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摔死了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大理寺的动作很快,尸体来源很快就查清楚了。


    死者名叫阿芸,是章家的家生子。


    而章家,是皇商。


    章家做的是布料生意,在京城中这几年愈发得势,听闻章家嫡子在书院大放异彩,旁人都说这家恐怕是能出个状元。


    而阿芸,就是章家嫡子章安的通房。


    这些都是在户籍那儿记了档的,按户籍那边提供的文书来看,阿芸的父母分别在章家做马夫和洒扫,地位都不高,分别在三年前和四年前就因病去世,至于病因,倒也给的很清楚,她父亲是给主子驯马的时候不小心被踹了一脚,随后一病不起。


    她母亲则是做错了事被责罚,那时候她父亲刚去世不满一年,整日郁郁寡欢,得了痨病,也是慢慢拖死了。


    阿芸登记在册的是章家丫鬟,是细查之下才知道是通房。她父母死后,十五岁的她从普通丫鬟成了通房,并服侍章安一直到章安娶妻。


    “去年章家和翰林院许家议亲,许家是书香门第,容不下她,章家就把阿芸赶了出去,说是给了几两银子打发回原籍。”裴植边说着,闻昭边给尸体做缝合。


    “她的原籍在哪?”


    裴植道:“阿芸原籍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刘家村,因为父母都已去世,但村里还有一个远房姑姑。她回去之后,姑姑给她说了门亲事,嫁给了同村一个姓刘的庄稼汉,叫刘大牛,现在人已经带来了,在大理寺。”


    ……


    刘大牛被押在大理寺的一间偏房里。


    闻昭推门进去时,他正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老实巴交。


    这是闻昭的第一印象。


    那张脸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和上一个案子时的王贵给人的感觉很像,他们一辈子劳碌着,一辈子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人。


    闻昭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还有泥,像是刚从田间地头被逮过来的。


    他看见裴植二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又立马低下了头。


    裴植站定的时候,便有人搬来一把黄花梨木椅子,搁在他身后,另有两名官差请他落座,闻昭一错眼的功夫,热茶端上来了。


    “刘大牛?”他淡淡道。


    他点点头,没吭声。


    裴植敲了敲扶手,正要说话,刘大牛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后,他颤抖着挤出一个“是”字。


    闻昭一愣。


    还没问就认了?


    闻昭的瞳孔微微收缩:“是你杀了她?”


    刘大牛点点头。


    “为什么?”


    刘大牛舔了舔嘴唇,“我……”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石头,“我受不了。”


    “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刘大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开始她姑姑说亲的时候,就说了她之前是伺候大户人家的,相看的时候,我也觉得他长得漂亮,我长到快二十五岁,也不是傻的,我知道是伺候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刚开始是好的。她很勤快,会缝衣裳,会做饭,温温柔柔的……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呢?”闻昭问。


    刘大牛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后来村里有人嚼舌根。”他眼睛赤红着,拳头都攥紧了,骨节咯咯作响,“说她是破鞋,说我娶了个被人睡烂了的货,我让她们别说了,她们不听,还说我是活王八!”


    他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这世界上,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我每一天!每一天出去做活,他们就笑我,笑我花那么多彩礼,娶了个破鞋,还不知道生不生得出来崽,我就开始看她不顺眼……她做的饭,我觉得难吃,跟我说话我也不想理她,她晚上挨着我睡,我都浑身不舒服。”


    闻昭听着,心底发凉。


    可是阿芸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她有的选?


    “我知道她是好人。”刘大牛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也知道她不欠我什么,可是我……我就是受不了,一想到花同样的彩礼,别人娶的都是黄花大闺女,虽然长得是没她好看,没她有学问,可是能在家织布,能伺候好男人一日三餐,已经很好了,我图她好看,可一想到她跟别人睡过,我心里就像有虫子在爬。”


    他抬起头,看着闻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其实我不想杀她的。”


    他结结巴巴的说:“我……真的不想的!那天我喝了酒,回去看见她在给我缝衣裳,我忽然就……就想起那些嚼舌根的话,她越是对我好,我就越生气,我忍不住问她,你跟那姓章的睡过多少回?她也恼了,同我骂起来,我受不了,就……就拿了板车上的绳子,把她勒死了。”


    “之后,我酒都吓醒了,又怕被官府发现,之前我就听说过,大户人家打杀了下人,直接丢进乱葬岗也没人会管,我就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错了。”他说,“我错了。”


    闻昭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可是,还有三个问题——


    孩子呢?


    朱砂哪来的?


    第二道索沟是谁造成的?


    “孩子呢?”她问,“还在家里吗?”


    刘大牛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痛苦:“孩子没了!”


    闻昭眉心微蹙。


    想到孩子,刘大牛的怨气更重,“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章家的时候……被人灌了什么东西,怀孕的时候都好好的,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不吉利!生完孩子当天,我就给了稳婆不少银子,让她千万别说出去,否则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那旁人不会问?”


    村里就这么多人,每家就这么多事,谁家生了孩子,第二天保管要问孩子的性别。


    刘大牛说:“我同他们讲了,一生下来就是个女娃,没什么用,直接摔死了。”


    说孩子被他自己摔死了都比生个死胎来的好听。


    “没了?”闻昭问。


    “没了。”说着说着,刘大牛兴许是想起了那些怨气,居然越说越毫无愧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