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饿了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行风绕过影壁,走进院门的那一刻,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莺莺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两个丫鬟跪在她身后,瑟瑟发抖,还有一个女人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滴着汤水。而闻昭正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裴行风的脚步顿了顿。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闻昭脸上,眯了眯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这是怎么了?”他走过来,语气听着温和,“闹成这样,叫人看了笑话。”


    闻昭看见他就一肚子火,她现在对这个人已经有点厌恶了,面上却还是淡淡道:“夫君回来得正好。”她说,“正有个事儿要请您评评理。”


    裴行风挑了挑眉,“哦?”


    闻昭指了指周大家的手里那半条鱼。


    “这碗菜,是厨房今日送到我院子里的午饭。”她顿了顿,看着裴行风的脸继续道:“里头有半条被人吃过的鱼。我去厨房问了,厨房的人说,是莺莺姑娘吩咐的。”


    “这菜特殊,端到我眼前来了,我觉着也是无福消受,便想着把它原样送还,没曾想莺莺姑娘就哭起来了,好像我欺负了她。”


    裴行风脸上的笑淡了,他转头看向莺莺。


    莺莺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扑簌簌地落,,“大少爷,妾身冤枉!妾身是去厨房说过几句话,可那都是无心之言!妾身哪敢真的让人给少夫人送那样的东西!都是那些奴才自作主张,想借着妾身的名头讨好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啊!”


    她说着,膝行几步,抱住裴行风的腿,仰着脸看他,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大少爷,您最知道妾身的,妾身胆子小,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做这种事……”


    裴行风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昭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院子里静了一瞬。


    裴行风抬起眼,看向闻昭,脸上又挂起那副温和的笑。


    “夫人。”他说,“莺莺不懂事,嘴碎,是该教训……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她亲手送的,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依我看,也不是大事,我让她给你赔个不是,往后她再也不敢了,如何?”


    他说着,看了眼莺莺。


    莺莺立刻会意,跪着转向闻昭,砰砰磕了两个头:“少夫人,妾身知错了,妾身给您赔罪,您大人大量,饶了妾身这回吧!”


    闻昭看着她磕头,看着她流泪,看着她那张写满委屈的脸上,眼底藏着的那一丝得意。


    她眯了眯眼,今天这一仗若是不能打赢了,往后在这府里更无立足之地。


    可她却道:“夫君说得是。”


    裴行风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他笑了笑,可下一瞬,闻昭的话让那笑僵在了脸上。


    “赔罪是该赔罪。”她说,“可这东西,还是得吃。”


    裴行风的眉头皱起来。


    “夫人——”


    “夫君,”闻昭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紧不慢,“夫妇一体,这话,您说对不对?”


    裴行风的脸色变了变。


    他咋说?


    闻昭继续说:“我今儿个要是就这么算了,明日厨房就敢给我送馊水,后日阖府的下人就都知道——大房的正妻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连带着我们大房都得被人瞧不起,日后二弟也要婚配,新妇进了门,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


    她看着裴行风,目光坦坦荡荡。


    “是您的脸。”


    裴行风沉默了。


    他看着闻昭,目光复杂,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他没有想到,闻昭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莺莺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挂着,眼底的得意却渐渐变成了惊恐,她感觉到裴行风的态度在动摇。


    “大少爷……”她颤声唤他。


    裴行风没有看她。


    他看了闻昭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少夫人说得有理。”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是该立个规矩。”


    莺莺的脸彻底白了。


    “大少爷!”


    裴行风没理她,他看向周大家的,抬了抬下巴。


    “端过去。”


    周大家的抖着手,端着那碗只剩半条鱼的碗,走到莺莺面前。


    莺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碗里那条冰冷油腻的鱼,胃里止不住的翻涌。


    “吃。”裴行风说。


    裴行风的话,莺莺不敢反抗,她嘴唇哆嗦着,慢慢伸出手,从碗里拿起那条鱼。


    那鱼已经凉透了,腥气冲鼻,鱼身上还沾着凝固的油花。


    她闭着眼,把鱼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只一口,她就干呕起来。


    可她不敢吐,只能捂着嘴,硬生生把那一口咽下去,然后继续吃。


    院子里没人说话。


    只有莺莺缓慢的拒绝声和干呕声。


    闻昭就站在那儿看着,神情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莺莺吃了一些,闻昭才开口。


    “行了。”她说,“今儿个的事,到此为止。”


    莺莺如蒙大赦,浑身瘫软的往地上一嘴,干呕到生理抽搐。


    闻昭看了裴行风一眼,“夫君,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阿长赶紧跟上。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阿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姐,”她小声说,“您刚才真厉害,奴婢腿都软了。”


    闻昭走出去十几步,周大家的慢吞吞跟在后头,见闻昭突然停了,见了鬼似的从另一个方向赶紧跑了。


    这时,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接着是裴行风压低了声音的怒骂:


    “蠢货!谁让你去招惹她的!”


    闻昭脚步顿了顿,冷笑一声,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回廊,一路往自己院子去。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青杏和半夏。


    她们站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青杏的眼眶红红的,见她进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少夫人!”


    她扑过来,抱住闻昭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把奴婢关柴房里关了三天!说奴婢话多,该治治!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半夏站在后面,没哭,可眼眶也红了,她走过来,轻轻福了福,声音有些哑:“少夫人,奴婢们回来了。”


    闻昭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慢慢散了。


    “回来就好。”她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