地。


    “哟,这不是周夫人吗?”


    一道慵懒甜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她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好像有蛇在身上爬似的。


    陈雪游不敢回头,拉着罗姑娘便走。


    昌乐皱着眉,叫住她,“本郡主亲自下车来看你,你走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


    郡主一出现,原本拥挤的街道顿时清出大块空地给她们,生怕沾上这位尊贵的皇室宗亲。


    陈雪游越走越快,只装作听不见。


    “段青萍!你站住!”


    昌乐看她避自己如避蛇蝎,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吟吟道:“快,抓住她,别让这小东西跑了。”


    今日上元入宫,郡主随从甚多,个个都是好手,小杏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要保护罗姑娘,这次终归失了手,反被其中一个擒住。


    两个随从架着陈雪游的胳膊,押到郡主面前,一脚踹在她膝弯,整个人扑通朝着昌乐跪倒,额头磕在地上,砸出一块淤青。


    “嫂嫂!你们放开我嫂嫂!”


    昌乐抬眸,指着罗雪衣,“叫她闭嘴。”


    紧接着,罗姑娘脸上挨了两巴掌。


    “郡主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郡主轻嗔薄怒道:“哎呀,谁叫你打她了?万一打坏了可怎么办?”


    陪侍郡主在旁的婢女名叫凤莲,这时放开罗雪衣,笑吟吟道歉,随后对围观众人道:“诸位也看到了,可是周家人先对郡主不敬,我们这才施以惩戒。好了,快把她们送回去,郡主只要周夫人。”


    随从依令,把罗雪衣、褚小杏及其他丫鬟婆媳都赶回周府。


    “周夫人,跟我上车吧。”


    围观百姓,都只是看着,素闻周元澈是出了名的酷吏,行事狠辣,得罪过不少人,终究是皇上的一把刀,名声实在不太好,因此都满不在乎。


    只是也有跟周夫人打过交道,得过她好处的大婶、婆婆,见此情形,都不免替她惋惜叹气。


    陈雪游哆哆嗦嗦跟着她上车。


    郡主的大车很宽阔,可容七八人,车厢内挂着琉璃宫灯,底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面有套粉青釉的茶具,一盆水仙。


    “郡主,”她不得不服软,“请您高抬贵手。”


    郡主斜靠着身子,正揽镜自照,整理妆容,忽听她这般说,不觉有些惊讶。


    “周夫人何出此言?”


    陈雪游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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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这张脸,眼睛里的恐惧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想想就好疼。


    若是一个人的脸皮被扒下来,还能活着吗?


    可是就算活着,没有脸,岂不是个怪物。


    “郡主,您如果非要我这张脸。”她拔下簪子,抵住下巴,“我只能先毁了它。”


    总好过,整张脸被扒。


    昌乐惊得杏眼圆睁,“不行,我不许你毁掉这张脸,我还要叫凤莲好好打扮你呢。”


    她好像并不在意,反而对着镜子开始卸下头发上钗环。


    “凤莲啊,快给她匀脸上妆。”


    陈雪游愣神之际,凤莲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簪子,“你老实点,不然我们把你脸划烂,扔到乞丐窝里去,也让他们开开荤。”


    她朝凤莲翻了个白眼,那婢女恼怒,伸手想打她,愣是强行忍住。


    今天,她这张脸可是很重要的。


    将近有一顿饭功夫,妆容簪环收拾妥当,昌乐将身上华服褪下,换上宫女的衣裳。


    “本郡主等会儿要去验验货,看看那吴公子,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内外兼修。”昌乐眼神里满是憧憬。


    她最讨厌规规矩矩坐在宴席上当个花瓶,供那些贱男人观赏,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欲心炽盛,要找个玉面小郎君狠狠发泄一番。


    她将织金镂彩的宽大袍服,扔到陈雪游怀里,抚摸着那张白净圆润的小脸。


    “其实仔细看,你我还是有几分像的。不过妆化得再浓艳,也怕有细心之人认出,凤莲,给她戴个面纱,就说本郡主略染风寒。”


    “是。”


    陈雪游则微微欠身,“郡主天姿国色,民女樗蒲贱质,如何能比。”


    昌乐现在心情极佳,这话听得很入耳,于是笑道:“好,从现在起,段青萍,你就是郡主。”


    半个时辰前,暮色渐浓,承恩堂没点灯烛,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黑暗,郑鹤秋独自坐在交椅里,面目完全隐在阴影之中。


    许久,梁安才进来,把蜡烛点燃,用灯罩罩好。


    “老爷,那姓吴的小倌,已到郡主那里去了。”


    这姓吴的小倌是鹤苑的清倌,前后都没用过,干净得很,所以是清倌。


    近来鹤苑生意冷清,有意栽培新人,卖力地哄抬价格,由是新进清倌都要画像,在下方附上尺寸。


    这姓吴的,名叫吴玄,别名琢玉郎,身材样貌俱佳,内外兼修则是除却这些,还有内在之器的日常养护,以讨好京中贵人。


    郡主慕名而来,花重金买下头牌琢玉郎的初夜,在风月场,男倌们亦要点大蜡烛,和女倌的梳笼不同,他们这样的叫套银,是指从此夜起,在内器上戴银托子伺候客人。


    谁想,这琢玉郎竟大胆提出要求,想进宫,亲眼见见宫里夜宴盛况,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心满意足。


    郡主觉得犯难,虽然她喜欢刺激,但这也太刺激了。


    “素闻郡主胆识过人,今日方知,传闻不过是传闻。”


    她一咬牙,就应承下来。


    禁足那些日子,她断荤太久,如今真是被美色冲昏头,也就顾不得这些。


    只要小心行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郑鹤秋点点头,眼睛里充斥着玉石俱焚的怒火,“以前咱们总叫别人看戏,今天,老夫也请他们看场好戏。”


    “周元澈,不管你究竟是谁,老夫就算死,也会把你拉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