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作品:《【韩娱】星之所向》 结束时,初星微微喘息着,趴在他身上,脸颊紧贴着权至龙的颈窝,感受着他脉搏有力的跳动,一声声,像是敲进了她的心上。
至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面前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鸟儿。
良久,初星动了动,抬起眼,望进他浅褐色的眼眸,鼻音浓重:
“至龙……你要听吗?我在米兰的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和窗外传来的雪声。
那三年。真正的三年。
这六个字像六颗冰冷的子弹,一枪一枪缓慢地打入他胸口。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骤然紧缩的声音——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渴望。
他垂下头,吻先落在她湿润的眼皮上,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然后是泛红的鼻尖,最后流连于她微肿的唇角。每一个吻都带着怜惜,也藏着他自己需要被安抚的紧张。
“你说,我就听。”
他带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手臂环紧,用体温将她包裹。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舌尖极轻地舔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在汲取某种支撑。
他准备好了。准备聆听那段没有他参与的、她的生活。准备接纳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情绪——无论是让他心碎的悲伤、悔恨,还是那些他曾不敢细想、却午夜梦回时反复啃噬他的、属于别人的、或许快乐的瞬间。
“我在这里,娜比。”
他像在告诉她,也像在告诉自己。
初星靠在他身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呼吸间满是他熟悉的气息。这给了她讲述的勇气。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始诉说,声音悠远,像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刚踏上米兰的土地时,那种陌生感差点让我窒息。一切都和首尔不一样,空气、声音、颜色……还有我磕磕绊绊也表达不清的语言。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扔在了一片完全不适合生长的土壤里,格格不入。”
“最开始的时候,是最难的。白天在学校强颜欢笑,晚上回到冰冷的公寓,对着墙壁发呆。吃不惯那里的食物,沙拉冷冰冰的,意面总是夹生……体重掉得厉害。有时候半夜饿醒了,会特别、特别想念哦妈做的泡菜汤,还有……你总会给我做的那些热乎乎的夜宵。”
“之后……大概过了几个月,我在一次画廊的开幕酒会上,遇到了安德烈。”
至龙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叼住她柔软的耳垂磨了一下。
初星被那细微的刺痒激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想躲。
刚一动,身后的人立刻贴得更紧,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回怀里,贴近得毫无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沉了沉,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压抑。
初星没有再挣扎,无奈向后靠去,让自己完全陷入他怀里,继续说下去:
“他是个意大利人,职业是探险家,或者说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像一团燃烧的、不管不顾的野火,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我从未接触过的狂野自由。”
“他带着我深夜在无人的古老街道上疯狂骑行,速度快的吓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教我在险峻的阿尔卑斯山滑雪,我摔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全是淤青;他怂恿我去尝试各种我不敢想象的事情……他的世界里没有规则,没有束缚,只有刺激和当下。那时候……刚好是你们新专辑大爆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在网络上看到你的消息,看到你站在舞台上,被无数人拥戴。”
她淡淡自嘲:“我告诉自己,看,权至龙,他过得很好,没有我,他依然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巨星。你也可以放下了,你也可以去过一种全新的人生。”
至龙安静倾听着,没有打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还一起去了新西兰,在那里,他带我跳伞。在万丈高空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风噪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挣脱了一切、彻底自由的错觉。”
“可是,降落伞打开,速度骤减,身体缓缓飘向地面,看着下面越来越清晰的田园风光时,那种极致的刺激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心里剩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冰冷。我才明白,那自由不过是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幻觉。”
“激情就像烟花,绽放时绚烂夺目,熄灭后只剩冰冷的尘埃和刺鼻的气味。在新鲜感和刺激感退去后,日常的琐碎和性格的差异开始凸显。他开始抱怨我骨子里的任性、挑剔,受不了我的坏脾气和情绪化。他觉得我太麻烦,太难以取悦。我们争吵,然后和好,再争吵……最后一次,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我们分手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初星深吸一口气,复述道,“‘Sitara, il tuo carattere èe una tempesta imprevedibile. Nessuno può sopportarlo a lungo.’(你的性格就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没人能长期忍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至龙温热的唇开始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后背。动作轻柔又密不透风,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那个曾用言语否定她本质的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从她身上彻底驱散。
他的吻愈发温柔,像最虔诚的抚慰。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无声结起一层薄冰,快得仿佛只是灯光晃过的错觉,却更森寒可怖。
“那一刻,我愣住了。”初星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自我怀疑,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委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凭什么要别人来忍受?我觉得是他不够包容,不够懂我。”
她停了一下,眼框红红的,极力忍住眼泪: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至龙你?是不是因为你把我宠坏了?在你眼里,我的任性是可爱,我的挑剔是有品位,我的坏脾气是真性情……你从来不会用‘忍受’这个词来形容和我相处。你把我纵容得……让我以为全世界都该像你一样接纳我的一切。”
“可……可是即便想到了这一点,我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为什么要为真实的自己道歉?如果爱情需要我磨平所有的棱角,变得温顺听话,那还是我吗?那样的关系,又有什么意思?我甚至有点……看不起他那种因为无法掌控就抱怨的态度。”
她说完,内心的骄傲和固执似乎又消失了,语气又低落了下去:“然而……他的话像一根刺,还是扎进了心里。我不停地想,难道真的像他说的,我的性格注定无法和别人长久地相处?”
就在这时,她的态度陡然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随后又想起了你。你从来没有觉得我不好。你总是包容我的一切胡闹,在你面前,我从来不需要伪装成另一个人,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最糟糕的一面。不是你宠坏了我,而是……你爱的,就是完整的、真实的那个我。”
至龙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扭曲,眼眶也热热。
他忍不住去轻啄女孩漂亮的脸庞,给予最肯定的回答:你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从不需要改变。
“安德烈的那番话,虽然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我不该为真实的自己道歉,但潜意识里……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我试着收敛一点性格,不再那么尖锐,不再轻易发脾气。后来……我遇到了第二个男朋友,程璟。他是个很有天赋的歌剧演员,中国人,英俊,优雅,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私底下意外的粘人,厨艺非常好,尤其是中餐,做的特别正宗。我们在飞往米兰的航班上相识,算是他乡遇故知。”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们相处得不错,很少吵架,他会给我做可口的饭菜,陪我去看展览,听音乐会。我们度过了一年多看似和谐的时光。”
初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但说实话,我对他……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在异国他乡的陪伴和习惯。他很照顾我,对我也很好,但我心里清楚,那种心动和依赖,远远比不上……比不上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然后……他在一次晚餐后,向我求婚了。”
至龙的呼吸窒住了,黑沉似水的眼眸越发暗了,声音却还温和:“然后呢?”
他问得平静,可初星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皮肤的脸颊温度,似乎更高了些。
“我完全愣住了,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我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事情想做,婚姻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而且……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没有喜欢到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程度。”
“我想拒绝,想告诉他我还没准备好,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可是……当我看到他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仰头看着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那么亮,像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爱意和期待……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你。”
她整个人哽了一下,吸了口气又继续:
“我想起你曾经也这样看着我,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有我的未来……后来,那双眼里的光,因为我的伤害彻底熄灭了。那些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爸在我决意出国前劝我的话,在耳边尖锐地响起来,他说‘好好珍惜对你好的人,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我……我已经弄丢了你,把我这辈子可能得到的最好的爱弄丢了,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因为‘所谓的自由’就推开另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我像被一种奇怪的负罪感和‘应该这样做’的道理绑架了,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至龙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骤然收紧,勒得她直蹙眉,但他立刻察觉并放松了力道,只是掌心依旧紧紧贴着她,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
他紧闭着眼,压下某种阴暗占有欲的怒意,牙齿抵着她突突跳动的颈侧血管轻咬,留下一个个湿热的痕迹。
“可我一点也不快乐,反而更加难受了。戴上那枚戒指,像戴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我想逃,却找不到理由,也说不出口,觉得自己已经被道德和承诺绑住了。”
“后来……他所在的剧院希望他回国发展,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回中国。”
她脸上出现了一丝卑劣的窃喜。
“我果断拒绝了他,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不会让我显得太混蛋的分手理由。距离和事业,多么完美的借口。”
“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公寓里呆坐了很久,浑身冰冷。我觉得自己好自私,好虚伪……我利用了他的感情,也欺骗了自己。”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失望的眼神,梦见阿爸叹息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直流。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她的抽噎声,以及窗外无穷无尽的夜色。紧接着,她用一种更轻、更残忍的语气,剖开最后一道痂:
“至龙,其实……其实当年我走得那么干脆,什么也不带走,连头也不回,除了害怕和想逃离……还有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深想也不敢承认的原因……”
她转过头,将眼底最阴暗的角落都暴露在他面前:
“我心里……是存着一份卑鄙的侥幸的。我想着,如果在外面漂泊累了,过得不好了,大不了……大不了就回来找你。我知道你……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知道你爱我。”
她的眼泪一直疯狂流出,双手紧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你看,我总是这么自私得可怕。一边义无反顾地要离开你,去寻找自由和独立,一边又潜意识里仗着你对我的爱,觉得你永远会是我最后的退路。我总想着,无论我飞多远,闯了多大的祸,变得多么糟糕,回头时,你一定还在原地,会无条件接住我,替我收拾所有烂摊子。”
“我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你的爱,有恃无恐,为所欲为。我甚至…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是权至龙,你是那个说过会永远爱我的傻子,你是那个承诺过会为我托底的人。”
至龙的身体有片刻僵硬。
灯火映照出他脸上各种复杂的神情,但最终,他只是拉下她挡在眼前的手,久久凝视着她,目光像温暖的流水,缓慢而坚定地抚过她脸上每一寸不安、悔恨和自我厌恶。
“是啊.….你确实很自私。”
他吻了吻她手上代表着她属于自己的戒指,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这只终于知道回家却因为害怕被责罚而瑟瑟发抖的小猫,软乎的笑着。
“可是娜比……你猜对了。”
“我确实……永远都会在那里。你的退路,你的安全网,你这个被宠坏的、自私的坏孩子,永远可以回头的家。”
他捧起她的脸,小狗眼炙热的看着她。
看着他的宝贝,他的爱人,他失而复得的妻子,他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孩子。
“所以,你看,你不需要在别人那里委屈求全,也不需要靠冒险或伪装来证明什么。你飞累了,闯祸了,受伤了,随时可以回来。我永远都会接住你。”
“因为为你托底,是我权至龙这辈子,最心甘情愿、最幸福的宿命。”
初星怔怔地望着他,哇哇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年的漂泊、孤独、自我欺骗和懊悔都彻底冲刷干净。
至龙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手掌始终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终于她哭累了,剧烈的抽泣转为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最终化为疲惫深长的呼吸。
“好了……不哭了,”他轻声哄着,指尖梳理她哭得有些汗湿的发丝,“再哭眼睛要肿成桃子了,我该心疼了。”
他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嗓音里含着笑,又浸满了疼惜:
“我的娜比,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但我会心疼。”
可初星依旧埋着头不动。
他伸手从敞开的抽屉里,取出相册,放在两人并拢的膝盖上,下巴蹭了蹭她的鬓角。
“来,看看这个。这张……你还记不记得?”
他翻开相册的第一页,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像素不算很高,画面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照片里,初星在校园庆典的舞台上表演中国传统舞蹈,水袖翩跹,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和专注。而台下人群中,一个身影模糊的少年,正仰头看着舞台,目光一瞬不瞬。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跳得真好,把我魂都勾走了。”
他又翻过几页,指着一张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的照片。那是她在他家过生日时拍的,她垂着脑袋吃橙子,他侧身靠近她说话,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氛围青涩又暧昧。
“你看你,吃个橙子都这么可爱。”他指尖点着照片里她鼓起的脸颊,语气宠溺,“我当时就想,要是能一辈子都给你剥橙子就好了。”
初星看着照片里两人青涩的姿态,心里那点残余的酸涩被更大的暖意取代。她的手指拂过照片表面,仿佛能触摸到那段无忧的时光。
至龙一页页翻着相册,每张照片都能引出他一段清晰的回忆和笑意的点评:
“这张是你来看我的第一场演唱会,躲在后台偷偷哭,被我抓到了还嘴硬说是灯光太刺眼。”
“这张是在巴厘岛,你非要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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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结果被浪打湿了裙子,气得一整天没理我。”
“这张……是你毕业典礼。我穿得特别正式,结果你笑我像去参加婚礼的司仪。”
初星靠在他怀里,看着这些被精心保存的瞬间,听着他温柔的叙述。那些曾以为被时间冲淡的细节,原来都被另一个人收藏着。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心也在一张张泛黄的影像里,找到了安稳的落点。
相册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
构图很简单,甚至有些模糊,像是情急之下匆忙拍下的,却有一种真实的动感。背景是有些凌乱的浅色床单,中间依稀可见一抹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淡淡血迹,像一朵小小的樱花。
初星的视线落在上面,先是有些困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一下红透了,立即移开视线,往后缩了缩,羞愤的瞪着他:
“呀!权至龙!你……你变态啊!这……这种东西你怎么还拍下来?!还留着?!快、快烧掉!”
至龙没有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满眼珍视地抚过照片上那块淡淡的痕迹。动作很慢,眼神里面没有半分狎昵,只有沉甸甸的温柔和…占有感。
“这个……是我们第一次……之后,我偷偷拍下来的。”
“那时候,你疼得哭了,缩在我身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我抱着你,心里又心疼,又……又觉得自己像个混蛋,但更多的是无法形容的满足。”
“我看着这个痕迹,就在心里发誓,权至龙,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你必须对她好,把她捧在手心里,护她一辈子周全,绝对不能辜负她。”
他看向初星,态度霸道又执拗:“你看,从最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生命里最特别、最不容任何人染指、也绝对无法替代的一部分了。”
“你的所有,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我都收着,也都要定了。”
初星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浓烈情感,不自觉伸出手,掌心覆盖在他抚摸着照片的手背上。肌肤相贴,热度传递,与他一起触碰那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眼神却变得柔软。
“笨蛋……藏这种东西……”
至龙看着她终于不再逃避、还主动触碰这份象征着她完全归属的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得偿所愿的亮光。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一根根扣紧,哑声笑道:“嗯,是笨蛋。娜比的笨蛋。”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新的一天,正带着洗净一切的光明,悄然来临。
初星早已在至龙怀里沉沉睡去。
至龙却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清醒到极致的冷寂。方才的温柔与耐心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嶙峋而危险的礁石。
程璟。
那个名字无声在他舌尖碾过。那个会做中餐、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曾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男人。那个……差点就真的拥有她的男人。
如果剧院没有召他回国呢?
如果初星当时没有拒绝呢?
如果距离和事业,终究没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呢?
他们现在,或许已经订婚了?或者……结婚了?
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孩子——一个流淌着另一个男人血脉的、漂亮的孩子。
这个假设像一团冰冷的毒雾,瞬间扼住了他的脖子。嫉妒与后怕拧成一股尖锐的绞痛,狠狠刺穿他的胸膛。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冰冷,粘稠,带着腥气。
眸色在暗影中一点点沉下去,沉成化不开的浓墨。
他抽出被初星枕着的手臂,动作极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至龙下半张脸,他解锁,点开一个没有保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还是他查清那个安德烈的底细,确保对方不会、也没有能力再来打扰初星的生活。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另一个。程璟。中国人,歌剧演员。近几年在米兰活动。」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传来。
是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包。
他点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文档、行程记录、社交账号截图,以及……照片。
有程璟在舞台上的演出照,有他私下与友人聚会的抓拍,有他在超市挑选食材的侧影……还有几张,是初星和他的合影。
其中一张,是在某个阳光不错的露天咖啡馆。初星看着菜单,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程璟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温柔。
另一张,背景似乎是程璟的公寓。初星系着围裙,有些笨拙地站在料理台前,程璟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像是在指导她什么,手虚虚扶在她腰侧。
至龙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只虚扶在她腰侧的手上。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可那双盯着屏幕的浅色瞳孔,却一点点失去了所有温度,冰冷、幽深,像两口吞没一切光线的古井,又像盯着一个早已被判了死刑的物件。
没有愤怒,没有嫉恨,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指尖冰凉。
只需要几条指令,一些“恰到好处”的意外:舞台设备的一次“故障”,归国航班的一次“延误”甚至“取消”,或者更简单一点,某些“不实信息”在关键圈层内的悄然流传……
让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彻底、干净地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的冲动正在血管里奔涌。
“唔……至龙……”
耳边突然传来含糊的哼唧,像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尖。
至龙的动作骤然僵住。
在同一瞬间,他拇指迅速从发送键上移开,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所有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他转过身时,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微微下垂的眼角带上了一点刚刚被吵醒的迷糊,黏糊糊的,像融化的蜂蜜。
“娜比?怎么了?做噩梦了?”
初星瘪着嘴,脸蛋在他掌心不满地撞了撞,有些不开心:
“你干嘛去了……我睡得不舒服……你都不抱着我……这个床也不舒服,硬邦邦的……难受死了。”
娇气的她根本受不了半点委屈,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
至龙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那些阴暗暴戾的念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立刻重新躺下,伸出双臂将她整个捞进怀里,调整姿势,让她能像树袋熊一样完全趴伏在自己身上,下巴抵着她发顶。
“我的错,我的错,抱紧了,这样好不好?床不舒服……那我们明天就换,换成你喜欢的软垫子,嗯?”
初星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鼻间哼出满意的气音,睡意袭来,眼皮再次合上。
“唔……你说的……”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至龙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垂眼看着她再次睡去的恬静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小巧的嘴巴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指尖掠过她的脸颊,她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她戴着戒指的中指上。那枚他给的铂金素圈,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属于他的光泽。
他低下头,将嘴唇印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很久。
“我的。”
“永远。”
而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始终暗着,再未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