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这间屋子不仅家徒四壁，连卫生状况也不是很好，地板上积着陈年污渍，门窗上都是灰尘，布沙发上还留着几个脏脚印，餐桌腿裂了一个角，没修补，靠塞啤酒瓶盖让它别倒。


    锅里煮着燕麦粥，那是他们中午的饭，配上一堆豆子。晚上他们吃中午剩下来的粥，再吃点咸肉。


    一个男孩蜷缩在狭小的床上，他想喝一点水，尽管实际上他更需要的是药。


    他对有人来到身边照顾他丝毫不抱希望了，因此只能极其缓慢地坐起来，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往厨房挪去，他从来没有那么感谢过家里是这样局促。


    但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脏兮兮的水杯从他手里脱落了，在短短几秒内，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男人粗暴的咆哮。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男孩震惊地看着飘浮在空中的水杯，连一滴水都没有撒出去。


    “西弗勒斯，你在厨房做什么？”厨房里又进来一个女人，她的声音沙哑无力，听起来并不比男孩健康多少，她和她的儿子一样形容憔悴、神志萎靡，穿着一身宽松得不像样的深棕色女装，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


    那个没有得到过合理照顾的男孩——也就是西弗勒斯——看见女人进来，惊慌地叫着，“妈妈！”


    水杯直直往下掉，西弗勒斯闭上眼睛，想到晚上家里又要大吵一架，恐惧地握起了拳头。


    “「水杯飞来」”


    他听见自己的母亲念了一句咒语似的句子，他睁眼，看见水杯完好无损地被母亲拿在手里，感到一阵轻松。并且他发现自己的母亲比起之前的每一个时刻都要从容不迫。


    然而这样镇定得陌生的母亲只存在了极短的时间，她把水杯放下，又很快把西弗勒斯赶出厨房，自己出去又很快拿了点东西回来。


    西弗勒斯感觉自己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因此抓着门框想看看母亲在做什么。厨房里飘着白色的雾气，散发出的味道不是洋葱汤不是鱼汤，不是任何一种他闻到过的味道，他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但闻起来很奇妙，非常奇妙。他渴望地把头探进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的母亲出来了。


    艾琳神情凝重，像是失望，又似乎有些庆幸，“你是个小巫师，我的儿子。”


    “这大概是遗传了我，我是一个女巫。”


    他的呼吸停滞了，西弗勒斯张开嘴，然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说，“把它喝掉。”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厌倦，只是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外面有几个小孩哇啦哇啦地叫着，还有工厂轰隆轰隆的响声，她把话重复了一遍。


    滚烫的液体让他喉咙发麻，但整个人都热起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冒烟，或许是错觉，但并不是。


    “妈妈，你做的是什么？”他压着嗓子问，他的母亲鲜少下厨，但从未做出这种有古怪气味的东西来。


    “魔药，提神剂，”艾琳的眼神飘忽不定，蜡黄的脸颊微微颤抖，“我的魔药成绩，……不算好，魔药如此危险强大，真正的魔药大师可以掌控一切，无论是人的生命还是感情。”


    她一脸严肃地说，熟练地仿佛已经说过一百遍了。


    西弗勒斯：“可以让他不要骂人喝酒了吗？妈妈，我——”


    他，西弗勒斯的父亲、艾琳的丈夫托比亚·斯内普失业很久了，经济上的问题让这个家庭愈发破烂，更别说随之而来的还有争吵和暴力。


    “……”


    他眼里期待的光渐渐熄灭了，在被拒绝之前，他又开始问是不是所有巫师都能像刚才那样让东西飘起来，他可以学怎么炼制魔药吗，诸如此类的问题。艾琳都耐心地解答了，尽管用词极其简洁。


    但西弗勒斯从未像现在这样崇拜过自己的母亲。


    “你是个混血巫师，西弗勒斯。”艾琳轻声说道，阴沉沉悲切切的。


    “什么是混血巫师？”


    “不是纯血，也不是麻瓜种的巫师，就是混血。”


    他还想继续问，然而母亲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她迫不及待地要把儿子打发走。在转身离开之后，她又叫住儿子。


    “西弗勒斯——”她皱着眉说。


    “既然你是巫师，那就没有必要去麻瓜的地方上学了。你会去霍格沃茨的。”


    她又描述了霍格沃茨是怎样的地方，相当简短，但片段的话语也足够勾起西弗勒斯对那里的向往。


    奇妙梦幻，宛如天堂，温暖的壁炉、明亮的大厅、洁净的图书馆、学识渊博的教授、深蓝的星空、辽阔的黑湖……还有他最期待的，那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巫师们。


    他甚至渴望此时就能有一个朋友能够分享这种快乐。


    而他的母亲仍在忧愁之中。


    尽管教育是免费的，但随之到来的麻烦更多，他们家正为此发愁呢，主要是艾琳。


    男孩沉默着点点头。他并不乐意去学校面对那些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他们视他为古怪和讨厌的集合体。


    “……我会把魔杖和书本找出来给你，但愿我还找得到它们，我原本以为再也用不上它们了，我估计丢弃掉它们了，”艾琳急促地说，“但别让你父亲看到了，他不喜欢魔法，也别在家以外的地方用，他们会把你抓起来的。”


    她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自己的儿子是个巫师这件事，她前面几年都以为他会是个麻瓜，和他父亲一样，或者是个残疾的哑炮。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和魔法有任何接触，然而今天之后这一个愿望也破灭了。


    她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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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着儿子的脸，他长得和自己很像，自然也像那一个人，她的父亲，连神情都是如此，永远严肃、冷漠、令人厌烦。


    她宁愿他更像那个麻瓜。


    “他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连语气都如此相像。


    “知道什么？”


    “你是个女巫这件事。”


    艾琳忧愁而漠然地回答，“从一开始。”


    同时，他们听见外面金属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嘎吱声。


    不久后，气恼而阴沉的男人和女人又开始争吵。


    “——他必须得去上学，你想政府那群闲人来找我们麻烦吗蠢人！”


    “他和你们不一样，麻瓜。”


    托比亚咆哮起来，“我早就知道他也是个怪胎，进来一股怪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家炸掉。呸，讨厌的东西！”


    西弗勒斯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听着争吵升级，污言秽语钻进孩子的耳朵。他蜷缩在一角，抱住自己。


    后面，他的母亲毫无节制地抽泣起来，她的哭声像蘸着盐水的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好日子是存在过的，只是现在变成了窗户上的灰尘，一吹就散。他也不记得，只是听母亲说过。


    西弗勒斯想离开这里，但他知道外面也是一团糟——比家里更糟。


    他无处可去。


    于是他开始想象起遥远的霍格沃茨，那里不会有人讨厌魔法，他会在那里拥有朋友。


    自由、富足、尊严。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艾琳找到了她的几本魔法书，虽然上面并不是适合初学者的善良魔法，那确实成为了她儿子最珍视的物品。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扉页上的名字，艾琳·卡斯托拉*·普林斯，这是他母亲婚前的名字，她是个普林斯。西弗勒斯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他知道里面出过好几个有名的人物。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普林斯的血液和力量，他感到这个姓氏比起那个麻瓜的更有归属感。


    那是他应该在的位置，在魔法界。


    他不会默默无闻地度过生命的所有时光，他坚信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


    两年后，西弗勒斯找到了大概是他此生中第一个朋友。莉莉·伊万斯。


    他在他们真正认识以前就认定了。


    和他一样，生来就是巫师的女孩。


    和他不一样的是，她出身麻瓜家庭，父亲工作稳定，母亲把两个女儿都照顾得非常好，她性格开朗、相貌可爱，她很讨人喜欢。


    但在她面前，他仍然有可取之处，他比她更了解魔法界的事情。


    他很有价值。


    所以，他相信自己会和莉莉·伊万斯成为朋友的。


    莉莉——他现在只在心里那么叫她——是个好女孩，如果她能不那么在乎那个麻瓜姐姐就更好了。