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琴心剑魄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郑砚池受杖刑在牢狱才养至第三日,官府已催促他上路,前往往南方烟瘴之地服刑。


    正月二十五日,永定门外,几株春柳才抽嫩芽,官道上微风和煦,遥遥只见一簇男女老少挤在一起送别亲人。看他们衣着打扮不俗,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艳阳晒人,郑砚池耷拉着眼皮,一身犟脾气被棒疮折磨掉一半,脸色麻木,纵是春风拂面,也没什么精神头。


    三千里的烟瘴之地,未来一片迷途,他怎能不茫然?


    “爹,怎么没见母亲来?”


    郑鹤秋解释道:“你母亲身子抱恙,是我不让她来的。你放心,差役们已打点好,你们路上慢着点,把伤养好再赶路。”


    郑鹤秋之妻吴氏,也就是郑四名义上的母亲,人人皆知其母溺爱这位四公子,没想到生离死别之际,倒没见踪影。


    陈雪游看得明白,想必郑四如今也彻底了悟,自己到底是做了共叔段,而原来疼他的母亲,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才闯出这种祸事,哪怕自己是无辜的,也没人信,谁叫他名声不好呢。


    随主君郑老爷前来的只有两位姨娘,柳姨娘是他生母,自不必说,至于孙氏,一来是为了在老爷面前卖个好,二来是怕柳姨娘有跟郑老爷单独相处的机会。


    碍于耳目众多,差役没给他解枷,于是他就这么扛着枷锁忍着疼给父亲跪下。


    “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跟前伺候,您多保重。”


    头重重磕下去,这一别,是三千里路云和月,三年的背井离乡。


    郑鹤秋思及此处,亦悲从中来,忍不住落泪。


    “傻孩子,快起来,爹有人照顾,倒是你,唉,路上要多多保重自己。”


    “是。”


    正说话间,隐隐啜泣声随风吹来,父子俩俱是吃惊,循声望去,只见丫头小红越众跑出,脸蛋哭得红红的:“四爷,你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郑砚池冷了脸,斥道:“回去!谁让你来的?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万小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我不要回府,我就要跟着四爷。”


    两人僵持不下,郑鹤秋当即决定:“就让她跟着吧。”


    “可是爹,那么远的路程,我怕她受不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小姑娘语气异常坚定。


    郑鹤秋点点头,“就叫她跟着吧,回来把事办了。”


    郑砚池眼睛倏然明亮。


    这意思是,他可以娶她。


    “谢谢爹!”


    这时,柳琴心走上前来,把新做的一大包荷花酥拿给小红,又递过来一只蓝布包袱,里面是些金银细软。


    “里面有些钱,都是姨娘平日攒下的,也用不上。你到歇脚的地方,记得请官爷们喝点酒,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郑砚池眼眶里含着泪,声音哽咽,“儿子谢谢娘亲。”


    柳姨娘蓦地愣怔,忽然泪雨滂沱。


    “你去吧,姨娘不耽误你们了。”


    “嗯。”


    郑砚池扛着重枷和家人挥手作别,转身便跟负责押送犯人的两个差役慢慢消失在管道尽头。


    回去路上,孙姨娘倒比柳姨娘还哭得伤心些。


    “看着池哥儿扛那么重的枷,妾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请老爷恩准,明日妾要去安国寺给池哥儿祈福,求菩萨消解妾身的罪孽。”


    郑鹤秋轻抚她肩膀,感叹不已,“兰儿,你有心,就叫龙儿陪你去吧。”


    “这都是妾应该的。”


    二人随即同上一辆马车。


    柳姨娘叹气不止。


    “孙姨娘在老爷心里的地位,恐怕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我看若想复宠,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雪游宽慰道:“姨娘不着急,此事应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柳琴心微笑颔首。


    既决定要做,那么再难,也要去试一试。


    回去后,她并不着急出击,而是韬光养晦,先把身子养好,气色好,上妆便更是明艳动人。


    这等待的日子,便会让郑鹤秋心痒难耐。


    到他快忍不住时,她再突然出现。


    五日后,陈雪游从郑砚龙那里打听到消息,郑鹤秋当晚要去赴宴,约摸二更天才回府。


    遂叫柳姨娘把屋里灯吹灭,假装歇卧,随后买通角门上的婆子,两个人扮成丫鬟模样,偷偷溜出角门。


    出去后,再重新妆饰,重匀粉面,再理云鬓,身上所穿乃是初入郑府的那一件旧裳。


    二更天左右,两人在承恩堂门前等候。


    不远处,一片灯火遥遥而来,近前,郑家主君已有几分醉意,突然撞见这两个女人,还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柳琴心,却怔怔出神良久。


    “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柳姨娘柳眉微蹙,宛如西子捧心。


    她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妾,在这里等老爷。”


    初春的晚风微凉,柳氏衣衫单薄,脸色冻得青白,灯下呵手,更觉得弱不胜衣。


    郑鹤秋语气颇为嗔恼:“等我做什么!你也真是,怎么不多穿点,回头冻坏了身子,可别指望我会心疼你。”


    说话还是那么刺人。


    然而,她忽觉肩头沉重,微微惊讶,抬起头时却迎上男人灼热的目光。


    “老爷,您把衣衫给妾,自己冻着了怎么办?”


    “无妨,我们快些进屋,就不怕冻着。”他扶引着她进了承恩堂,“对了,你还没说,等我做什么呢?”


    柳姨娘声音甜滑,说话也跟黄莺似的:“妾身昨夜做了噩梦,所以担心您。”


    “傻,噩梦岂能当真。”


    柳姨娘这时故作惊讶:“欸,不好了,老爷,您走错地方了。”


    “没错,就是这儿。”


    “您不是向来都宿在绮霞轩的么,今晚不去,恐怕孙姐姐会惦念的。”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泛着酸楚,他多少年没跟她单独相处过了。


    “这话是在怨我?可这些年我不去你那儿,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妾不是怨,是怕。”


    “怕什么?”


    “经过池儿这事,我才幡然醒悟,终究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况且这么多年了,还怨什么。回想起往日,老爷待妾是何等情深义重,妾无以回报,如今身子骨越发不好了,只怕不能陪老爷太久,因此现在只想尽力弥补。”


    “你能想通,再好不过。别说这些丧气话,以后咱们日子长着呢。”


    郑鹤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卧房的门洞开,婆子进来点灯,丫鬟捧上解酒汤,浴桶也很快倒满滚水。


    “都下去吧。”


    柳琴心屏退众人,伺候郑鹤秋沐浴更衣。


    上床落帐,郑鹤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玉牌,收在匣内,置于枕畔。


    久别胜新婚,不过她好歹是风月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稍微用些功夫,便叫这男人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事后,他才戴上玉牌,搂着柳琴心躺下。


    “老爷,怎么妾身从前没见过这块玉佩,它很贵重吗?”


    郑鹤秋抓起胸口的玉牌,看了又看,“当然贵重,这可关乎着我的身家性命呢。”


    陈雪游在窗外偷听了好一阵,心里痛骂周元澈,非逼她来听墙角。


    却巧,忽见院门外有人拍门。


    梁安打开门,冷冷道:“老爷和姨娘都歇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陈雪游走过去,只见彩蝶双手叉着腰,“那可不行,孙姨娘病着呢,老爷难道有了新人就忘了救人不成?”


    她心里明白,孙姨娘这是来抢人来了。


    “姨娘病了,严重么,可有请大夫?”


    彩蝶立起两个眼睛,尖声嚷道:“用你教我做事?滚!”


    “姐姐息怒,我怎敢教姐姐做事?看样子病得很重,梁安哥,不如还是让她进去吧。”


    “不用了。”


    众人回头,只见郑鹤秋铁青着脸。


    彩蝶却如同看到了救星,“老爷,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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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她……”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他是真当孙若兰病得厉害,可到绮霞轩看见孙若兰捂着心口呻吟不止,心内诧异:“疼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请大夫?”


    孙姨娘勉力支撑起身子“小毛病,何必兴师动众的,倒是老爷,不是要来绮霞轩的么,怎么又一个人去承恩堂了呢?妾身一直等着老爷呢。”


    郑鹤秋没好意思说出和柳琴心相会之事,支吾半日,只说有些公文要处理。


    “既然你心口疼,那我给你揉揉。”


    她娇羞地把头轻点,扯开衣领,露出半截臂膀。


    “姨娘怎么不把老爷留住呢?”


    “他若想留,不消我说,也会留的,看来还是更惦记孙氏。”


    陈雪游拔出银簪,轻轻挑亮烛火,“那奴婢陪姨娘说说话吧。”


    柳姨娘愣了一下。


    她失声笑起来,“陪姨娘聊解相思之情。”


    柳氏忽然了悟。


    次日平明,郑鹤秋回到承恩堂,见里面烛火未灭,顿感奇怪,推门进来时,却看见满地红豆。


    柳琴心披着衣裳,伏在桌案上,伺候的丫鬟亦撑着腮帮子打盹。


    陈雪游听见开门声,惊醒过来,“老爷!”


    郑鹤秋噤声:“小点声,不要吵到琴心。”


    陈雪游蹲下身,把地上红豆拾起来,收入一只绸布口袋里。


    转身带上门时,郑鹤秋已经把柳琴心抱上床,脱衣就寝。


    恰逢今日休沐,二人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一块儿用饭,一块儿去园子赏花,恩爱好似往日,点点滴滴回忆涌上心头。


    “老爷,您可记得这个?”柳琴心在漪兰阁的卧房找出一枚玉梳,“这是我们初见时,您亲手赠与我的梳子。”


    郑鹤秋大为感动。


    “没想到,你还收着。”


    “妾怎么会忘呢,老爷可知,恨之深切,亦是因为爱得太痛苦,幸而妾身今日堪破情障,否则怕是要抱憾终身。”


    “琴心……”


    他忽然来了兴致,拉她去湖边垂钓,或许是美人在侧,心情愉悦,不到半个时辰,鱼篓便装满了。


    “老爷英明神武,不减当年,不如让妾身为您做几道鱼鲜吧。”


    “好。”


    柳姨娘将鱼鲙、鱼羹、鱼辣汤一一端上桌,不巧,孙若兰突然逛到这里。


    “原来老爷和妹妹在这儿呢。”


    郑鹤秋面上讪讪的,“兰儿,你也来尝尝琴心的手艺。”


    孙姨娘抚抚鬓角,耳边宝珰轻晃,笑容里夹杂着酸意,“妾身还是不打扰老爷跟妹妹叙旧,妾身今日忽觉身子不爽,这就回去了。”


    郑鹤秋只是点点头,目光全在柳姨娘身上。


    “嗯,去吧,你也是该多歇着。”


    柳姨娘低头含笑:“老爷总瞧着妾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字么?”


    孙若兰气得脸色发绿,扭头拂袖便走。


    春明茶馆。


    陈雪游捻起两片桃花酥放嘴里,嚼得脆响,今日出来的很急,早饭尚没吃,她便只好拿桌上点心填填肚子。


    但这点心太酥脆,不承想,嘴巴上了发条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周元澈歪坐在榻上,静静欣赏小猪进食。


    “你是说,他把钥匙放在胸前的玉牌里?”


    “对啊,据我观察,他很重视那块玉牌。”


    他冷嗤一声,语含讥讽,“我真佩服你的脑子,你还真会异想天开,那么小的东西,如何能放进去一把钥匙?”


    酥脆的响声戛然而止。


    “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而是事实就是如此,你没见那钥匙孔有多大?”


    “没见过。”


    “……”


    “嗯,下次让明月带你去看。”


    “?”


    咚的一声,陈雪游头磕在矮几上,睡死过去。


    唉,自从复宠后,丫鬟的工作量也翻了一番。


    她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