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聚散如云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白奶奶举起拐杖,毫不犹豫打将过去。


    幸而她闪躲及时,那一击落空,倒叫奶奶险些摔倒。


    不是,没有落空,她知道,那一拐杖结结实实打在她心头,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亲情,曾经给足她安宁和希望的东西,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瑞云杵在原地,眼睛里的光越来越虚,眼前这个家越来越缥缈。


    都是骗她的,原来都是骗她的。


    哈哈,她差点笑出声。


    但她不愿伤害奶奶,奶奶年纪大了,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拐杖再次打过来时,瑞云立即丢下木棍,灵巧避过,转而绕到她身后夺门而出。


    她披着一身霞光,用尽力气往前跑去,直跑到白昼滚入夜幕,九衢灯火通明,这个熟悉的人间,骤然变得陌生。


    街角玩耍的孩童笑着扑进母亲怀里,荆钗布裙的年轻妇人,在帮着丈夫收拾猪肉摊,他们都有家可回,她真的好羡慕。


    她也有家,只是不是她的。


    女子,这世间的女子,真的有属于她的家园么?


    神思恍惚穿街走巷晃荡着,不知不觉,抬首,竟到了一座华贵耀眼的府邸门庭前。


    低头,蓦然发现脚上的绣鞋竟磨得破了线,忽思及,方才路上跑得太凶太急,像是穷尽一生力气,挣脱一路的牵绊。


    瑞云鼓起勇气,扣着铜环重重拍打那扇黑油大门,她要见她。


    府里的人姗姗来迟,厚重的大门只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门缝里,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正好奇地打量头发蓬乱的女子,“姑娘,你找谁?”


    “我找段……”她话音一滞,骤然改口,“我想见你们家夫人,我与她,是旧时的相交。”


    吴管家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姑娘,我们夫人,她不是很方便见客,请你改日再来。”


    “可是我真的急着见她,麻烦您代为通传一下。”


    “真不行,你请回。”吴管家说完,命司阍者关门。


    瑞云没忍住,用手去拦,手指一下被门夹住。


    “啊!”


    那管家也不是仗势欺人之徒,急命人把门打开,“这样,姑娘,你留个住址,夫人若是要见你,我再着人去叫你。”


    她失望地垂着眼睛,满脸落寞之色。


    她心里只是钝痛着,清楚地知道,青萍分明是不想见自己,这推辞的话她哪里听不出来?


    “你告诉她,我会在这里等她到早上,若她真不来,那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语气决绝,带着点怨气。


    乍听这决绝之话,管家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但主君前早有交代,夫人失踪的事不可传扬出去,恐教别人拿来做文章,因此欲言又止。


    “姑娘,你的话,我会代为传达的。”


    城东有一家客栈,左右皆是绸缎庄、银楼,在这儿的生意还挺好,眼下客人仍是络绎不绝,有打尖住店者,也有来吃饭的人。


    白瑞云出门太急,身无分文,总不能流落街头,等萍儿来寻,不免就要错过。


    无奈之下,只得当掉手腕戴的银镯,凑合在此住一晚。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像今夜,如此漫长的夜晚。


    也从不知道,等待一个人是多么地难熬。


    想来往后余生,入了那深宅大院,再也不会有人,值得她去等待。


    夜尽了,瑞云仍纹丝未动坐在床边,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下一缕残烟,蜡泪凝固成断崖。


    窗外的天,是怎样的天?


    她打开窗,抬起头,东方露出鱼肚白,接着是掺杂着金光的朝霞,霞光底下埋着厚厚的阴翳。


    她缓缓步下楼梯,在柜台会钞,迈步踏进晨间那些谋生揾食的人流里,与他们背道而驰。


    朝着金乌终将坠落的西边,独自走着。


    临近白家大院,站在门外的瑞云,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的哭嚎声、咒骂声。


    “他娘的,小娼妇有本事给老子死在外面别回来!”


    “好歹是你妹子,真死了那怎么成?”


    及至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大姑先叫道:“哎哟,姑娘回来了!”


    婶子眼疾手快,搬着凳子给她坐。


    头上裹伤的白景轩正气不打一处来,噌的起身一巴掌挥过去,甩在她脸上,“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是找上哪个野男人私奔去了呢!”


    瑞云捂着脸,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出去。


    脑袋嗡嗡的响,好一阵,她才迷茫地睁着眼,“哥哥,你说什么?”


    一只耳朵里嘈杂有声,细细密密连成儿时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兄妹俩肩并肩走在麦田里,青色的麦浪,在闪闪发光的水面轻轻翻滚。


    “妹子,你等着。哥回头给你打个雀儿玩!”


    小女孩怀里抱着热乎乎的饭菜,仰头笑道:“我不要雀儿,我要你去四狗家摘几个莲蓬给我。”


    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好啊,别说莲蓬了,就是天上的星星,哥都给你弄来,你信么?”


    “哥哥骗人,天上的星星这么远,你才摘不到呢。”


    眨眼间,天昏地暗,柔软凉滑的喜帕蒙住她的脸,入目一片猩红,她手里紧紧抓着二千两的银票,不敢松懈半分。


    这是她的聘礼。


    原本除却银钱,还有猪酒金饼、鸡鹅大礼、簪环首饰,她都不要,不换成实打实的银票让她拿着进门,她就咬舌自尽。


    她发誓,只要等她过门,这些钱还归兄长白景轩。


    “我就要拿着这卖我的钱进门,我要让自己永远记着,我白瑞云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件昂贵的货物。从此死了这条心,安安分分伺候老爷!”


    这话说到王老爷心坎里,看着这小姨娘泪盈盈的秋水眸,早已心痒难耐,哪有不依的。


    白景轩还想讨价还价,王老爷皱眉打断他:“你要不依,这门婚事就作罢。要肯,等云儿过门后,我再许你二百两。”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王老爷,您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亲家,哪能不相信您呢?”


    不多时,锣鼓喧天,唢呐高亢长鸣,一路护送着花轿出门,王老爷满面春风,穿着一身大红吉服,不服老地非要自个儿踩蹬认马,骑着白马穿过街巷,在前头领着迎亲队伍,送新纳的如夫人回自己的宅邸。


    瑞云扯下盖头,小阳春的天气,带着微微的暖意,日光轻薄得像一皮水缎,落在她眼底,亮汪汪的。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绪万千。


    开心点吧瑞云,她劝自己,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新娘子嫁人是喜事,是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她笑得很吃力,很难看。


    尤其是当花轿经过白马寺,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庙门口。


    身穿浅紫直裰的小江从车厢前跳下,把自己坐的矮凳放在车把前,“姑娘,你慢着点。”


    罗雪衣嘴角噙笑,把手搭在他肩头,踩着凳子下车,“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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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你陪我来上香,真是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我正想放松半日呢,多亏姑娘又叫我。”


    “哦,原来你是想偷懒耍滑呀,好,回头我告诉哥哥去。”


    瑞云呼吸一滞,她好像认出了那个人。


    是那天救她的人。


    “今日的事多谢你出手相救,无以为报,这个镯子就送你了。”


    “啊?”


    轿子越抬越远,视线里的那个人也越来越远,她有些焦急,把脑袋整个探出去。


    左右张望,真是山回路转不见君。


    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她坐回轿子里,两行清泪滚落至腮边。


    忽然,慢慢抬起手,拔下头上的金簪。


    蓦地一阵长风拂过,花轿外,染着血的银票如破碎的蝴蝶,纷纷飞出。


    “谁来过?”


    用早膳时,陈雪游的头还有些疼,听管家说有人找,她的头没来由疼得更加厉害。


    “是个姑娘,尖尖的瓜子脸,杏仁眼,个子还挺高,看起来是个很倔强的丫头。”


    她怔住良久,忽笑道:“她呀,的确是个旧相识,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过去的人,自然没必要再相见,免得彼此都难堪。


    何况如今,她已不是段青萍。


    和白瑞云做好姐妹的,是那个在大火里丧生的段姑娘,不是她,她只是自己,仅此而已。


    出于好奇,陈雪游还是去那家客栈找了找,这次出门,特地把小杏也带在身边。


    小杏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她那个小花猫长得飞快,巴掌大的小东西已经有她脸那么大了,吃饭总把脸埋进饭盆里。


    陈雪游吃吃笑着,等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她心里突然堵得慌,根本没有勇气下去。


    还是小杏催促再三,她才磨磨蹭蹭下了车,到里面寻到掌柜。


    “掌柜的,请问昨晚有没有一个姑娘来住店?她姓白。”


    掌柜翻翻登记簿,“是有这么个姑娘,不过,她一早便走了。”


    “多谢。”


    她顿时如释重负。


    真要见着,又该说什么好呢?


    相见争如不见。


    “小杏,我们回吧。”


    马车继续上路,驶出一段距离,陈雪游忽然想起当初和尚替她解的签,当即决定,叫车夫掉头去白马寺。


    可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白马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她们的马车根本没法到庙门口,只得停在街对面。


    “萍、哦不,夫人,这外面是怎么回事呀?今天庙里要放焰口吗?”


    陈雪游揭开车窗帘子,“我怎么知道呢,我不也才过来么。走,下车去看看。”


    两人搀扶着走下马车,只见前面人挤人,摩肩接踵,这时,忽有人高声喊道:“死人啦!新娘子死了!”


    混乱中,那做新郎的富商只觉得晦气不行,皱着眉头,指挥着迎亲队伍,挤开拥挤的人群,真是避之不及,连新娘身上的首饰衣履都懒得要了。


    拥挤的人群松动,立马清出一条小道来,陈雪游慢慢挤过去,突然,她整个人僵住。


    人群之中,身着紫衣的小江蹲身抱起了那个穿着嫁衣的新娘。


    灼人的日光下,插在她的喉咙里的金簪闪着异样的红光。


    虽然鲜血模糊了新娘半张脸,但陈雪游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她的,姐姐。


    是她的,瑞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