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青萍鸣匣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凛风吹得她眼睛发红,但因这一声喊,她双脚冻在地面,决定不再上前一步。


    萧晏踢中周元澈膝盖,他嗤的跪倒,厚厚的积雪深埋至大腿。


    脊背仍然笔直,殷红的血流像蜿蜒的小蛇,从脸颊滑落至咽喉,他沉默,但轻薄的皮肤裹着的喉结隐隐颤抖。


    她莫名有种冲动,想伸手替他擦拭脖子上的血。


    “萧晏!”


    陈雪游顺着萧晏的目光看去,身披鹤氅的中年男人正立在不远处的马车边,此人面皮白净,下巴有几绺青灰色的胡须,通身贵气,似乎也是皇室宗亲。


    “王叔。”萧晏笑脸相迎,鞭子一圈一圈缠在手上。


    燕王慢慢朝他走来,拈着胡须微笑,“萧晏,你这是做什么?当街对官员滥用私刑,这可是犯法的。”


    萧晏把鞭子插在腰间,斜靠车辕,抱着双手,丝毫没把叔叔的话放在心上。


    “燕王叔是想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会吧,朝廷命官,打了就打了,能奈我何?陛下能宽宥昌乐妹妹,也能宽恕我。”


    燕王脸色微微一变,转瞬便恢复常态,“晏儿,看叔叔的面子上,不要再跟周掌司计较。”


    萧晏冷嗤一声,“原来这阉竖是叔叔的人啊,早说啊。也罢,打狗还得看主人,侄儿怎么会不给王叔面子呢?”


    燕王依旧笑呵呵的,见他松口,急命人上前搀扶周元澈上了自己的马车。


    燕王的车很快,可萧晏仍靠在马车边,目光冷冷地望着远去的车影。


    细雪簌簌飘落,黏在他发丝间,两鬓赫然华发生,这男人身上骤然染了几分落寞。


    忽然,他转过头,看见了雪地里那个穿着蓝袄子,打扮得十分清素的女子。


    陈雪游慌忙低下头,那人踏着乱琼碎玉,渐渐行渐近,眨眼已到她跟前。


    “小姑娘,这场戏看得如何?精彩么?”


    她垂眸,声音怯怯道:“原来是齐王殿下,奴婢正要下车找我家车夫来着。”


    “哦,我还以为,你很紧张那位大人呢。方才仿佛听到有人喊着要还手?是你在喊吗?”


    “殿下一定是听错了,奴婢没有说话。”


    萧晏揉揉她的头发,冷硬粗砺的指腹沿着鬓边划过,划至下颔处忽然用力捏住她颔骨,陈雪游痛呼出声。


    “本王对不老实的人,可没有一点耐心。”


    陈雪游目中闪过一抹恨色,艰难地挤出个“是”字。


    萧晏松手,给了她额头轻轻一个爆栗,“你方才是不是瞪我来着?”


    “是。”陈雪游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语气里已有了几分怒气。


    “这样才是,何必藏着掖着,像我的郡主妹妹,可是每天把‘讨厌萧晏’几个字写在脸上呢。”萧晏笑道。


    陈雪游只觉得这人又疯又癫,并不接他的话。


    “你倒是说说,你和那阉竖是何关系?”


    “周大人,”陈雪游缓缓说道:“曾在燕王府救了奴婢一命,是以奴婢心生感激。”


    “感激?呵呵。”萧晏轻声一笑,“既然感激他救你,为何不以身相许算了,嫌弃他是个阉狗?”


    她抬眸瞪他,辞严义正道:“殿下,不是感激别人就得以身相许的!”


    “要是这样,你救了我,他也救了我难不成我要把你俩都娶进门来?”


    萧晏扶额,嗤的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小姑娘,你说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更何况,殿下是天潢贵胄,一口一个阉竖、阉狗,难道不觉得自降身份么?”


    萧晏那双桃花眼微眯起,语气带着狎戏:“小姑娘,你说话这么直,就不怕本王揍你吗?”


    她直言不讳:“说真话也揍,说假话也揍,随殿下的便,殿下若想教训人,奴婢说什么都是错的。”


    萧晏笑得更开怀了,“姑娘真是个妙人,你叫什么名字?你说实话,本王不揍你,不说实话,本王把你掳回府里关起来。”


    “……”


    “嗯?敢问姑娘芳名。”


    “姓段,名青萍。”


    “‘绿蚁频斟座上清,青萍时听匣中鸣。’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都很有趣。”


    萧晏说完,扬长而去,这对话收尾收得莫名其妙,她半天都没回过来神。


    猝不及防的,那人真就走了?


    身后老吴把她叫醒,“萍姑娘,咱们回去了。”


    天将暮,雪,越下越大。


    “夜里路不好走,你明日再去。”


    “是。”


    陈雪游从柳姨娘房里出来,脚踩在厚厚的雪里嘎吱嘎吱响,走了一阵,风吹得灯笼里火苗噼啪作响。


    院门口站着个人,她不敢再向前。


    “谁在那里?”


    “是我。”那人说道:“褚明月。”


    一竿青竹,被雪压弯,偶然听到啪嚓声响,大团积雪洋洋洒落。


    她紧了紧领口,瑟缩着身子。


    真是受不了,偏要在这种地方见面。


    “段姑娘,你明天不能去兰芳女塾。”褚明月道。


    “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接近郑鹤秋以及他可能亲近的人,你把心思放在一个他不重视的庶女身上,简直是浪费时间。”


    陈雪游沉吟片刻,“我明白,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


    实在是太冷了,她只想立刻回屋子烤火。


    褚明月是练武之人,不惧寒热,因又道:“你近来可有什么法子?还是照原计划?不如我们详谈一下。”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喉咙隐隐发痒,“不必了,我可不像你那么能挨冻,不然真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告辞!”褚明月拱手,转身踏雪而去,倏忽间一个起落,人已到了墙外。


    陈雪游回到下房,屋内烛火明亮,炭盆里烧着柴炭,烟气呛人。


    “你回来了,吃过没有?”瑞云问道。


    陈雪游咳嗽两声,把头摇了摇。


    瑞云顾不得冷,掀开被褥下床,“厨房里有点剩菜,我热一热你吃。”


    “不用忙,瑞云姐姐,和你商量件事。”她握住瑞云的手,把她赶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


    “你说。”


    “明天我就不去了,瑞云姐姐替我照顾三姑娘可好?”


    瑞云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因为瑞云姐姐照顾得好,我想三姑娘出门在外,还是得你在身边妥当。”


    纵使憨傻如瑞云,也看出不对劲,“你不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吧?”


    陈雪游震惊,但一时却想不到更好的回答:“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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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着搪塞。


    谁知瑞云今日如此敏锐,微敛起凤眸深思。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


    忽然她嗤的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舍不得二爷。”


    “啊?”


    “你呀,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要实在喜欢他,想给他做姨娘,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陈雪游松了口气,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还是热的,应该是她刚回来那会儿,瑞云特意煮的。


    说的瑞云有些脸红,那时她讨厌段青萍自然说话刻薄,对她要求也十分严苛。


    现在不同,段青萍是她的好姐妹,自然要站在青萍这边了。


    瑞云绕开话题,“可是孙姨娘那关很难过呢,还有个跋扈的表小姐,我真是担心你。”


    陈雪游抿了口茶,胃里心里都暖暖的。


    她转头,看着瑞云明亮的眼睛,“谁说我就一定要选二爷,他虽好,也得我欢喜,先看看再说,兴许哪天他对我不起,我就不要他了。”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


    学堂内,书声琅琅,郑霜华忍不住在走神,听说青萍姐姐以后不来了。


    她的心猛的往下沉,瑞云姐姐不是一个会拿主意的人,自己也不是,不知以后在这女塾里将如何度日。


    “郑霜华!”


    书声停顿的间隙,老师的声音插|进来,三姑娘打了个寒颤,心虚地低下头。


    “你怎么不张嘴?”


    郑霜华一脸歉疚,“我……”


    那女塾师手持戒尺,冷着脸逼近前来,“稍后其他人去用饭,你留下来把《夫妇》篇抄十遍。”


    “是。”


    午膳,其他人纷纷回厢房歇息,自有专人前来送饭。


    郑霜华握着羊毫笔,埋头在书案前抄写《女诫》第二篇。


    瑞云没等到她回房,直接找了过来,“姑娘,你怎么不回来用饭?”


    三姑娘抬起头,苦笑道:“不必等我,你先去吃。”


    “姑娘都没吃,奴婢怎么能先吃,奴婢去把饭给姑娘端过来可好?”


    “我说过,不必等我!”郑霜华忍不住高声道,手里的笔霎时一抖,墨点泼洒在纸上,整篇文章都作废,她烦躁得揉成一团。


    瑞云微微一愕。


    她从未见三姑娘如此恼过,心下甚是茫然。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瑞云应道,掀起暖帘出去。


    “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生气的呢?”


    郑霜华蓦地转身,只见昌乐郡主从身后一张书案前站起来,歪着脑袋冲她笑。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郑霜华一脸警惕。


    “我呀,根本就没出去,只是坐到后面,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写完去用饭。”


    “……”三姑娘苦着脸,又发愁。


    也许郡主真的缠上她了。


    就像水里的女鬼,迫切地渴望人的体温。


    郡主握住她的手,把持住羊毫,蘸墨,落笔于一张斗方上。


    “‘夫妇之道’这几个字,应该这么写才好看,知道么?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