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男婚女嫁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漪兰阁只有一个老婆子在上房看屋子,室内烛火明亮,窗纸上映出老妪佝偻的身影,她脚边,那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屋外,婢女推开房门,冷风裹着细雪飘进来。


    “姨娘,快些进来。”


    小丫头扶柳姨娘坐在垫着芙蓉褥子的交椅上,椅子边炭火逐渐旺起来,险些燎了裙边,她把铜盆踢得稍远些,胳膊肘枕着桌沿,只蹙眉叹气。


    “姨娘可是乏了?”嬷嬷关切地问道。


    “你们都出去,青萍留下。”


    她疲倦的面容忽然肃穆凝重,极为少见地拿起主子的款,底下人都有些怯惧,纷纷退出房来,只把段青萍留在屋里。


    除了嬷嬷以外,全都知道,这丫头这回是惹恼了姨娘。


    陈雪游心里十分忐忑,刻意站得离火盆远一些,半个身子融在阴影里。


    柳琴心看着她打扮得和那个大丫鬟彩蝶似的,俏丽非常,便知道,她这么做是为和郑砚龙幽会,怪不得不见人,原来这丫头这么不安分。


    她虽是出身娼门,但骨子里清高倔强,眼里见不得那些污糟事。


    他们堂而皇之在院门外耳边厮磨,想必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唉,这丫头,也太放浪了些。


    “从前我就和你说过,不要跟二爷走得太近,你总是不听,现在真是越发不成体统,竟然私相授受到这种地步,说,你们还做过什么?你都说出来,免得到时候把肚子弄大了,就算人家肯要你进门,也要被人耻笑。”


    “姨娘误会了,奴婢跟二爷并未有过逾矩的行为。”陈雪游辩解道。


    柳姨娘重重拍桌,柳眉深蹙,“你当我眼睛是瞎的?你不撩拨他,他焉能如此放纵?你如果真不愿意,就该给他一耳光叫他自重才是。”


    陈雪游手指冰凉,双手交握在一起揉搓了半日,也没有觉得好受些。


    辩解无用,索性快点把这事揭过去。


    “姨娘说得对,是奴婢自个儿不尊重,以后奴婢一定谨言慎行。姨娘既想要清净,奴婢再不会多行一步。”


    柳琴心稍觉讶异,发现这丫头着实太聪明了些,竟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没错,她想要这丫头离开漪兰阁,并非完全是为了和郑二的事情,更多是为着郑砚池。她不希望,段青萍再为她盘算复宠的事,到头来恐怕连自己这唯一的儿子都抓不住,她势单力薄,光靠她们两个,绝对斗不过那两房人。


    她深深叹气,柔软的指头抚摸着身边那有了些年月的桌子,这黑油油的桌面早已浑浊,也只配她这样遭到厌弃的后宅妇人。


    “青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我,只是耽误你前途。”


    陈雪游猛然抬起头,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去和孙姨娘说,叫二爷纳你为妾,以后你就在二爷房里伺候吧。”


    “姨娘不可,请姨娘收回成命,奴婢若是跟着二爷,会被表小姐折磨死的,姨娘真就这么狠心看着奴婢去死?”


    原来是担心这个。


    柳琴心不禁冷笑道:“放心,你既是二爷的人,她何玉鸾一个外人焉敢欺负你?我看二爷为人不错,又疼你,他定会护着你。这辈子,你不必跟着我操劳了。”


    “奴婢情愿跟着姨娘,做一辈子丫鬟!”


    陈雪游说这话时情真意切,没有半点伪饰,差险些让姨娘动摇。


    不过她还是语气坚定道:“青萍,姨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的命苦,下半辈子还是得有个疼你的人靠着。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二爷,只是你觉得自己年轻不想这么快嫁人,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没有这个机会了。龙哥儿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就算你一直利用他,吊着他,他也心甘情愿。可再过几年呢,他要娶亲,或者


    遇上比你更好的,又得不到你,他还愿意等你么?”


    “可是姨娘……”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你放心,到时姨娘会给你添妆,不会让你那么寒酸过门。”


    陈雪游如至冰窖,整个人瘫坐在地。


    她一个新时代的大好女青年,居然要给人做妾,这也太悲哀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爱郑砚龙。


    她知道他很好,他是这个时代极少见的好男子,他对她也很好,可那又怎样呢?


    他又不懂她,又不曾站在过她站过的位置,怎么会明白她的不易?


    此刻,她终于明白,其实她不是不想要爱,而是她要的感情太奢侈。新时代都未曾见过,更遑论在这里。


    是的,其实她也很自命清高、自以为是,可还没到真正不得已的地步,她不愿意走嫁人那一步。


    陈雪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姨娘房里的,只记得第二日早晨醒来,雪霁天晴,窗外天光刺得她眼睛痛。


    原来衾枕湿透,她哭至半夜才睡着。


    临近年关,郑府如今正在筹备年货,各院都是喜气洋洋的。


    想必只有她,是心情灰暗到极点。


    冰雪消融后,庭院的梅花在太阳底下艳艳生辉,泥地里满目落红,似锣鼓喧天后粉身碎骨的鞭炮尸体。


    冷风一吹,她的眼睛就红得滴血。


    “青萍姐姐……”小杏忍不住出声唤她。


    “叫我做什么,你没事做吗?”陈雪游没好气道。


    “我是想做事,不过你得先把扫帚还我啊。”


    “哦。”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抢了小杏的大笤帚,把院子里的落梅扫在角落,堆得小山高。


    “青萍姐姐,你是要葬花吗?”


    陈雪游把扫帚扔还给她,“葬你个头,我这叫扫霉运,这你都不知道!”


    小杏一副受教的样子,瞪大眼睛,“真的吗?那我也试试!”


    后来听说二爷要纳段青萍为妾,小杏更加信以为真,日日殷勤扫落梅,盼望着自己也能交上好运。


    只是那个人人眼中交了好运的丫头,并没有那么高兴。


    “瞧瞧,她老是苦着那张脸,是做给谁看呀?”


    “这你就不懂了,出嫁前装装矜持,才好自抬身价不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高门贵女出身呢,可不得可着劲拿乔张致?”她刻意把“高门贵女”四字咬得很重,知道那个姓段的丫头必听得见。


    但等段青萍到跟前来领炭火时,又立时堆起笑脸跟她道喜:“恭喜呀,青萍妹子,以后咱们得改口叫姨娘了。”


    陈雪游眉一挑,问道:“姨娘真同意了?”


    “哎哟,你还不知道呢,柳姨娘可是亲自求的老爷,我们姨娘哪敢不同意啊?”说话的是孙姨娘院里的彩蝶,“老爷说,既然二爷跟你有了夫妻之实,自然要负责到底,他的儿子绝对不能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原话是这么说的吧?”


    彩蝶笑着问采菊,采菊正剔牙呢,点头“嗯”了一声。


    陈雪游深深蹙眉,心窝里被扎上一根又一根的刺,无声地流着血。


    “大概就是这意思。”采菊从嘴里拿出剔牙仗,让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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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称了一筐银炭给她。


    “恭喜呀萍姑娘,可算是攀着二爷这根高枝了,还是你有造化呀。”


    城外十里孤亭,北风猎猎,驿道上数道凌乱的马蹄,将这满地玉尘踏得粉碎而泥泞。


    亭中,有两个人影,颀长如瘦竹挺立,衣带飘飘,皆是疏朗俊逸的男子。


    “子淼,想不到你会亲自来送我,就不怕被燕王的人发现?”萧晏看着头戴帷幔的人,唇角轻轻勾起。


    齐王的车架本在风雪之中徐徐行进,可突然有个江湖人士拦住他的车马要求见自己。


    萧晏故意大怒,要砍那人头,好说歹说,才肯去见他。


    其实他早知道,这个所谓的江湖人士是周子淼,也就是当朝靖卫司的周掌司周元澈。


    那人微笑道:“臣今日连门都不曾出过,燕王的人不会知道。”他说得肯定,不容反驳。


    “他没在你府里安插眼线么?”


    “眼线自然是有的,不过多演几场戏罢了。”


    萧晏叹了口气,眼神忽然灰黯,“可惜本王去京已远,朝中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事已至此,殿下不如在封地养精蓄锐,屯兵买马,臣预感将来必有一场大乱,到时恐怕还需要殿下来力挽狂澜。”


    这番话说得萧晏又信心倍增,“好,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拍着周元澈的肩膀,有几分不舍。


    “上次的伤可好了?”


    “殿下无须担心,小伤而已。”


    “真是委屈你了。”


    “殿下不要过于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萧晏不仅感叹:“子淼,你太从容太镇定,简直不像个人。我想,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方寸大乱的,在这一点上,本王不及你呀。”


    这世上的确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足以让他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因为这条路太漫长也太艰辛,没有十足的冷静和耐心,是走不下去的。


    此刻,他认镫上马,纵马飞驰于泥泞的官道。


    城门远远落在身后,两匹青鬃马蹄声如雷,随后掠过主干道,进入热闹的街市。


    两人放缓脚步,在冰雪溶泄的街心慢行,不远处正是春明茶馆。


    “大人,你看那是不是段姑娘?”


    江有语手挽缰绳,目光落在小摊前那身穿雪青罗袄的姑娘身上,只见她正在跟那小摊贩气势汹汹地讨价还价,样子颇为彪悍。


    “就你这破胭脂,颜色寡淡成这样,居然还卖我五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


    “这位姑娘,你不买别在这里捣乱啊,滚滚滚!”


    “就不滚,各位父老乡亲,别买这个人的胭脂,他抢钱呢!”


    江有语嗤的笑道:“段姑娘这脾气还真不小。咦,她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莫非是要去见心上人?”


    人马渐行渐远,周元澈亦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


    匆匆一眼,也没太放在心上。


    “大人,您要叫她上来么?”


    刚进茶馆别院上房,江有语忍不住又提了一嘴段青萍的事,“听闻她最近在郑府搞了些大动作。”


    周元澈似乎在想别的事,“什么?你说谁?”


    “段姑娘啊。”


    “嗯,我先沐浴更衣,你下去吧。”


    江有语只得遵令出去,他叫了人烧洗澡水,随后缓步下楼梯,摸着下巴寻思:“大人的‘嗯’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