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刨尸体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闻昭从西郊回来,天色已近破晓。


    踏入裴府正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种无声的、压抑的规矩感。


    陆氏端坐在上首的黄花梨木椅中,手持一串念珠,脸色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肃穆。


    “回来了?”陆氏眼皮未抬,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仪,“今日晨昏定省未见你人,还需我仔细打听方才知道,你跟怀瑾去了大理寺,又去了西郊?”


    闻昭语气恭谨却无波澜:“回母亲的话,是公务。”


    “公务?”陆氏拨动念珠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如针般刺向闻昭,“昨夜的话,你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如今嫁入裴家,是裴家的媳妇,你抛头露面是自由了……可知外人如何看待我裴家?如何看待行风?”


    训话开始了,无非是那些“女子当以贞静为本”、“辅佐夫君、打理内宅才是正理”的老调。


    闻昭垂眸听着,心想你们家裴行风还需考虑外人怎么看?


    作为他老婆,现在觉得丢脸的是我才对吧。


    老夫人见她沉默,以为听进了几分,语气稍缓,却更添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也该收收心了,早些为裴家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大理寺那般煞气重的地方,去多了于你身心无益。”


    闻昭指尖微蜷。


    ——不管了。


    要是出一趟门就得被她训一次,那从今往后岂不是跟打卡似的?


    念及此,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嘲讽意味十足,“母亲,您口口声声说开枝散叶,亦说有了夫君的消息,我这个做新妇的未曾听闻夫君的消息,婆婆的训话倒是听了不少……婚房里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姓甚名谁,又和夫君是什么关系,婆母手眼通天,想必也已经知晓。”


    陆氏一哽。


    闻昭接着说:“我查案至今未闹出来什么笑话,倒是夫君在画舫青楼与男子闹出的笑话不少,前几天一直未曾开口,是顾忌您长辈的身份,并非忌惮裴家的规矩,婆母若是不愿,也烦请等案件水落石出,再发落我不迟。”


    陆氏正要开口,这时,一名身着浅绿比甲的婢女端着红漆茶盘,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准备将一盏雨过天青瓷杯轻轻放在闻昭手边的小几上。


    陆氏本就被闻昭弄出了火气,见这婢女这么不懂规矩,立马训斥道:“不懂规矩的东西!看不见现在什么时候?!”


    “哐当!”这婢女被她吓得手臂一抖,一声脆响,茶盘连同那盏还未接稳的茶盏,一同跌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泼溅开来,染湿了闻昭的裙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婢女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陆氏脸色更沉。


    “小慧!你今天怎么毛手毛脚的!”这时,又从帐子后面走出来一个管事妈妈,她对那婢女厉声呵斥,“惊扰了老夫人,还不自己掌嘴!”


    那婢女抖得更厉害,抬起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且慢。”闻昭忽然出声,她看向婢女:“你叫什么名字?何时来裴府伺候的?”


    婢女抖得不成样子,倒是那个管事妈妈忙答道:“回少夫人,这丫头叫小慧,在府里几年了,看着还算伶俐干净,几个月前提拔到老夫人院里学着规矩。谁知今日这般笨手笨脚!”


    小慧。


    闻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你多大?”闻昭又问。


    小慧抖着嗓子答:“奴婢……十六。”


    年龄相符,名字相同,是巧合吗?


    当初在唐老伯家里翻出来的那个金边瓷碗,似乎又一次闪现在了闻昭眼前。


    当初是说过,小慧在大户人家家里做婢女,难道就是裴家?


    无数疑问瞬间冲入闻昭脑海,让她几乎要立刻站起身,仔细盘问这个“小慧”。


    但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对那仍跪在地上发抖的小慧道:“你先下去把这里收拾干净吧。”


    小慧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慌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自始至终,没敢再看闻昭一眼。


    老夫人经过这一打岔,训话的兴致似乎也减了几分,便挥挥手让闻昭也退下了。


    ……


    子时过半,西郊陷入一片偏僻的死寂,唯有犬吠偶尔划过夜空。唐老伯的院落黑漆漆的,主人似乎已沉入梦乡。


    大理寺的人动作极轻,训练有素地迅速控制了院落前后,灯火用特制的笼纱罩着,光线凝聚而不扩散。


    裴植亲自站在后门处,白日里看似寻常的垄沟土埂,在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异样。


    闻昭已经先行看过,判定出靠近院墙的一角,泥土的颜色似乎比旁处略深,生长的菜蔬也略显稀疏矮。


    “从这里开始。”闻昭点了点那片区域,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疑。


    铁锹小心地插入泥土,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味。挖掘的人起初还有些迟疑,但随着深度增加,铁锹下传来的触感逐渐发生了变化。


    “大人……”一名侍卫停下动作,声音有些紧绷。


    闻昭举步上前,灯火凑近。只见翻开的泥土中,隐约露出了一角不再是植物根须也不是石块的东西——是已经腐朽破损的粗麻布。


    “继续,小心些。”闻昭的心跳平稳,目光锐利如刀。


    她心脏怦怦跳,这么快?


    更多的泥土被清理开来。麻布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显现出裹缠的、长条状的人形轮廓。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找到了!


    早在开始挖动之前,闻昭就已经戴上了面巾和手套,极其谨慎地拂开表层的浮土,检查麻布的捆扎方式和裸露出的部分骨骼。


    “是成人尸骨,女性,”检查后,初步判断很快得出,“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尸身已经完全白骨化,但是……”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但是根据刚才的挖掘时间和深度来看,要么是一年内才掩埋;或者近一年内有人把这具尸体刨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