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苛待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闻昭听见门扇合上的声音,很轻。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头顶的帐幔,眼珠子一动没动的过了很久。


    身上还烫着。


    凉帕子敷在额上,冰得有些疼,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脑海里突然走马观花似的过了许多事。


    从她第一次发现父母双双出轨,到后来她在接管公司时遇到的所有委屈,随即是穿越过来的当天,她连滚带爬的活了下来,顶着一个完全适应不了的身份,看似体面的过日子。


    可其实,她在哪都是多余的。


    闻家回不去,裴家……她完全接受不了裴行风。


    还有裴植,她想起方才十指相扣的温度,黑暗中,她轻轻蜷起手指,像是要把那一点残存的温度留住。


    可那温度早就散了。


    她闭上眼,罢了。


    想得再多,也是无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一线铅灰色的光,天快亮了。


    闻昭掀开凉帕子,慢慢坐起身,头还有些昏沉,腿也发软,但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此时尚早,只有阿长在廊下守夜,不知怎的,闻昭突然很想跟她说话,她低声唤道:“阿长?”


    阿长反应有些迟,顿了顿才回道:“小姐。”


    闻昭问:“她们两个呢?”


    阿长摇了摇头:“不知道。”


    自从她进了府,裴家便是安排了青杏和半夏两个丫鬟贴身伺候,这两人话并不多,平日里做事也还算勤恳,当初裴行风回府,要闻昭搬去主院,后来闻昭又搬了回来,这两个丫鬟跟着她挪上挪下,并无怨言。


    至于阿长,当初她把阿长从闻府带过来之后,她们三个关系还算好,闻昭还碰见过她们一块分果子吃。


    “许是去忙了。”她没放在心上,转身又回房躺着,阿长跟进来给她梳洗,梳头的时候,阿长突然低声道:“春杏姐姐和半夏姐姐好像是昨天半夜被叫走的。”


    闻昭一顿,“叫走?”


    阿长点点头:“昨天半夜的时候,奴婢好像听见收拾东西的声音,怕有什么冲突,刚才奴婢去她们房里看了,东西都空了。”


    闻昭一怔。


    昨天晚上才出的事,半夜丫鬟就被叫走,裴夫人这是存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对闻昭来说,没人伺候倒不是大事,她担心的是青杏和半夏会不会受什么委屈?


    闻昭虽是这么想着,却也不能做什么,阿长胆子小,在这府里也人生地不熟,如果指望她去打听消息,恐怕是指望不上。


    然而也没有等闻昭自己主动去做什么,她很快就知道裴夫人的下马威是什么了。


    ……


    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阿长端了托盘进来,虽然没有明说,但闻昭能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知道今天恐怕又吃不到什么正常食物了。


    往常,她的饮食谈不上多精致,但每顿都是四个热菜两个凉菜一个汤的份例,事情发生后的隔天,就变成了两个菜,晚餐直接没有。


    闻昭倒是去问过,厨房倒也乖觉,只说是上头的吩咐,她们也不好违逆,闻昭便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寄人篱下,她能屈能伸,饮食差点就差点,也不是不能吃。


    直到今天——


    “让我看看,看今天是什么狗都不吃的东西?”她最近对开盲盒这件事颇有些兴趣。


    阿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掀开盖子一看,里头是一碗泛着油黄的稀汤、一碗米饭,还有一道不知从哪搜罗来的这么多烂菜叶做成的蔬菜。


    闻昭拿起勺子舀汤,下一刻翻出来一条显然被吃了一半的鱼。


    她顿了顿。


    往常的菜是不好,今天这个,是羞辱。


    下人敢羞辱主子,这不管放在哪家,都是活腻了的做法。


    闻昭寻思着,这也不像是裴夫人的手笔,她顶多就是把伺候自己的人撤走,剩下的事,应该都是底下的人干的。


    阿长性子再弱,这时候也气的脸通红,“这是什么意思?”


    闻昭盯着那道残汤,鱼骨上残留着一点点鱼肉,她手还停留在用勺子舀汤的动作上没动。


    阿长的脸已经涨红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奴婢去找她们理论!”


    “站住。”


    闻昭的声音很平,阿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闻昭把勺子放回汤里,瓷勺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盯着那碗汤,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喃喃道。


    阿长愣了:“小姐?”


    闻昭没答,只是看着桌上那碗残汤。


    “阿长,你在裴府,过得快活吗?”


    阿长一怔,随即谨慎道:“奴婢只需跟着小姐就好。”


    闻昭摇摇头:“我是想问你快不快活,算了。”


    她说,将鱼和蔬菜原样放回到托盘上,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长愣了一息,赶紧跟上。


    闻昭端着托盘,一路穿过回廊,气定神闲往厨房的方向走,她走得不快,一点不见慌乱,而路过几个洒扫的婆子,婆子们见了她,先是愣住,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闻昭也不理会,就这么端着汤,一路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正热闹。


    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厨娘围在案板边,一边择菜一边说笑,角落里蹲着两个小丫头,正往灶膛里添柴。门口还站着个穿绸衫的媳妇,嗑着瓜子,正跟灶上的婆子说话。


    闻昭走进去的那一刻,整个厨房都静了。


    嗑瓜子的女人手停在半空,灶上的婆子张着嘴,择菜的厨娘们齐齐抬头,连那两个添柴的小丫头都僵住了。


    闻昭谁也不看,径直走到灶台前,将托盘往灶台上一放,“咚”的一声,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烧得发黑的灶沿上。


    “少……少夫人,厨房贱地,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想吃的,叫丫头来吩咐一声就是了。”那嗑瓜子的女人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赔着笑脸道。


    闻昭笑了笑,只是道:“也没什么想吃的,不劳累娘子们做事了,只是这道菜十分新奇,想讨教一下做法。”


    厨房里安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